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第072章; 五娘棠生
“五娘长得可真好看!”
小娃娃向来是见风长的, 初生的时候,小红猴子一个,虽说谷稳婆、还有家里头几个长辈都说五娘长得好, 但芙生她们姊妹几个是真的瞧不出来。
直到如今将满两月,因喂养照顾极好,五官精致、白嫩可爱, 叫人喜得不行。
加之已入冬,今日又是腊八, 穿了一身梅生专门做与她的新袄子, 红彤彤绣了驱邪避病的五毒纹的, 与脑袋上滚了一圈儿雪白兔毛边的虎头帽一起,衬得她更像是神仙奶奶座下的女仙童。
“之前翁翁给五娘起名叫棠生,说她似海棠花般漂亮, 我还以为翁翁是在说胡话, 如今看来, 翁翁这名字起的还是很贴切的。”
兰生手里拿着沾了鲜红胭脂膏子的软毛圆头小刷子, 在棠生的眉心点了个圆溜溜的红点。
见红点点的极为居中, 浑圆一颗, 半点不歪斜的, 满意的点了点头。
棠生的名字是从衙门回来那日下午便起的。
前面几个孙辈,除了芙生是祝老爷子想要取个巧儿, 贴近“福生”这个名儿外,其余四个皆是按照梅生出生时, 祝老爷子定下来的,以“梅兰竹菊”四君子来命名。
因着自家姓祝,祝竹生听着颇有些怪异,故而将竹生改为了筠生来用。
筠, 古文中对竹的雅称嘛!
可这“梅兰竹菊”,用到菊生这儿,算是尽了,五娘的名儿就该挑新的好意头来取。
梅傲霜斗雪、坚忍不拔,兰清雅单薄、幽静脱俗,竹虚心有节、坚韧向上,菊隐逸淡泊、长寿吉祥。
哪怕是芙生那取了谐音的名字中的芙字,也是有代指芙蕖的纯洁高雅、君子之姿。
当时大家伙儿对棠生的名字会定哪个字都有猜测,什么桂、松、柏、莲的,提出来的,各有各的说法与考究。
甚至他们吵得慌,扰得陀螺一般忙了一天的杨铁娘不得安宁,还直接来了句:
“再瞎叫唤胡嚷嚷,便随我叫,叫铁生,我不怕与孙女名儿重了字儿的!”
唬得当时本还有些哀愁诰命遥遥不可及的曹三巧当即就精神了,也没空想什么有的没的了,对准主意出的最多、试图让闺女叫寿生听着便长寿富贵的祝秉文丢了个枕头。
——她虽不觉得小娘子的名儿里带“铁”带“寿”的难听,但实在是家里头小辈名儿里都带个“生”字。
铁生、寿生的,听着好似她不是个人似的。
且家中前头那四个娘,都是花儿、朵儿的,既好听又寓意好的名儿。
五娘若是真叫铁生、寿生,她是真怕女儿长大了冲她哭!
虽说她心中遗憾五娘不是男娃娃、她梦想中的诰命又远了,略有些别扭,但她十月怀胎生出来的,那是她的儿、她的肉啊!
要跟一辈子的闺名儿,哪能胡来。
祝秉文遭了砸,命名的事儿便是重新聚焦在沉思的祝老爷子身上了。
西屋的堂屋里头摆了盆盆栽的秋海棠,当时正绽着花儿呢!
祝老爷子盯着那盆秋海棠看了一会儿,又抬头沉思了会儿,才看着怀中已然安睡的娃娃取了“棠生”这个名儿的。
他说的理由是,棠生长得如同海棠花般的漂亮,海棠又寓意着温和、美丽、高洁、富贵,是个能给五娘赐福的好名字。
祝秉文和曹三巧皆认为这名字起的好,便就定下了这名儿。
实际上,芙生瞧见了,祝老爷子在看完秋海棠后,目光在西屋门口高几上摆着的、画了捷报寿满堂图案的长颈瓶上落了许久。
捷报寿满堂,画得是菊花、海棠和蝴蝶,寓意长寿、富贵、福叠。
芙生猜测,祝老爷子是觉得,三房有个菊生,再来个棠生,定能够阖家兴旺,福叠满堂呢!
“三娘,乳蕈我给你买回来了!”
