第255章
像是在菜市场一般, 耳畔处一直有人在嗡嗡的说个不停。
程曼的意识慢慢回笼,她缓缓睁开眼,身体本能的想要撑起,浑身各处的疼痛连绵不断的传来。
最先发现程曼醒来的是刘巧玲, 她手里还拿着盛满温水的脸盆, 本来是打算用来给程曼擦拭身体的。
看到程曼的动作后,她丢下水盆, 快步上前将病床摇了上去, 嘴里还不忘喊道:“老程,快过来, 闺女醒了!”
守在走廊处的程新华和其他人赶紧冲了进去,一个个围在程曼的病床前。
程新华看着闺女苍白的小脸, 心疼道:“闺女, 有哪里不舒服的吗?”
“我没事, 爸,刘姨,段一川呢?”程曼的视线从病房内一张张熟悉的脸庞上略过。
“小段在隔壁病房呢, 你想见他,我现在就去喊。”
“爸,别.......”
还未等程曼说完, 程新华便冲了出去。
没过多久, 段一川便在程新华的搀扶下进了病房, 他的腋下夹着双拐, 右腿悬空微微抬起, 每挪一步都需要酝酿片刻,走得有些费劲。
一靠近,程曼便瞧见了他额角那层薄汗:“段一川, 疼吗?”
段一川没说话。
屋内一片寂静,刘巧玲和程新华等人悄悄退出病房,把空间留给了两人。
过了许久,程曼再次开口:“段一川,我问你话呢!”
段一川答非所问:“姜悦怀孕了,身上多处软组织轻微挫伤,四肢多处擦伤,需要按时处理创面,卧床休息。至于任超,四肢多处擦伤以外,肋骨骨折外加轻微的肺挫伤,好在没有气胸和肺部积液的症状,只需要养三四个月……”
“我问的是你!”程曼打断了他。
“程老板,也会关心我?”段一川盯着程曼,心口钝疼。
程曼醒来前,他曾数次进来这个病房,每一次见到她安静躺在病床的模样,难受得他眼睛发酸。
段一川气程曼宁愿自己一个人扛着,也不愿意向他吐露半分,也气自己无能.......
可这些都不是他最在意的点,他在意的是自己在程曼心中的位置,他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豁达,实际上他在意的要死........生死一线时,他顾不上计较,可得知程曼平安后,他还是会委屈........
“我现在不是在关心你吗?”程曼伸手抚着他的脸庞。
段一川张口咬了一下她的指尖,力道很轻,像是在撒娇一般。
程曼轻笑道:“你是狗吗?”
良久过后,段一川闷闷说了一句:“程曼,我是你的狗!”
程曼的心跳漏了半拍,她指尖往下,停在段一川的右腿上:“段一川,你还没回答我。”
“我在剧组拍过几场跳窗跳楼的武打戏,除了跳窗的时候右腿骨折了,其他还好,就是轻微擦伤。”
程曼伸手揉了揉他的头。
段一川的委屈顿时烟消云散,他从病服口袋里掏出一枚帕帕拉恰为主石的山茶花胸针放在程曼的床头:“曼曼,我不想趁人之危,那天晚上在酒店说的话,我当做没听见........难过时所做的决定不能算数,等哪天你考虑好了,我随时都在。”
他是个很体贴的人,但是程曼很不喜欢有人质疑自己的决定:“段一川!”
程曼揪着他的衣领,逼着他趴在床边仰视自己:“段一川,我并不认为自己是个冲动行事的蠢蛋,我程曼说出去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这捧水你不接,有的人是人接!现在,给你三秒钟重新组织语言。”
“三!”
“二!”
“我想和你在一起,只想和你。”段一川快速道:“除了和你,我没想过和其他人。”
“好。”程曼握住他的手:“那就在一起,就像我说的,等你回了松镇,一切稳定下来后,我们就订婚。”
“嗯。”段一川将下巴抵在她的掌心,像是为了争宠一般,突然道:“程曼,你可以永远利用我。”
“为什么?”
