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第069章; 明姐击鼓
刘大夫的话音刚落下, 一道倒吸气声和一道“哐当”不知何物掉落在地上的声音便传来了。
吸气声是从旁边的房门口传来的。
一侧头,鲍家的端着空碗站在门口,惊愕的瞪大了眼睛。
显然是刚好听清楚了刘大夫对祝秉文的诊断。
“天神奶奶啊!这孙毛是真不干人事儿!下这么狠的手啊!”
鲍家的连自己出来究竟是为了什么差点都望了, 还是侧过脸来看她的芙生与她对上了视线,她才想了起来。
“三娘,你锅上的肉好了没, 你三婶娘说,她那肚儿还差一口, 饱了便能生了!”
她将这话传达给芙生, 心里却是对曹三巧这个个儿不高、算得上是小巧玲珑的娘们的佩服——恁般大的一碗面啊!卧了俩鸡子, 吃完居然还觉未饱,还要再吃烧肘子配菜馒头!
也是多亏了祝家条件好,阿婆妯娌都是厚道人, 连侄女都是好脾气。
这要是放到那些家里头不太平的人家去……别说是吃完这个要那个了, 还鸡子青菜手擀面呢!能有一碗细粮素面, 那便是阿弥陀佛了!
芙生没废话, 忙接过碗, 转身出了西屋往厨房去。
出了西屋的门, 她便看见了倒在地上的矮凳。
她记得, 这凳子是之前是摞在西屋门口的桌子上头的啊!
难不成是什么人来过偷窥过,带倒了凳子, 却因她们里头太过热闹,见她们未曾发现, 从而跑了?
如此的话……这事儿得和婆婆说一声。
芙生皱着眉,当即便要开口快速说完,而后去厨房给三婶娘盛肉装馒头。
可她还没开口,却见大姑妈惠姐喘着气儿跑了进来, 见着她,抓住她的胳膊便问:
“三娘,你二姑妈怎么了?她听了家里头的事儿,撒丫子便往回跑,追也追不上。又为何跑回家后,反倒是急匆匆的冲了出去?叫也叫不住!”
这句话解了惑。
怕是地上的矮凳是明姐撞到在地的。
她应当是在门口听见了里头刘大夫的诊断,又没有瞧见里头祝秉文的模样,心里气不过、火气冒上头……
按照她的脾气……芙生打了个寒战,急急询问。
“大姑妈,你瞅见二姑妈往哪个方向去了么?”
这若是往孙毛家的方向去,那可就不好了——虽说芙生并不觉得,明姐是如此没有理智的人。
但火气已经上了头,谁又能够说的清楚呢?
不怕一万还怕万一呢!
芙生与惠姐是在西屋门口说的话,里头的杨铁娘自然是听见,并出来了。
“我瞧着她往巷子外头跑了,二弟妹追过去跟着了呢,当是不会出什么事情。”
惠姐瞧见杨铁娘出来了,回答的话自然冲着杨铁娘去了。
往巷子外头去了……心放了一小半。
胡香娣跟着……心又放了一小半。
但明姐那脾气,加上胡香娣也不是个软和人……另一半的心,且还悬着呢!
“惠姐,”杨铁娘还算是了解自己的小女儿:“你去学堂找你爹爹,再去抄书馆找你二哥,叫他们俩往衙门去一趟!”
之前也有不长眼的想要打明姐的主意,当是明姐就是以斩哀三年还没过,谁敢招惹她,她便去报官给拒了的。
杨铁娘深觉明姐听见祝秉文这糟糕透顶的诊断结果后,应当是去报官了……
她有些许头疼,但却并不觉得这事儿为难。
里头,曹三巧的确是在生孩子啊!虽说现在这会儿还在要吃的,还没有开始生。
但谁能说她生产不艰难?
不艰难能生这么长时间?
祝秉文那张脸五颜六色的,躺在床上,实诚大夫刘大夫亲自诊断出的受了内伤。
内伤这东西……老三他一直嚷嚷着不舒服、动不了,难道那些人还能叫老三改了口么?
她本打算等老三媳妇生完之后,家里不忙不乱了,再去找孙家的人算账的。
明姐这么一去也好。
一顿板子,苦役三到一年是少不了的了。
指不定,还能跟因为偷盗而被叠加了惩罚、苦役数目叠加到两年的张四郎作伴呢!
杨铁娘吩咐完,芙生将饭给曹三巧端过来后,祝家便重新投入了“曹三巧生产”这个大活动里头来。
当然,这个投入是除了芙生的。
今日晚间是不可能去出摊子了,但出摊的东西已经备了一部分。
明日卖便不新鲜了,刚巧那备了一部分的东西不算多,杨铁娘干脆吩咐芙生去铺子那边取回来。
顺便将菊生她们也叫回来——她和胡香娣不在,后头没什么新准备的糖水了,家里又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儿,不如回来呢!
