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第077章; 丢大发了
那便不知道, 要丢多大人了。
造谣传谣的,最是知道谣言转播的速度有多快。
有话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李豆腐和闵婆子以着听说的林翠的事儿来非议梅生这个小娘子也不是第一日了……两人算了算……若是要叫这谣言被她们完全澄清, 在外头荡不起一丁点的水花……
且不说这样的澄清要做几天,单单算一算需要澄清的范围……那怕是丢脸要丢到甜水巷外头去了!
“行!我一定盯着六梅这么做!”
李豆腐还没答应呢,脸上青青紫紫的寇大便抢先替她应了下来, 还扯上儿子一起。
“还有莽子,莽子也会盯着他娘老老实实澄清的!”
寇大可比闵婆子和李豆腐后悔多了——李豆腐嘴巴坏, 爱饶舌, 他早早的便清楚这一点, 偏生以前觉得这不是大事儿,招不来什么灾祸。
可如今……他都多少年没被人打成这般孙子模样了!
门口围了这样多的邻里,本就丢了脸面。
哪怕不上门澄清, 最迟明日, 丢脸也会丢到整个甜水巷去。
寇大已经做好了准备, 等李豆腐去挨家挨户上门澄清的时候, 他和儿子陪着一起——要丢脸全家一起丢, 就当是长个记性, 下次李豆腐再要饶舌时, 想起丢脸的事儿,便也能在最快的时间里将她的嘴给堵上。
“寇大!”
李豆腐目瞪口呆, 因没瞧见丈夫的人影,从院门内蹿了出去, 成功瞧见了鼻青脸肿的寇大,接收到了他责备、自责、怨怼、难过交织在一块儿的目光。
她与寇大的感情还是很好的,又有个儿子也在那儿替她认下这赔罪法子,犹豫了好一会儿, 干脆点头了。
闵婆子家倒是没有替她答应的,但她的想法是与旁人不同的——虽觉得这法子叫她丢人的很,可又觉得,李豆腐都答应了,她若是不答应的话,岂不是显得她不如李豆腐那个比她少吃十来年盐的人?
况且,这法子只丢面子、不损银钱……丢人嘛,丢着丢着便习惯了。
就当是给自个儿涨涨记性,日后说话做事警惕些,别再招惹到祝家人了!
祝家人,不好招惹,更不能招惹!
“大娘这孩子的法子,在理,合理!”闵婆子搓了搓手,莫明显出两分局促来:“那是从此刻开始去,还是……叫我先换身衣裳、抿了头发再去?”
被打、和李豆腐滚在地上互打,李豆腐勉强还能瞧,闵婆子可是根本没眼瞧,跟个乞丐婆一般。
梅生却是摇了摇头。
“登门澄清是一,签下此书是二,于家门口张贴此物一月是三。”
她将手中拿着的纸张分开拿,有字的那一面朝上,摊开送到众人眼前。
闵婆子是个大字不识的,李豆腐倒是识得几个字,但也仅仅是几个字而已。
莽子识字的程度比她娘好不到哪里去,倒是闵婆子的大孙子读过书,上前来认真瞧了瞧。
瞧过之后,他倒是服气之前帮他妹妹去跟史家芸豆吵架,那史芸豆为何会说,祝家的女儿比巷子里普通人家的儿子都强了。
不说学手艺赚钱的事儿,单单是给自己讨公道,都比他代入自己遇到这事儿时候想的要周全的多。
签的书是一份认罪书,最后写了“一纸契约了事,若有违背,提告公堂”。
要贴在家门口一月的,上面是一首打油诗……其实也能算是顺口溜。
背后瞎扯嚼舌根,造谣生事乱当真,东家长来西家短,女娘名声照样编,谎话编得漫天飞,真相败露脸臊透,诚心实意认错来,管好嘴巴守本分,日后若再犯此错,衙门公堂自请罚。
写的很是通俗易懂,哪怕是没读过书的人,听人念一念,也是能明白这是什么意思的。
“大郎,这写的是啥?”
见大孙子看了许久没说话,闵婆子干脆凑近了问。
她那大孙子总算回神。
“婆婆,就是签字画押的认罪书和贴墙上的认罪书。”他说的很是简略:“这个上面除了认罪,还有约定,要是违背了、再传谣言了,祝家的大姐儿便拿着这个东西,直接去衙门告你们。另外一个,就一顺口溜,叫旁人直到你们爱扯闲话。”
闵婆子听明白了。
李豆腐也听明白了。
梅生见不用自己解释,便没再张口,从荷包里头掏出来一小盒印泥——这还是她专门到祝咏文房间拿的。
事到如今,闵婆子和李豆腐也没有不配合的必要。她们不会写字梅生是知道的,上面早就帮她们写好了,只用按手印就行。
两人痛快的按了手印,后头的事情便简单了。
如闵婆子和李豆腐所认知的那样,梅生是个温柔和气的小娘子,她俩身上的袄沾了雪水,浑身上下又乱糟糟的,大冷天的穿这么一身去向人澄清,旁人认不认得出是一回事,冻煞人也是一回事。
祝咏文说要盯着她们,筠生也自告奋勇的说要跟着。
所以,等闵婆子和李豆腐换好衣裳出来,现场余下的便只剩俩监工。
那些瞧热闹的邻里都不剩几个了——天太冷,还下雪,又是腊八,脑壳有包才为着看热闹叫自个儿冻着哩!
“走吧!整条甜水巷走完,估摸着天就要黑了!”