“因为我甘心被你利用。”
“段一川,你为什么会喜欢我?”程曼承认自己有很多优点,但段一川给的太多太多.........
“不知道,你很勇敢,待人也真诚,有担当,你有很多很多的优点........这些优点只是我爱你的理由,所有的理由散在我们相处的一点一滴里,等到察觉时,爱就已经存在,无法追根溯源。”
程曼分析道:“所以说,你对我是日久生情?”
“可以这么说。”段一川如实道:“其实松镇就那么小,在炸串摊之前,我曾在国棉厂门口卖过几次烟。”
“那次在浴室门口,你问阿悦我上高中了没..........”程曼肯定道:“在那之前,你见过我。”
“见过几次,觉得有点笨,被人利用了还不知道。”段一川垂眸,不敢看程曼:“当时只觉得是朋友的妹妹,有点蠢。”
“那之前的我是不是也在你的理由之中?”
“不在。”段一川斩钉截铁道。
“为什么?不都是我吗?”程曼不解。
“那不是你。”段一川笃定道:“即便我无法确定爱上你的那个瞬间,但在我的记忆之中,在松镇浴室之前的你,我不在意,也绝不会喜欢。”
程曼愣了片刻,噗嗤一笑:“之前的我,怎么就不是我了!段一川,你这样说,我毛孔都要竖起来了!”
“抱歉。”段一川想了想,也觉得自己的回答过于荒谬。
“总之,谢谢你对现在的我的认可,以后请多关照。”程曼笑着向段一川伸出手。
段一川握住她的手,认真道:“请多关照,程曼。”
两人握着手相视一笑,段一川拿起床头的洗漱用具扶着程曼起床洗漱。
程曼的车子好,车技也不错,再加上自身安全意识高,除了额头缝了两针外,其他的都是一些皮外伤,只是在这次的绑架事件中,她操心的太多,耗费了太多的心血,昏迷后睡了一天一夜才醒过来。
这期间,不晚的工作需要处理,报社杂志那边也需要应付,香江警署那边也等着审问程曼一些案件的细节。
程曼洗漱完后,坐在病床上拿着镜子,看着因为缝针而剃掉的那一小块头发,嘟囔道:“好丑。”
段一川转身打开玄关处的衣柜:“帽子需要吗?”
“要,这顶钩织的云朵帽吧,再帮我搭配一套衣服。”
“这套怎么样?”
程曼抬头去看,是一件粉嫩的薄款开衫外套和白色长袖棉裙,简单无害的一套穿搭。
“可以的。”程曼夸奖道:“眼光不错。”
“你也是。”
“当然!”程曼昂着脑袋,理所当然道:“我要是眼光不好,怎么会交到你这么优秀的男友呢!”
段一川为她梳辫子,低声轻笑。
收拾好了以后,程曼和林超在安保团队的保护之下前往警署。
作为法务,林超的专业能力从不让程曼失望,在车上便把事情全都交代完毕。
两人这次前往警署,是因为刘建军和姜海琪的指控。这对母子两也清楚自己犯了法,为了能够减轻点刑期,他们不但把责任都往王龙身上堆,还扯出了程曼用三八左轮挟持刘建军的事情。
回归前的香江很乱,相关部门都是以鹰国利益为中心,对香江实行“管治”,不需要考虑长远发展也不需要考虑民生,只要能维持秩序给鹰国输送利益就行。这种情况下,香江的执法系统称得上是腐败,警署和社团勾结都是寻常之事,小商小贩们不交点保护费根本无法营生!