兰生手上的圆头小刷子上,鲜红的胭脂膏子点完棠生的额头后还有些。她给菊生在眉间戳了个红点点后,便抱住芙生,非要给她脑门上也戳一个。
正在这时,因天冷且下了雪而穿得像只傻狗的筠生脖子上挂着个手柄编得极长得篮子,揣着手便进来了。
挂在脖子上的篮子里,装的便是他话里说的乳蕈。
不过不是新鲜的,而是干货。
自打天冷后,杨铁娘的夜市摊子便恢复了主卖馄饨的时候。
夜市上卖汤面的多,她也不好突然加上汤面、索饼的卖,没得坏了规矩。
芙生干脆就教了她一个本地没有的新鲜吃食——咸口汤圆。
文州府本地吃汤圆是只有各种甜味馅儿的,祝记糖水入冬后便抬出来不少款,像什么脂麻糊汤圆、莲子羹汤圆的,卖的都极好。
咸口的,据芙生所知是没人做的,她干脆抬出来叫家里人当先行者。
什么笋干腊肉馅儿的、豆干果仁馅儿的、蕈子猪肉馅儿的……推出来好几款,数蕈子猪肉馅儿的卖得最好。
这也便导致了,今日腊八,芙生说要给家里熬从何娘子那儿学来的七宝五味粥时,家里头两间厨房得柜子都翻遍了,也没一块儿乳蕈的。
芙生要做的七宝五味粥,除了糯米、白米、胡桃、松子、栗子、柿饼外,剩下最重要的一味便是乳蕈。
没了它,香气和味道便都不足了,便也不用做这一款少豆且天香浓稠的七宝五味粥,加些豆子进去,做成多豆的算了。
今日腊八,家家户户都要煮腊八粥的,芙生去临近甜水巷的几家杂货铺问了,有跑了一趟大姑妈那儿,乳蕈都卖完了,本打算换了菜谱了事。
哪曾想,筠生在书院各种白米混豆饭吃多了,打死不愿喝豆粥的,自告奋勇要替她去买。
快晌午了,芙生本打算与兰生闹腾完,若是筠生还没回来,就做糯米、红豆、红枣、脂麻、莲子的那一款,尽量少放些豆子。
哪曾想,筠生赶在她要去厨房之前回来了。
没管兰生往她脑门上戳的红点点,芙生将篮子从筠生脖子上取下来,扯开布口袋的收口一瞧。
“豁!”芙生一边推着浑身冒寒气的筠生往厨房走,以防他身上的寒气冷着棠生,一边说:“你这是从哪儿弄来恁般好品相的乳蕈?瞧着与我师父那儿的也不差什么了!”
他买回来的干乳蕈,虽少了些,只够煮一顿粥的,但实在是品相好的紧。
说话的功夫,两人已经到了专属芙生的厨房——原本张家院子里那间,房子能住人后,芙生和兰生搬到了这边院子的东屋一人占一间,出了门没两步便是芙生的小厨房。
筠生一进厨房,便将灶下烧火蒸米糕的婢子双杏挤开,边烧火边烤起火来。
“那可不是市面上卖的,是我同窗自己养的蕈子,自个儿晒干的。他没想过能养活,还能生那般多,说是不值几个钱,没收我给的铜子儿,只想跟我要一小罐家里的豆豉酱,就上回我带去书院的那种。”
筠生念书的书院,随坐落在府城外头,只是紧挨着府城,却是不收府城以外的学生的。
芙生听筠生念叨过几次,说是他那些同窗,大多都是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主儿——当时他念叨,为的是不想做芙生提出、杨铁娘落实的锻炼,被芙生教训了一顿后,老实了。
所以,芙生着实没想到,哥哥的同窗里头,居然有对种植蕈子感兴趣,且付出行动的。
“假过了去上学前,自个儿在柜子里拿!”
自打家里头没了林翠这个人,家中厨房里头的柜子,便再也没有锁过。
同样的,里头的东西也再也没有少过。
“锅里头蒸着糕儿,一会儿要与粥一块儿馈送亲邻的,阿兄,火要旺旺的!”
嘱咐了筠生一句,芙生便将干乳蕈倒入盆中清洗、泡发。
“双杏,”等乳蕈乖乖的待在盆中慢慢膨胀的时候,芙生指了指柜子:“你再剥些花生出来,一会儿我再做点花生酥,一会儿馈送亲邻时,也是要去我师父家的,师父她爱吃这个。”
双杏乖巧的应了一声,找了条凳子便坐在一边剥花生去了。
这婢子是之前兰生与杨铁娘说,要买个婢子在铺子里干活儿,比赁人强时,杨铁娘找牙人买死契婢子时候,顺手给芙生买回来的。
说是芙生迟早要学成出师,身边有个趁手的婢子是好事儿。
何娘子知道了,还见了这双杏一面。
双杏的名儿,也是何娘子给起的,说是好记又好听。
当时,芙生对此没什么太过清晰的感受——毕竟,她还在何娘子处学厨,忙的很,用得着双杏的时候不多。
可随着日子一天一天的过,芙生得假在家精进、研究厨艺的时候,有双杏烧烧火、打打下手,的确是比她一人忙活,或者叫家中其他人帮忙方便的多。
相处久了,先前的不习惯便也成习惯了。
更别提,芙生观察过,双杏是个老实肯干的,如果培养,未来定是个好助手。
一人干活儿累死自个儿,芙生没打算将自己累死,便与双杏之间更亲近了。
双杏更是听了杨铁娘说的,家中这么多人,她必须第一听从的是芙生。
她不仅记在了心里,更是处处落实。
就比如这会儿,双杏剥着花生,突然想起方才夜香郎来收夜香,她提出去后在后门外发生的事儿,即刻从袖中掏出一个东西递给芙生。
那是她从后门外回来后,遇到好几个人,都没有递出去的东西呢!
“娘子,这个给你。”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