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腊月二十五, 京市。
这天的炭厂胡同再度热闹了一回。
筒子楼里,许家大门口贴了两个双喜字,贴歪了一个也没人在意。三楼楼道里弥漫着煤球炉子和油烟的气味, 几家邻居的门虚掩着,有人探头往许家这边张望了两眼,又缩回去。
许家今天办喜事,嫁女儿。
嫁的还是赵梅和许建设最宝贝的亲生女儿, 但排场比起上次沈家来接那个乡下来的小女儿时, 差得却不是一星半点。
上回的婚宴可是打大肆操办, 风风光光在院子的坝上摆了三十桌, 把整个炭厂胡同的人都请来吃席了,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家女儿嫁进了军区大院似的。
上回沈家那场家宴之后,许建设可是回来吹了好几天,现在整个炭厂胡同都知道, 他有个在部队很牛逼的女婿。
可再看今天, 只悄么声在自家摆了两桌,别说邻里邻居了, 就连三亲六戚都一概没请。
有人路过许家时, 故意跟赵梅攀谈,问她怎么不摆酒席请大家喝喜酒呀?
赵梅讪讪道:“在女婿那边办, 我们这边就不办了。”
许曼丽在屋子里化妆打扮,等着霍晓军一会儿来接亲,对筒子楼里的风言风语一脸的毫不在意。
这些长舌妇就知道整天叨逼别人家的八卦, 自己家的锅底灰还没扒干净呢。许曼丽不屑地冷笑一声,对着镜子涂上口红。她前几天刚去做了个新发型,头发剪到齐肩,烫成了时下最流行的波浪卷, 今天是她大喜的日子,穿了件红色棉袄,小腹已经有点微微隆起,但冬天的衣裳本就厚,也看不太出来。
她满意地照了照镜子。
临近十一点时,霍晓军来到许家。
他和许曼丽的婚事从一开始,赵梅和许建设就不满意。
霍晓军家里条件不好,父母早些年先后走了,还有一个姐姐嫁到了城东,生了三个女儿,婆家嫌弃,丈夫一喝了酒就打她。霍晓军拿不出什么像样的彩礼,赵梅臭骂了他三天。最后还是许建设拍板,三百块,不能再少。
这三百块,还是霍晓军东拼西凑到处借,又卖了那辆三轮车,才凑齐的。
赵梅一想到这个就来气,三百块,连许知卿那小贱人身上一件衣裳都不够!上次她去沈家,看到许轻轻身上那件羊绒大衣,还有沈家那些亲戚和军区领导塞给她的红包,随便一个打开,都不止这点钱。
霍晓军一进门,赵梅就毫不客气开骂了:“你自己看看!我们曼丽嫁给你,受了多大的委屈,这婚礼这么寒酸!连个三转一响都没有!邻居们都看我们家笑话呢!你好意思吗?”
霍晓军站在门口,沉默着没说话,赵梅更来气了:“曼丽要不是肚子里有了你的种,能嫁给你?我告诉你霍晓军,你要是敢对我家曼丽不好,我第一个饶不了你!”
“行了行了。”许建设沉着脸道,“婚都已经结了,就别再说这些晦气话了。还不是你自己女儿选的,能怪谁!”
“你!”赵梅一瞪眼,就要跟许建设吵起来。
许曼丽从里屋走出来,提高声音道:“你们别吵了!”
她看霍晓军一眼,走过去和他并肩站在一块儿,挽住他的胳膊:“今天是我和晓军的大喜日子,你们就不能说几句好听的话吗?”