在警署人员眼中,程曼称得上是一块肥肉!没有靠山的大陆女仔,又是有钱的服装新贵,只要拿捏住对方的犯法证据,那就等于拿捏住了后半生的富贵,每个月随随便便进不晚相关门店收个几十上百万的保护费,就够他们顿顿鲍鱼鱼翅。
车子停在警署门口后,很快就有一群人将车子团团围住。
小苏打开车门,抬手护住车门上方,身着粉色开衫外套、白色棉裙的程曼走了出来,安保人员分为两侧,隔开了朝着程曼伸出话筒的记者们,为程曼清出一条通道。
此起彼伏的快门声不断响起,镜头统一对准了程曼,除此之外香江电视台也在同步直播采访画面。
“程小姐,外界传你亲生母亲和异父弟弟是这次绑架案的主谋,可以分享一下案件的细节吗?”
“程小姐,有消息传出你在这次绑架案件中对你的异父弟弟举起了枪械,你昏迷一天一夜,是为了刻意拖延时间处理证物吗?”
“好多传言话你性格恶劣,无法容人,与社团勾结,对香江的同行多次打压,将人逼至绝路。可以透露一下造成你如今性格的原因吗?是不是因为从小失去母亲,受到继母虐待导致!”
“听说这次绑架案中有三人去世,而你又被举报持有枪械,可以解释下当天的情况吗?死者是不是被你杀害!”
香江的记者们不断前倾身体,轮番丢出问题。
程曼伸手拿起离自己最近的一个话筒,食指轻轻抵在唇中位置,语气不容置疑:“各位记者朋友们,大家先安静一下好吗?你们的问题,我会一一回复,但也麻烦各位保持安全距离,维持场面秩序。”
记者们见状,稍稍向后退开了少许。
程曼握着话筒,语气沉重:“今天,我带着我的律师和团队一起来警署,就是为了这次的绑架案。在我满月之前,我的生母就抛下了我和父亲,嫁给了一个有几分权利的小领导。我的爷爷奶奶偏心,虽然穷,但是规矩大,我的父亲是他们的亲生孩子,但因为是次子,一直都不被看重,甚至还会压榨!”
“在没有家人的帮助下,要一边工作一边独自养育一个未满月的孩子,对我的父亲来说并不容易,所以他娶了我的继母。我不是我继母亲生的孩子,可我是她第一个孩子,血缘或许很重要,但是养育孩子不仅仅需要血缘,更需要的是日复一日的陪伴与用心。在我很小的时候,我就认定了我继母就是我的母亲,她从我未满月的时候就开始照料我,如果她真是个恶毒坏女人,怎么可能会有站在你们面前的程曼?”
“我的继母后面生了两个孩子,我弟弟妹妹虽然总会吵吵闹闹,但他们被我的父母教的很好,都很听我的话,都很崇拜我!我有时候虽然会和家里发生矛盾,可他们永远会无条件的为我退让!抱歉,虽然有些跑题,但我还是想申明一点,我的家庭真的很好很好,我接受的教育也没有问题,请各位不要将我和我的家人给妖魔化!我们就是普普通通的华夏公民,我们都知道杀人犯法、虐待儿童也犯法。”
“再说一下我的生母吧,她和那位小领导婚后确实过了几年美满日子,还生了一个大胖小子,但那十年结束后,他们一家便再无音讯。直到几个月前,在香江的一个商场内,我记事后第一次见到我的生母,当时我就觉得这个女人眼熟,后面她喊了我父亲的名字,我才恍然,难怪有故人之姿,原来是故人没死!”
