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第062章; 尘埃落定
在林家, 林长谷这个一家之主拍板决定下来的事情,便就毫无转变的可能了。
林翠的胳膊软的如同烂面条一般,软的根本抬不起来。
可也不需要她自个儿抬手。
在林长谷的命令之下, 林承祖动作飞快地在那一式两份的和离书上签下了林翠的名字,并直接拉起了林翠的手,在上面按下了指印。
速度之快, 在那一纸属于林翠的和离书塞到她的手中,她都未能回过神来。
和离书一签, 哪怕得等到明日才能去衙门报备登记, 林翠和祝咏文这段长达十年的婚姻, 也算是正式结束了。
唯一遗留问题,便是林翠的嫁妆。
冯招喜眼珠子一转,本想借着这个由头, 跑一趟文州府、去一趟祝家, 在搬运林翠嫁妆的同时, 再占一占便宜。
亦或者是借着搬运嫁妆的机会, 敲打敲打祝梅生那个小白眼狼, 叫她不能够忘记亲娘和亲外家。
哪曾想, 她才刚起了个头, 祝咏文和祝贺文兄弟二人便从外头搬进来些东西。
两个装着陈旧布料和红面被子的樟木箱子,一个装着三支素银簪子、一只万字花纹银镯子的朱漆妆奁——这是林家给林翠的所有陪嫁。
两包林翠的衣裳, 一包绣绷绣品——这是林翠这些年在祝家置办的东西。
至于杨铁娘慈爱,送与林翠的一只嵌了珍珠的簪子, 以及祝咏文买与林翠的几样珠花首饰,那是皆不在其中的。
祝咏文挑出来留下的,说是等梅生大些了,也是能用的, 不能用的,送去炸过翻新,做成新花样便是了。
和离后林翠能带走的东西全都在这儿,祝咏文准备的不要太齐全。
东西林家人放在林家人面前,任由冯招喜着急忙慌的查看后,祝咏文他们便走了。
当然,在走之前,明姐看不惯冯招喜和银娘那样儿,硬是呲了林家人好几句才愿意走。
这时候,不是亲戚了,明姐的讽刺范围便就扩大了。
短短几句,将林家上下,除了林红一家外的所有人全都骂了个遍。
她心里舒坦的离开了,林家那些做出不要脸的事儿,却又分外要面子的人,真真就是七彩的颜色轮流在脸上转,只有林翠一人白脸。
“……没用的废物,做事情不过脑子还牵累家里,如今人家不要你了,还差点带累你爹和你兄弟……”
都走出老远了,依旧能听见冯招喜骂林翠的声音。
祝咏文听见那动静,只是加快了脚步。
他如今是不想听见半点关于林家的话。
虽说是主动选择的和离,且心中有气,但到底十年夫妻了,若说心里头没一点波澜,那也是不可能的。
“明日咱们一早就赁车回去,早些将这和离书送到衙门登记。虽叫三弟替我去酒楼告假,但少东家新官上任的三把火还未烧完呢,且还得顾着些。”
到了客栈,临睡前,祝咏文这样说道。
杨铁娘她们并未提出异议。
眼下情况,还是明日早早回去,在律法上将和离的事儿落实最要紧。
祝咏文自己提出的和离,所有的情绪,需要他自己消化消化。
他一个快而立之年的人了,能够自己消化的。有那时间,杨铁娘她们更关注于如何开导梅生。
梅生毕竟才十岁,年龄还小呢!
性子温顺,又颇为内向,一天下来,不停歇的发生了这些事情,且需要关注她的情绪的。
*
次日一早,天才蒙蒙亮,祝家人便坐着昨日赁的马车回了府城,在晨起衙门上值的第一刻,将和离书递到专司户籍、兼管婚姻的户曹参军面前呈验。
那位姓曹的户曹参军办完一系列手续时,人都是懵的。
不是文州府没有和离的夫妻,而是他从未见过大清早就忙不迭过来登记和离的。
“天神奶奶啊,这和离书写的可真委婉,想瞧一眼是为啥和离都瞧不出。”
看着写着“更选良媒,再聘高门”、“一别两宽,各生欢喜”的和离书,又瞥了一眼最下面写的归还的嫁妆与赠与的衣物,这位曹参军琢磨不出和离原因,抓心挠肝。
“瞧着不像是因财资,莫不是因感情不和?还是那些爱写洋洋洒洒大白话的和离书好理解!”