叫外人瞧着,也能更显真切几分。
这边可谓是井然有序,随着芙生跑出院门的动作,一切仿佛进入了杨铁娘重新安排过的正轨。
而另一边,一样是奔跑的明姐,也到了她要去的地方。
衙门门口,那硕大的鼓旁。明姐深吸了一口气,将自己的气息给调匀,便拿起了鼓槌开始敲。
她这叫击鼓鸣冤!
今日她本就穿了件水蓝色的褙子,配着白罗裙,因着颜色搭配的清爽的缘故,头上戴的是银饰。
唯一艳丽的,便是发髻上将那朵白色绢花挤得瞧不见的橘红色绒花。
可在跑来的路上,她早把那多绒花摘了,塞到随身荷包里去了。
如今的她脑袋上除了那些银首饰外,便只有一朵格外扎眼的的白色绢花,只要是长了眼睛的人,便能看出她是个寡妇。
“咚!咚咚!!咚咚咚!!!”
心里头憋着气,明姐下手敲鼓的劲儿,也便大了许多。
被孙毛那么一个职业拿不出手、长相拿不出手、哪哪儿都拿不出手的腌臜人觊觎,本就要她恶心。
结果那腌臜人还把她三哥打成了内伤中的重伤,吓得她三嫂艰难早产!
这事情在她眼里就大发了。
她往衙门跑的时候,因为行为太过扎眼,本就吸引了不少人。
如今猛敲鼓一阵子,吸引的人就更多了。
胡香娣好不容易追上来,明姐都已经开始在衙门正大门中间一跪,从袖子里抽出帕子来,捂着脸哭起来呢!
“……青天大老爷啊!可要给民妇这个可怜寡妇作主啊!民妇斩衰三年的日子还没过呢!便有人觊觎、骚扰,将我三哥打成内伤,吓得我三嫂艰难早产!连我三哥买给三嫂补身子的猪蹄膀都不放过啊!民妇这个寡妇哭啊~~~”
胡香娣一瞅这架势——她这小姑子是来告状的啊!
她没有犹豫,瞬间上前跪下来一起了。
“我可怜的妹子啊!新寡才一年多啊!我可怜的弟妹啊!生孩子疼的,叫吃口汤面攒攒劲儿,那都是吃不下半口啊……”
别管说的是不是真的,反正等里头的知府大人升堂断案结束,曹三巧也生完了不是么!
谁还能真研究她生之前吃不吃得下啊!
更可况,以自身情况来推断,胡香娣觉得,曹三巧应当是吃不下的。
因着差不多快到后半晌的时候,衙门里头的杨知府本以为今日又是无事的一天,早就换了衣裳,已经打算去玉桥街为娘子与女儿买上爱喝的糖水与爱吃的点心,归家去了。
这脚都从后门迈出去一只了,结果衙门前头就传来了击鼓声。
这若是普通告官,倒不必杨知府亲自来审,叫下头的人处理也就是了。
可这偏偏是击鼓鸣冤!
朝廷有律法,做官有规矩。
府城内,一旦有人击鼓鸣冤,知府大人就算是在被窝里头,那也得挖出来处理。
更别提,他只是一只脚迈了出去。
杨知府再怎么叹气,也只能老实的将脚丫子收了回来,去换官服升堂去了。
而在换衣裳的时候,大概了解了下情况的师爷跑来跟他说明是怎么回事后,他的表情僵住了——那个从汴都守寡归家、有宗亲作保的祝寡妇被赌场打手欺负,连家人都被欺负了?
祝明姐的事儿,旁人不知道,但府衙里头,杨知府可是知道一点的。
杨知府调任到文州府时间不久,不过他也就是来这儿镀个金,三年任期一满便会调回汴都。
他家本是汴都望族,家中有个姑母是先帝的淑妃,有个妹妹嫁入了宗亲郡王府做世子妃。
所以哪怕他在文州府这偏僻的地儿,汴都的一些消息,只要想知道,也是能够知道的。
而明姐,她虽说守寡归家,在文州府有所登记,实际上户籍还在汴都。
那汴都的户籍、从汴都来的路引,以及到文州府来办理的事儿,都有一位汴都宗亲家的管事娘子帮着办理。
当时他觉得惊奇,便叫人打听。
不打听也便罢了,一打听!这位祝娘子在汴都不仅有房产,还有几间铺子。
而她那铺子,在她归乡之后,竟是挂在那宗亲家名下打理的。
还会每月通过银庄给她送分红,也常常叫人关注着她。
多的他打听不出来,品出是那宗亲家有心遮掩。
又怕得罪不该得罪的人——宗亲再怎么,也是与皇室沾亲带故、血脉相连的。他年少时吃过那种不将人家放在眼里的亏,如今总会多想一些。
干脆在偶然得知娘子和女儿喜欢的糖水铺子是祝家开的,还叫巡逻的官差多看顾了两分。
“叫人去缉拿那孙毛了没有?”
杨知府问了师爷一句。
一是宗亲,二是斩衰期的寡妇。
“今日这事若为真,必须严肃处理,不能涨不正之风!”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