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第088章; 房家姐妹
银娘一把将那赤金宝石簪子捏到手里, 拍了拍上头并不存在的灰尘,想要就这么捏在自己手里,却终究敌不过旁边女使的一双利目, 分外不舍的将簪子放回了原位。
今日她是厚着脸皮来的,房姨娘虽是她的亲妹妹,但自从给杜员外做了小、又生了儿子后, 便不怎么看得上她这个嫁到不甚富裕的读书人家的姐姐。
女儿百日宴的请柬,也只送了嫁给文州府一仓曹的大姐姐金娘。
若不是她跟着冯招喜到府城去找林翠, 想要从她手里得些屠户家自留的好肉, 恰好碰到了大姐姐金娘, 她都不知道这个妹妹又生了一胎,且要办流水席庆贺呢!
她今日穿了最体面的衣裳,专门赁了轿子来的。
但到了她这妹妹的屋里, 瞧见姐姐和妹妹, 才发现她最体面的衣裳依旧是寒酸。
她姐姐手上一个戒指, 怕是比她腕子上两只镯子都贵重。
她妹妹耳朵上一副金坠子, 怕是她头上的首饰加起来都比不上!
那镶嵌了拇指大的红宝石的金簪子, 她平日里见都没见过, 她妹妹随手便往桌子上扔, 都不怕把宝石给摔掉了。
想当初,杜员外家去她家提亲, 原本定下来的是她的。
当年她嫌弃杜员外年纪大,又觉得和宝娘议亲的林家郎君是读书人, 有前程,硬是想法子换了婚事。
如今……早知杜家的日子这般富贵,她哪里会换啊!
捏了帕子在手里头转,见她上一句并未得到回应, 屋里其他人也没人接她的话,全都围在房姨娘身边恭维、劝慰,叫房姨娘不要着急。
银娘心中不甘,咬了咬唇,拔高了声音。
“这有什么好担心的,那东西又不是从你屋里出去的,一丁点事儿,还比不上这簪子重要呢!”
见众人都看向她后,她又一副稳坐钓鱼台的模样,将那赤金红宝石的簪子又捏到手里,装模作样的劝了房姨娘一句。
“金簪子掉在水里头,总有人捞出来看是怎么回事儿。那不是你屋子里出来的东西,最后弄出来啥模样,哪用你去担心?听说杜员外请的是府城的厨娘,府城里头的厨娘都不是蠢的,你怕啥!就算是出了乱子……那有啥的?你一个姨娘能做什么,都是那大娘子的事儿……”
银娘喋喋不休,前言不搭后语,但说的都是一个意思——房姨娘在杞人忧天。
话中更是点明了房姨娘只是一个妾室姨娘的身份。
听了她的话,房姨娘本就不怎么好的脸色,如今是更加的差了。
虽说这些年在杜家锦衣玉食,叫她过的比家中姊妹都好,杜员外也给她脸面,除了被大娘子惩罚的那几次外,她可以说是杜家最得脸面的姨娘了。
可每到夜深人静,想到自己也曾有机会当读书人家的秀才娘子……房姨娘内心深处对银娘这个姐姐就愈发的记恨。
若不是如此,同样都是姊妹,杜员外要给她生的女儿大办百日这种大喜事儿,她怎么会只给大姐金娘一个发请柬呢?
哪曾想,银娘竟然能够厚脸皮的不请自来。
来了之后,一双眼像是没见过好东西似的,盯着她桌上的首饰瞧也就罢了,还敢在这儿胡乱说话,甚至是戳她的心窝子、肺眼子!
她转身对着银娘怒目而视,全然不用自己动手,便有人上前去动手收拾她了。
“满嘴胡吣什么呢!”
金娘嫁的男人是个仓曹,虽不是什么大官儿,甚至连个正头官都算不上,但在外人嘴里,她家官人和平头老百姓比起来,大小也是个衙门里头的官爷,她自然也就以着官家大娘子的身份自居。
穿着是往“雅”上靠的,说话是往“文”上跑的,甚至连平日里的行为举止,都要往“端庄持重”上头奔。
她已经许久没有大巴掌往人脸上扇了。
这般粗俗的举动,平日里她都是交给身边哪个赁来的婢子做的。
可如今,她却是大跨步的上前,话音落下的时候,一个响亮的巴掌便落到了银娘的脸上。
“什么都不懂的蠢东西,有你这样与自家亲妹妹说话的么?在林家养出个蠢脑子的糊涂蛋,不懂大户人家内里的弯弯绕,真是什么话都敢说出来了!”