霍晓军看她一眼,脸上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双拳在身侧慢慢蜷握。
他不喜欢许曼丽,包括她很多为人处事他都不喜欢。可他只恨自己酒后失德,错把她当成许知卿,导致两人意外有了孩子。
这是他自己作下的孽,他没资格怪任何人。所以就算赵梅再怎么看不上他,嫌弃他,辱骂他,他都活该受着。许建设让他给三百块彩礼,他也想尽办法去借,去凑。
他和许知卿已经回不去了。
不能再对不起另外一个女人。
……
霍晓军只骑了一辆半旧的自行车,车把子上系着一朵皱巴巴的红绸花,这便算是来接亲的车了。
现在他带上许曼丽,在车后座上绑了两床大红喜被,还有许曼丽的行李箱子,两人就这么坐上那辆破破旧旧的二八大杠离开了许家。
自行车一路驶出炭厂胡同,经过的邻居投来诧异的目光。
许曼丽从头到昂首挺胸,目不斜视,好像她坐的是桑塔拉,而不是二八大杠。
霍晓军家在京市另一头的海东胡同。
两间灰砖平房,墙皮脱落了一大片,露出底下斑驳的土坯。窗框上的油漆也早已发黄锈落,窗户上贴了个喜字,门前的杂物也都清扫干净了,但仍是掩盖不住透出来的拮据与寒酸。
来吃酒的客人也不多,就霍晓军的几个兄弟和工友,还有他姐姐。
霍晓军的姐姐霍晓琴在灶屋里烧火做饭,正弯腰低头往灶眼里添柴。她穿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裳,袖口都已经磨出了毛边,仔细一看,鬓角还有几缕白发露了出来。
霍晓军今年二十二,他姐姐顶多不过三十,看上去却像快四十的人了。
她丈夫没来,三个女儿也没来,她一个人来的。霍晓琴的丈夫整日酗酒赌博,根本不可能拿钱给她帮衬弟弟的婚事,霍晓琴只得提了两只自己养的老母鸡来,宰了好给弟弟的婚席多添个菜。
别的,她也无能为力了。
许曼丽从自行车上下来,视线往偏房灶屋瞟了眼,看了眼那两只鸡,撇了撇嘴。
这顿酒席办得很简陋,霍晓军的工友兄弟,加上许曼丽和霍晓琴,勉强凑了一桌。
菜也不多,八个盘子,一碗鸡汤,一碗炖肉,还有一盘从外面熟食店买的卤下水,剩下的便都是些素菜,以及凉菜。
许曼丽看着这寒酸的酒席,皱了皱眉,但也没说什么,只随便夹了一筷子放在碗里意思意思。
倒是霍晓军那几个兄弟吃得很热闹,一直在那儿跟霍晓军喝酒碰杯,大声说话,最后几个人还划起拳来。
“军哥,嫂子,恭喜啊!上次是小弟狗眼不识泰山,给您赔个罪,我敬你们一杯!”
许曼丽漫不经心地瞥霍晓军那几个兄弟一眼,这几个人她也有点印象,上辈子霍晓军发达了,都跟着他鸡犬升天,各自领了一个业务在做。
如今她是他们的正牌大嫂了,就更没必要将他们放在眼里了。
许曼丽只端起杯子,象征性地抿了一口。
霍晓军默默看她一眼,把杯子里的酒全干了。
霍晓琴一直没上桌吃饭。她在灶屋里忙前忙后,添柴烧水,洗碗擦桌子,一看就在那种在婆家毫无地位不起眼的女人。霍晓军叫了她好几次,她也不来。
直到客人们都吃得差不多了,她才端着一碗剩菜坐到灶台边,就着个冷馒头,慢慢吃着。
吃完饭,工友们陆续告辞,霍晓军去送他们。
许曼丽坐在屋子里,和霍晓琴没什么话说。
等霍晓军回来,霍晓琴才擦擦手起身,把一团掖在报纸里的东西塞到他手上。
那是一叠零钱,邹巴巴的,几毛几分都有,最大的是张五块,加起来也不过十来块钱。就这,也还是霍晓琴收废纸壳一点一点攒的。
“拿着。”霍晓琴看着弟弟,笑道,“姐没啥能帮你的,这点钱,拿去给曼丽买件衣裳。”
霍晓军低着看着那叠零钱,嗓音发紧:“姐,我不要。你自己留着。”
霍晓琴婆家的情况,霍晓军不是不知道。她丈夫没出息,酗酒好赌不说,还经常打她,婆母也是个刻薄的。霍晓琴独自拉扯三个女儿长大,过得十分不易。前几年,霍晓军血气方刚,经常去帮他姐姐出头,把那杨国庆拉出来暴揍警告一顿。可每次等他一走,杨国庆转头就又把气撒在他姐姐身上,将霍晓琴打得鼻青脸肿。
就这样,霍晓琴还得顶着一身伤天不亮就起来给婆婆丈夫、还有三个女儿做早饭。
霍晓军也去报过警了,居委会也来调节过了。可人家都说这是自己家的私事,他们组织也顶多只能劝解,不可能真把杨国庆怎么样。
霍晓军劝他姐姐离婚,可霍晓琴看着三个年幼的女儿,又忍不下心,日子就这么煎熬着过到了现在。才二十八岁,便生生被磋磨得白发早生。
许曼丽坐在一旁,看着姐弟俩为了十几块钱推来推去,不耐烦地道:“行了,晓琴姐,钱你自己收着吧。我和晓军都还年轻,有手有脚的,也不差这十几块钱。”
霍晓琴默了默,转过身去低着头,眼圈慢慢红了。
霍晓军皱眉,看了许曼丽一眼。
……
等霍晓琴走后,霍晓军把门关上,才沉声对许曼丽道:“你刚才不该那么对我姐说话。”
“我怎么说话了?”许曼丽不以为然,“你姐在婆家过得不好,攒点钱不容易,我不要她的钱,难不成还是我的不对了?”