将祝咏文的和离书往户籍档案里头一放,曹参军慢悠悠的踱步去将东西放好,开始他还算闲适的一日工作。
这头,祝咏文他们已经到家了。
家中,因已过了秋社日,兰生觉着铺子的生意耽搁不得,早早带了桃春去祝记糖水那边忙活了。
做惯了的活儿,糖水也煮惯了,倒是不需要胡香娣或者芙生去帮忙了。
至于胡香娣?她去隔壁院子里看了一眼,想着杨铁娘说的要聘猫儿捉鼠,方才出门去早市上买东西,打算到巷尾史家早些聘两只回来——前些时日,史家的芸豆来找芙生玩的时候,说过她家那只花色狸奴刚生了一窝崽子,且等着人去聘呢!
而芙生,她本该是去何娘子那边的,可这会儿却是在家,与梅生、菊生、曹三巧、祝秉文五个围了一圈,在剥面前的几筐子胡桃、松子和香榧。
见祝咏文他们回来了,起身去厨房给他们端温在锅里头的饭。
自家人自家知道,无论是祝咏文还是杨铁娘,那都不是喜欢黏黏糊糊、慢慢悠悠办事情的人。
芙生猜到他们最迟午前便会回来,怕他们没吃朝食,干脆锅下留了余火、锅里温着饭。
果不其然,他们回来的早极了。
“今日何娘子那边不用上课么?”
早上在客栈也是吃过朝食的,但来回一折腾,也饿了。
杨铁娘接过饭食,见这个时候芙生还在家,便就问了句。
芙生将一碟子芥辣瓜儿放在桌子上。
“师父昨日接了急活儿,今日去王街庙村王员外家做宴席去了。恰巧今日一早,杨知府那边来了管事,抬了这些胡桃、松子和香榧来,说是要制成玉灌糕、酥胡桃和蜜煎榧,给到府城来阅卷的先生、相公带着路上吃。那些相公、先生足足有十余人,所需的量不少,且后日便会离开。师父今日有宴席要做,于师父来说便是要的有些急。咱们家人不少,师父便将我留下,要我将这些处理出来。”
毕竟,这几样点心,何娘子是教过芙生的。
只一个初步处理,芙生是能做的很好的。
杨铁娘闻言,点了点头。
曹三巧那边听见芙生说这个,更是喜笑颜开。
“阿婆,何娘子可是给我们算了每人五十文的工钱呢!”
她是真的高兴。平日里她扎碎布头花儿,卖的好,每日可净赚四十文左右,卖的不好,那便是一个子儿都赚不到。
她每日能扎不少花儿,那些花儿却不是每日扎多少便能卖多少的。
都是手上受累,这些胡桃、松子、香榧的,并不是她一个人剥,剥出来后续处理也不需要她来做,却能赚五十文。
可不是能算净赚么!
要知道,那些做洗衣娘的,哪怕是突然接了大单,做多也就是一百文的,还得废着双手泡冷水。
剥个果子,不要太安逸。
曹三巧近来又圆润富态了些,这么笑着,眼睛都成了两弯月牙。
瞧她模样,杨铁娘便知她高兴,但也少不得嘱咐两句。
“你慢慢剥,小心你的肚子!累的话,叫老三把你那份活儿给做了!”
给曹三巧看诊的大夫说了,她这肚子最迟下月月中就要生了,杨铁娘可挂心的很,这两日都打算叫祝贺文跟着胡香娣去出摊了——反正晚间他也是在家抄书挣钱,出摊也是挣钱,他也不是没出过。
说完,她又对着芙生道:
“何娘子说如何处理了不?一会子婆婆叫上你大姐姐,帮你一起弄。”
杨铁娘方才进门时,便瞅见梅生有些呆呆的,哪怕手上剥胡桃的速度不慢,可却是一副魂儿在脑袋顶上飘的样子。
严娘子那边,因为秋社日之前忙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叫梅生半个多月没回家的缘故,给梅生放了足足三日的假。
她想给梅生找点事情分散注意力,顺便多开导开导她,在复学之前,将精神头给她养回来!
芙生察觉到杨铁娘的意图,且她也有这个打算——大伯和大伯娘和离,虽与大姐姐有关系,但祸根不在大姐姐,而在大伯娘。
十年母女,大姐姐虽然怨恨林翠对她的刻薄,但又不是全无母女之情。
不给她找点事情做来分散注意力,不找好时机将她说通,以着她的性子,是会形成一根微小的刺,藏在心底最深处的。
若是哪日有那心怀不轨之人戳一下,那刺出来了……想到她所知的那些因父母离婚,打着为孩子好而什么都不给孩子说,最终导致孩子内心扭曲的例子,她觉得早日叫大姐姐心、脑清明通透,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师父叫我搬回来一个专门磨果粉的小石磨,酥胡桃和蜜煎榧不用,但做玉灌糕是要把胡桃、松子、脂麻皆磨成粉的。”芙生简单的说了一句:“方才我已与大姐姐说好了,叫她一会儿来帮我。”
杨铁娘点了点头,拿起筷子吃饭去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