说完这话,金娘便往房姨娘的脸上看。
因着杜员外在汴都也有关系在,且金娘的官人不想永远都只做一个仓曹,更添杜员外手底下有生意分了他家一杯羹的事儿,金娘如今是比以往更加巴着房姨娘这个妹妹的。
她清楚两个妹妹之间的一些旧怨,分析过利弊之后,早就站好队了。
“好了,大姐姐,她若是有见识、长眼色,如今便不会在这儿了。”
房姨娘微不可见的扯了下嘴角,正眼都没给银娘一个,只眼风一扫,给了旁边的女使一个眼神,便拉着金娘,叫上屋中的其他人,往外间坐着喝茶,等着前头来叫,好出去开席了。
这么被不冷不淡的撂在里间,还有一个双目如炬、生怕她偷拿东西的婢子看着……
银娘只觉得受了天大的委屈,这屋子里的人都不拿她当回事儿、当人看。
顶着那女使那刀子一般的目光,感受着脸上被巴掌打过的火辣辣的疼痛感,不舍的将簪子放回桌子上,银娘眼一红,撂下一句“我去方便一下”,扭身掩面便跑出了屋子。
她不是要离开杜员外家,而是想要找个清静的地方好好缓一缓。
今日为了充面子,来这亲外甥女的百日宴,她可是跟阿婆冯招喜磨了一笔钱,带了礼来的。
没道理她的礼物送了出去,那府城来的厨娘子做的席面没吃到嘴里,她便回去的道理。
“造瘟的蠢货!”
见银娘不管不顾的跑出去,房姨娘直接骂了出来。
又只会女使去追她。
“这宅子里头,遇上其他姨娘通房的倒也罢了!若是冲撞了贵人,岂不是带累了我!”
房姨娘发火,女使哪敢犹豫,气儿都不敢大声喘的追了出去。
可惜,银娘跑得太快,女使追出去,房姨娘住的院子外头已经没见了人影,连跑到哪边去了,也无法得知。
偏偏今日热闹在前头,院子里大多女使婆子都被调去了前头,女使想要抓个人问一句,都是找不到人的。
“遭瘟的穷酸货色!”
这下,连女使都咒骂了一句,才顺着感觉往左边跑去。
厨房里,红莲饭已经顺利蒸上了,芙生带着杜家几个厨房女使在做百岁糕和寿桃馒头。
百岁糕样式简单,做起来也不复杂,芙生教会了那几个女使捏成什么模样之后,便将心放在做寿桃馒头上面。
杜家百岁宴上的这道寿桃馒头与旁的寿宴上头的不大一样。
主家不要求大,要求小而精巧,做得要如同真馒头似的惟妙惟肖。
这可不是一般女使能够做得好的,何娘子和庆奴忙着其他的菜,只能她在这儿忙着包小巧的寿桃馒头。
虽说复杂了些,但她的手速够快,速度倒是比旁边做百岁糕的那几个快多了。
“小师傅包的真快,模样也好看!”
见她手指翻飞成花,没一会儿便包出来一个小寿桃,旁边的女使不住的夸。
芙生听得高兴,包寿桃的时候,脸上都是带着笑的。
管事婆子见她们这边欢乐,手上拿着银针挑莲子芯,嘴却是撇了撇。
方才红莲饭上锅的时候,她想要凑上去看看到底是怎么个章程,结果被那厨娘子和她那两个徒弟挡的什么都没看见,还被反手安排了挑莲子芯这种琐碎活儿。
管事婆子被夸的那份开心没了,心里不满起来了。
不满起来的时候,她才想起来,刚才被夸之后,她只顾着开心,然后去弄枣泥,居然忘了叫人去给房姨娘说一声。
才派人去了,也不知道房姨娘那边有没有因为消息迟了而不高兴……后院里头这些姨娘们,数房姨娘最为大方。
员外疼她,给她的赏钱多。
有时候,她给的赏钱,那是比大娘子给的都多!
大娘子管的人多,巴结大娘子的人也多,她一个厨房的管事婆子,只是管厨房里这些下仆的,既不采买,也不是灶房娘子的管事,只是听着好听些。
可不得给自己多找一个来钱路子嘛!
“这又是哪儿啊!这杜家的宅子,里头的房子怎么长得差不多呢?”
银娘从房姨娘的院子跑出来之后,本是到来的时候路过的那个池塘旁边吹吹风、安静一会儿的,哪曾想,她上一回来杜家这个大院子,还是上回给房姨娘大儿子办百日的时候。
那都是六七前的事情了。
那时候的杜员外宅,是比如今的宅子要小一些的,后院的建筑布局也与如今不一样。
银娘不熟悉宅子,可不就很容易的走错了路,直接迷路了。
房姨娘的院子距离厨房这边根本算不上近,她能走到这儿来,足以见得她迷路迷的有多离谱。
按理说,厨房外头是有人值守的,可也不知道银娘是如何进来的,也没听见有人拦她。
她是林翠的弟妹,以前也算得上是芙生家的亲戚。
可偏偏芙生没有见过她,全然不认识的,手底下又有活儿要忙,只抬头看了一眼,便垂眸继续忙自己的事儿去了。
银娘倒是见过芙生——上回跟冯招喜进城找林翠的时候,路过祝记糖水铺的时候,她瞅见过杨铁娘带着芙生,从轿子上头下来。
猛地在这儿看见俺芙生,因着知道自家大姑子前头婆家的侄女是跟着一位厨娘子在学厨,她即刻知道了这是哪儿。
皱了皱眉,她刚想要退出去——她今日穿的可是最体面的衣裳,不想沾上油腥气的。
却不料,一个手还湿着的婆子趁她不备,一把抓上了她的袖子。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