霍晓军皱了皱眉,没有跟她争辩。
他沉默无声把院里的桌椅板凳扛起来,收进偏房里,又拿起笤帚,把门前的垃圾扫到一旁。
许曼丽站在门口,看着他干活忙碌的身影,忽然想到上辈子。
那时候她刚嫁给沈霆屿,住进沈家的独栋小楼,正沉浸在自己当上军官太太的喜悦中,没过多久,许知卿便也和霍晓军结了婚。
当时她回到娘家,听她妈赵梅幸灾乐祸地说,许知卿嫁给霍晓军后,日子过得别提多惨了,每天跟着他一块儿去收破烂,风吹日晒的,打好几份工,吃不饱穿不暖,晚上还得去农贸市场买打折的烂菜叶子吃。
可她以为是福窝的沈家,最后却成了她的坟墓。
她以为是火坑的霍家,却飞出了个金凤凰。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到头来许知卿那个贱人也没这个享受的福气。
许曼丽记得很清楚。许知卿和霍晓军结婚后过了几年苦日子,就跟一个港商跑了,那个港商骗她说,能带她去港城拍电影当大明星,许知卿那个蠢货便信了。结果跟人跑了后,没多久那富商就又有了别的女人,许知卿跟他闹,闹到最后,从酒店的窗户摔了下来,摔断了脊椎,送到医院时人已经不行了,就这么死在了外边。
死讯还是她乡下一个什么大伯亲戚传回来的。
这么丢人的事,许家当时没一个人去奔丧。
但霍晓军却是个痴情的,许知卿死后,他把所有精力都扑在生意上,从一个收废品的穷小子,一步步成了广城最大的建材商,即便后来身家千万,也没有再续弦另娶。
他和许知卿上辈子也没有孩子,听说他后来把财产都过继给了他姐姐的三个孩子。
所以许曼丽不喜欢那个霍晓琴!
哼,跟一个赌徒酒鬼生的外姓孩子,凭什么继承霍晓军的财产!