记者们笑成一片,程曼将手往下压了压,继续往下说。
“那个时候,我也没多在意,毕竟她对我而言只是一个十几年没见过面的亲戚而已。人家不愿意认我,我自然也是不愿意贴上去的。没想到的是,我的生母她不仅不愿意承认我,她还想让我滚出香江。”
“当时我就想了,凭什么啊?男生认根,女生认养,我都不打算认你,你凭什么让我滚出香江?一瞬间,我那个叛逆心就上来,本来只是带家人来香江购物的我转头就开始在香江物色地址开店。那个时候,我的生母姜女士还找了社团来威胁我们。不过说真的,压力肯定有,我心里也确实气,最后还是硬着头皮将香江不晚门店给开成了。”
人群中传来了掌声,程曼笑了笑,接着道:“香江不晚门店开成以后,我想了许多种再次见到姜女士后的画面,最后却等来了姜女士三婚丈夫破产的消息。那时候我也没多在意,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姜女士再怎么样也能吃喝不愁。”
“没想到的是,我的异父弟弟刘建军沾上了赌,欠下了金大亨赌场几百万的赌债!为了救儿子,姜女士联合刘建军的生父王龙等人绑架了我的表姐姜悦以及她的男友,要求我去赎人,并且是单枪匹马的前往平山顶的废弃厂房交换人质。”
“我的表姐从小陪我一起长大,我经商时,是她和她的男友陪着我从卖发夹的小地摊做到如今的规模,我小的时候有段时间是喝我舅妈的奶长大的,若是让我为了自己的安危放弃我表姐和她的男友,我做不到!所以,我从金大亨赎走了刘建军,带着他一起前往平山顶。”
“去之前,我曾经想过姜女士的动机,为钱?为人?这些我都想过。可我没想到的是,她想要我死,她想要的继承我的遗产!”程曼苦笑着摇了摇头,从小苏手里接过一叠8K彩页发给记者们:“这些彩页上方有车祸第一现场的照片,还有我那辆被烧掉的红旗车的检验报告!从姜女士他们所驾驶的面包车后面尖刺以及检验报告中刹车线被剪的一条,我想也不难看出这是一场针对我的杀局吧?”
记者们的表情严肃,程曼叹了口气:“以上便是此次绑架案的事发经过,这是一场针对我个人的杀局,只不过我运气好车子品质也好,只是受了一些轻微伤。至于,绑匪方的三位死者,从现场照片上也能看出,他们死于车子与山体的碰撞,并非死于我手。至于你们所说的非法持有枪械,我承认当初为了壮胆,我确实带了一支三八左轮前往平山顶!”
程曼拍了拍手,安保团队开始向记者们分发碟片和纸张:“各位,分发到你们手中的碟片是我的律师林超先生在车祸现场取证的视频,里面记录了当初在平山的公路上,林律师在昏迷的我身上取走这支三八左轮将其存入渣打银行保险柜的全程。同时,你们手中纸张上的是林律师在渣打银行存取物品的复印存单。”
“现在我的安保人员中也扛着一台摄像机,这台摄像机是从林律师今天从渣打银行取出证物前便开始录像的,直至目前为止,这台摄像机仍在工作。也就是说,我们有足够充分的证据能够证明,我手里这支三八左轮便是车祸当天我所携带的那支!”
场面瞬间变的嘈杂起来,记者们再次争先恐后的涌上来。
“程小姐,你现在是在承认自己的犯罪行为吗?”
“两年前,叶影帝的妻子因为非法持有枪械判刑三年,你这么有恃无恐,是否已经打通了警署内部关系?”
“你现在是在公然挑衅香江的市民吗?”
程曼轻笑一声,利落的将三八左轮上膛,瞄准其中一个冲得最前的记者:“当然不是了,我并不认为自己有任何犯法行为。因为..........”
全场寂静。
所有人都紧张的看着程曼,那位记者将手中的麦克风丢下,高高的举起了双手。
程曼轻轻扣动扳机,一颗绿色的塑料珠子弹出,射中了那位记者的脑门。
她摊了摊手,无奈道:“因为,这只是一把用来壮胆的玩具枪。”
“各位记者朋友们,真相以及证据已经全部摆在你们眼前,我相信你们以及香江的警署会给我和不晚一个公平公正公开的答复。现在,各位还有什么需要我来解答的吗?”程曼将那把玩具枪放回到证物袋中,抬眸直视着警署局里的那个身穿警服的肥胖身影,微微扬了扬唇角。
在场的众多记者们嘴角一抽,长脑子的人都知道自己这是被程曼利用的明明白白,碍于电视台还在同步直播,众人硬生生的咽下了那句“你老母”。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