祝咏文和筠生一人管一个,皆是身上披着厚斗篷,两只手插在暖手套子里头,催促了一句。
时间不早了,一户一户澄清过去,可不就天黑了么!
“这就去,这就去!一定澄清清楚!”
闵婆子和李豆腐瞧了一眼已经被牢牢地站在自家门口的顺口溜,深吸一口气,直接从隔壁邻居家为起点,开始了澄清之路。
祝咏文心里头气儿还没消呢,根本不想说话,只是盯着这俩长舌妇人。
筠生倒是感叹了一句。
“这一家一家澄清完,长舌婆婆长舌婶婶的,怕是得被大槐树下头那群每日聚着扯闲篇的人议论小半年!大姐姐还是太和善了!”
这话引得祝咏文分外认同。
“大娘的确和善。”
顿了一会儿,又轻声添了一句。
“不过做事留一线,也是好的!”
*
“人家那是做事留一线,是个好的!”
转眼草长莺飞,冬树抽芽,已是人间二月天。
梅生被造谣的那些话,早在腊八过后、除夕之前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正如筠生所说的那样,反倒是因为闵婆子和李豆腐挨家挨户澄清,甚至都澄清到甜水巷外的事情,叫巷子里的人不停的念叨。
俩人丢人都丢大发了,如今处于一个非必要不出门的状态,甚至李豆腐在卖豆腐的时候,动作都比以往麻利多了。
但这并不能阻止旁人将她们作为闲扯没话题时的中心。
就像今日,花婆子本是与旁人吹嘘她给藕花巷那个胖姑娘说的好亲事,说这说着,不知谁先扯了句“昨日街上瞧见那林翠,肚儿瞧着老大”,便一路扯着,说到了梅生给杨铁娘绣的那身好衣裳,又扯到了去年腊八闵婆子和李豆腐两人挨家挨户澄清的事儿。
起初这群人聊到这个的时候,还觉着梅生这么做,比着报官也没差什么了。
整条巷子的丢人、持续性的丢人,脸皮子被扔在地上扯烂了。
可时间一长,那么一品,众人才品出,梅生那孩子,还是留了一线的,是个好的。
——毕竟,报了官也是要丢人的,甚至比丢人还要多一重责罚要受着呢!
且这么一来,李豆腐也不敢编瞎话了闵婆子也不敢听见点什么,就传的满天飞了。
旁的巷子里头又遭过这种罪的,学着梅生的法子做……那些爱饶舌又胆子小的,且龟缩起来喽!
乱七八糟的不实信息少了,花婆子觉得,她说媒打听消息,都更顺畅了呢!
“要说好,祝家三娘也好!”花婆子摇头晃脑:“我家芸豆与她关系不错,过年时候她家熏腊肉,我家芸豆去找她玩儿时瞧见了,觉着比我家熏得好,便提了东西托她帮忙!那手艺哟!没得说!我吃着,比外头卖的还香呢!”
花婆子最爱蒜苗腊肉,过年时候拖芙生熏得那些,可是美了她的嘴。
这话题,隔几日她便要提一回。
旁人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连从不嫌花婆子颠来倒去说的鲍家的都不例外。
今日她浆洗的不是衣裳,而是一户人家专门请她洗的冬日里头的厚被子,且费力气呢!
但这也不妨碍她停下手来,冲着花婆子撇了撇嘴。
“婶子常说,都知道你家腊肉好!”
说着,她突然抬手遮住下半张脸,笑了起来。
“就是不知,婶子上回叫三娘喊你婶婶的事儿,杨婶子知不知道!”
众人听了笑作一团,芙生恰好就是这时候路过的。
鲍家的说的这事儿,也怨不得大家伙儿笑。
花婆子与杨铁娘是同辈,芸豆是花婆子的女儿,按理说是比芙生大一辈的。
可芸豆与芙生一起玩的时间长了,便总爱姊妹相称。
各论各的也便罢了,可上回花婆子一高兴,便说自己是芙生的婶婶,叫芙生以后遇上打听消息的事儿、说媒的事儿便找她,好使!
她说的时候没在意,旁人听了笑成一团,她才反应过来是什么。
这扯闲篇、扯闲篇,恁般招笑,外加一个杨铁娘的威慑力的事儿,可不就容易被人扯出来堵喋喋不休、一件事儿颠来倒去说的花婆子么!
“呀!三娘怎么从那头过来了?”
芙生每日走的道儿都是固定的,大家伙儿都习惯了,今日从另一边过来,少不得问一句。
“啊呀呀,这么水灵的荠菜和白蒿!你这是从哪儿买的?”
一年轻妇人瞬间被芙生挎着的篮子里的野菜吸引了目光,抱着孩子便上前询问。
“这才开春不久,听说那乡下,有的地儿才化冻呢!这些时日草市上也没新鲜货,早想这春里头一口鲜了!”
她瞧着那鲜灵的野菜,眼睛都在放光——冬日里能吃的菜蔬少,无非萝卜菘菜,那暖房里头培育的别样菜,普通人家是不舍得买的。
芙生见她在看,拨了拨篮子上头的菜,露出下面的篓蒿来。
“那头路口有个大娘在卖的,我与芸豆遇上了,便买了些。价虽略贵,但菜是好菜,很是新鲜。马上二月十二花朝节了,花神娘娘赐福咱们女娘,总得供些新鲜吃食。”
她露出笑来:“那大娘带的不少,这会儿去,许还能买到些。”
作者有话说:
睡醒了继续写,深夜,干什么都好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