她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等她的孩子出生,才是真正有资格继承遗产的人。
这个孩子,就是她手里的底牌。
她更不会像许知卿那样傻,放着好好的潜力股不要,去跟一个花言巧语的富商私奔。
这时霍晓军搬完桌子,擦了擦手,慢慢地走到许曼丽面前,看了她一眼,迟疑着开口:“我有话要跟你说。”
许曼丽抬头,示意他说。
“我想出去闯闯。”霍晓军看着这间破得家徒四壁的平房,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在京市,没什么赚钱的机会。我想去南方,去广深那边,听说那边机会多。你……”
他顿了一下,看着许曼丽:“你自己选。是跟我一起去,还是留在京市,把孩子生下来。”
“如果留在京市,就请你妈照顾你,我在外面挣钱,每个月寄回来。”
许曼丽听了,心头一喜。
好好好,他终于要开始发愤图强了。
只不过,打拼她是不可能跟他出去打拼的。白手起家头几年是最辛苦的,风餐露宿吃了上顿没下顿,要不然当时许知卿怎么可能因为忍受不了而跑掉。况且她还怀着个大肚子,于是想都没想便道:“我还是留在京市吧。等过完年你再走,到时候我搬回爸妈家住。你放心出去闯,我和孩子在家等着你回来。”
霍晓军看着她,沉默了两秒,点点头,转身走进了屋里。
……
也是腊月二十五这天。
秦向野忙里抽闲,从老窖酒镇的电影搭景那边回了趟部队,视察演员们的军训情况。得知许轻轻被矿工挟持险些丧命,气得他去找韩炜狠狠理论了一番,说把演员们交到他们营区,竟险些出事,怒斥他们部队办事不利。
这事韩炜本就愧疚,乖乖被秦导训了半天,好声好气保证,再不会有这种情况发生,秦导这才作罢。
为表达歉意,指导员又来安排,请剧组的演员们与驻地官兵们一起过年。
腊月三十晚上,会在营区举办一个除夕晚会。
既然是晚会,就避免不了要出演节目,这事便落到了剧组演员们的头上。
得到通知时,大家都很兴奋。
苦哈哈训练了半个多月,总算能放松一下了。更何况能进制片厂话剧团的,哪个不是身怀一两样能拿得出手的才艺,女演员们踊跃报名,都愿意在晚会上展示自己。
方瑶问许轻轻:“知卿,要不咱俩也报个节目吧?”
“你想表演什么?”许轻轻脖子上的伤已经摘了纱布,褪疤后留下一条两厘米的刀痕印记,这几天她都戴着围巾。
到底还是爱美,不想留疤,尽管她心里气沈霆屿,但他给的那瓶祛疤膏,她还是有在好好用。
擦了几天,疤痕确实消退了些。
方瑶苦恼地想了想,说:“我打听过了,她们有唱歌的,有跳扇子舞的,还有打快板的,吹笛子吹口琴的,还有人排小品呢!唉……大家怎么都这么多才多艺啊。”
许轻轻眼珠子微微动了下,忽然有了个主意:“她们这些都是传统节目,要不,我们来个创新一点的?”
“创新,怎么创新?”方瑶好奇。
许轻轻勾唇一笑:“比如……来个迪斯科现代舞呀。”
方瑶眼睛一亮:“迪斯科?”但她表情转瞬又垮下去,“可咱们也没有磁带呀?而且那种舞要怎么跳,我完全不会。还有服装,咱这儿也没有。”
许轻轻从枕头底下抽出那条大红大蓝的围巾,展开来足足有两米长,她把围巾往自己身上一披,在腰间打了个纽结,一条花裙子就出来了,张开手臂转上一圈:“这不是现成的?”
“至于磁带嘛……”她琢磨了会儿,“没有也无妨,我可以教你,咱们来个边唱边跳!”
方瑶盯着她腰间那条围巾看了会儿,噗嗤一声笑出来:“这可是韩旅长送给你的,你拿来改演出服?”
许轻轻挑眉:“怎么,送我了不就是我的了?我的东西我想怎么改就怎么改。”
“你鬼点子可真多!”方瑶笑着指她,跑去找同寝室的刘燕:“刘燕,把你那块蓝底白花的围巾借我用用,回头还你!”
正好刘燕也没报节目,得知她们的想法,表示也想参加。
三个姑娘就凑在床头,你一言我一语地商量起来。方瑶负责去借录音机,刘燕去找布料改裙子,许轻轻负责编舞,三个人越说越兴奋,讨论了一晚上。
许轻轻选了那首经典的《路灯下的小姑娘》。
她把歌词抄下来,发给两个队友,先教她们唱。
“——亲爱的,小姑娘,请你不要不要哭泣!你的家,在哪里?我会带你带你回去!”
许轻轻声音虽然是小嗓,但带着一股慵懒又清亮的味道,唱这种歌很有那种劲劲儿的感觉。
方瑶和刘燕跟着她哼,因为这首歌简单上口,节奏明快,哼上两遍就学会了,甚至觉得越唱越上头,有种让人忍不住跟着摇摆的魔力。
营区没有专门的排练场,她们就抽时间在宿舍楼后面的空地上练。
许轻轻给她们排了个队形,简单编了个舞,踩着歌词节奏点变化动作。
大家都学得很快,练上两三天就基本有了雏形。
到了第四天,刘燕把演出服也照许轻轻的设计改制好了,连体收腰,斜肩款式。单独看着很土气花哨的布料,穿在三个年轻靓丽的女孩身上,顿时有了种热情活泼的张力,青春洋溢得土气都变成了摩登。
许轻轻还动了个小巧思,把每个人裙子剩下的布料剪下来一条,当做发带和丝巾,搭配起来。
“哇……我从来没想到,这种大花布穿上还能这么好看!”
三个女孩挤在镜子前,臭美地照着。
……
腊月三十那天,营区礼堂张灯结彩。
红灯笼挂在门口,还拉了横幅,上面写着“第x驻军部队除夕联欢晚会”。
舞台是战士们用木板简易搭的,铺了层红毯,拉了块幕布。官兵们整整齐齐坐在条凳上,第一排是部队领导和剧组主创,韩炜和沈霆屿坐在中间,演员们坐在后面几排。
晚会还没正式开始,大家还都闹哄哄的。
许轻轻从侧门走进来的时候,沈霆屿正和一旁的韩炜还有几个指导员说话。
余光捕捉到那个身影,他顿了一下。
她今天化了个淡妆,眉毛描得弯弯的,浅浅的嘴唇涂成了明艳的红色,耳垂戴了一对珍珠耳钉,额前头顶系着一条红色碎花的发带,一直绕到后脑勺绑成一个蝴蝶结,头发不知道用什么烫成了微卷,扎成高马尾随着她走动时蓬松俏皮的摆动。
沈霆屿从没见过许轻轻这种风格的打扮,视线多停了两秒。
许轻轻经过沈霆屿这边时,和几个朋友有说有笑,压根没往他这边看。但几个女孩实在青春漂亮得惹人瞩目,就连后面一群战士也都在偷偷盯着她们瞧。
沈霆屿视线落到她脖子上,脖子皮肤被丝巾挡住了,看不到疤痕的存在。
等走到后排位置坐下,许轻轻目光才从第一排的几个驻地首长扫过,又视若无睹收回,继续跟刘燕她们讨论节目的事。
作为电视台记者,方瑶当仁不让地揽下了主持人的活儿。
晚会开始,她走上台,开始报幕。
“一九八零年,在这个辞旧迎新的日子,我们迎来了冀北第x驻军部队新春联欢晚会。全体指战官兵,和京市来的剧组演员积极踊跃准备了很多节目,下面就有请大家一起欣赏……”说完开场致辞后,方瑶清了清嗓子:“第一个节目,女生独唱《边疆的泉水清又甜》,表演者,邹丽同志。”
邹丽穿着精心准备的白色连衣裙上台,作为第一个表演的,平心而论,唱得还算不错,嗓音清亮,高音也很稳。
她唱完后鞠了一躬,台下掌声整齐,眼神不由得意地朝许轻轻她们这边扫了一眼。
但许轻轻和刘燕几人专心地欣赏着节目,压根就懒得搭理她。
接下来几个节目,扇子舞,快板,笛子独奏,大多都中规中矩,观看的战士们也都很捧场的鼓掌。
韩炜看了一会儿,侧身跟旁边的指导员说了句什么,指导员点点头,起身去后台传话——“让战士们都放松点,这是过年,不是阅兵。”
直到第七个节目,方瑶又上台了。
她起先一直穿着迷彩服军装,里面的演出服藏着没有露出来,但这回马上就要轮到她们自己上台了,为避免时间来不及,便在上台报幕前直接将迷彩服脱了。
花色艳丽的连体及膝短裙,脚上是一双白袜小黑皮鞋,脖子上的丝巾也露了出来。
前卫大胆的服装引起台下一阵侧目。
她往台上一站,扬声汇报:“下面这个节目,是三人迪斯科现代舞蹈,由许知卿同志、方瑶同志、刘燕同志,共同表演。请欣赏——《路灯下的小姑娘。》”
台下安静了一瞬。
迪斯科???
官兵们面面相觑,有人小声问道:“迪斯科是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