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第047章; 一班全倒
山栀自认为眼神很是隐晦, 全副心思有九成都放在手中石榴上,不过分了一分偶尔瞥芙生一眼。
未料到,分明是在极度认真的处理果子的芙生会这样快的注意到她。
她抿嘴笑了笑, 略有些圆润的小脸带上了些许羞意。
“龙舟赛的时候,我还是新买进府的粗使丫头,跟着白管事去过许娘子的宅子, 见过你一回。老夫人寿宴那回,我跟着采买的毛娘子来大厨房, 也见过你一回。”
说完, 瞧见芙生略显茫然的神情, 山栀略说详细了些。
“我只是见过你,之前一直与我一块儿的菱角当是认识你和何娘子的,我瞧见她总是拿眼睛瞥你们。”
菱角?
芙生觉得这名字略有些耳熟, 似乎是听哪个邻里闲聊时说过……通判府里头会盯着她和师父看的小女使……
哦!是玉娘啊!
“她原是我家邻居, 听说她如今是在府上二姑娘处伺候, 家里头人喜得不得了。”
玉娘如今在通判府里头做活, 听如今山栀说的, 她当是没同人说过曾在何娘子处学厨的事儿。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何娘子又拿曾收了张玉娘这个徒弟当晦气事儿。
芙生干脆没提。
“原来是邻居, 能给何娘子这样有名的厨娘子当徒弟, 若是我,我也羡慕, 怪不得菱角会那样看你呢!”
山栀说自个儿羡慕是真,说玉娘羡慕, 那便是体面人说体面话了。
玉娘虽没在山栀面前大声咒骂过何娘子与芙生,可两次碰面,玉娘那充满憎恨的眼神,以及无声蠕动的嘴唇……就算山栀是个傻的, 也清楚那是记恨、咒骂,不是羡慕。
“不过,府里头我们这种外头赁来的小丫头,素来是最容易变动做活儿的地方的。前些时日我听说她又回毛娘子手底下做活了。”
说到毛娘子,闲聊的山栀将声音压低了许多。
“毛娘子格外严厉,在她手下做活,多少是要更努力些的。”
格外严厉、更努力些?
芙生虽从未在高门大院里头生活过,但给人做工的人说的话有多么会修饰,她还是明白的。
这两个词出来,与直接说那毛娘子不是个善茬也没甚区别了。
不过……芙生依稀记得,那个毛娘子上回似乎因为寿宴采买的事儿,被罚了来着。
手底下麻溜的处理着橙子,装似不经意的来了句:
“毛娘子恁般严厉的人,想来定是还管着采买吧?看来,一会儿倒是能瞧见她们了!”
山栀从毛娘子那儿离开后,先是在后花园里头做活,又是被许娘子看重,捡来大厨房当帮厨丫头。
从前跟过的毛娘子如何,她只听许娘子与人闲话时说了一嘴……似乎依旧在当管事娘子,但管的那一块儿的,她倒是不清楚。
只她再未出现在大厨房,山栀便猜她不是管采买的了。
“今日忙,许是能见着吧?”
不确定的事儿,山栀答得模棱两可。
今日大娘子要摆八桌宴席,手底下剥的石榴籽,那是要至少剥够九盘春兰秋菊的量的。
这是她到了大厨房后,头一回参与进府里头的大宴席。
许娘子与她说了,若是她表现得好,这个月出去,便收她当半个徒弟……若是日后一直表现得好,来年便收她当正式的徒弟……
她是外头赁的,若是能从许娘子手中学到一二,等赁期过了,拿着存的钱,在夜市摆个摊儿。
那便不会再被家里头卖了。
山栀冲芙生笑笑,更认真的干活去。
她可不能辜负了许娘子的信任。
若不是这份信任,这会儿她该是抬着大桶,去给府里头的下仆们送饭食的。
夜香班子。
毛娘子盘腿坐在一把老木圈椅上,用手捏着旁边小桌上摆着的那碟子卤猪肝。
吃一口猪肝,吸溜一口茶,惬意得眉眼都舒展开了。
茶是她叫手底下的毛丫头替她重新泡的,用的是去年大娘子赏给她的上好菊花香茶。
每日早起后烧的那一大壶,早被她喝了一碗、肚子舒服了后,赏给手底下的小女使们喝了——今日是重九,毛娘子也是想要赶一赶重九赏菊、吃菊、喝菊的风雅的。
至于卤猪肝?
那是她叫人去外头买的,西河瓦子北边那户杀猪匠家的手艺。
老卤,味儿重,是如今被换了来钱多的差事后,毛娘子最常买来打牙祭的东西了。
平日里她是拿来下酒的,大多晚间才来一口。
今日嘛,府里头忙着赏菊宴的事儿,没人会多看她这夜香班子一眼。
不敢喝酒误事儿,喝口茶,打个牙祭,还是可以的。
“都给我麻利些!咱们这儿活儿也不多,早干完,早去洗洗臭气!今日重九,上头老太太、大娘子指不定要赏几个菜呢!不麻利些,是想带着一身臭气吃饭么!”
毛娘子心重也不确定上头会不会赏菜。
毕竟,今日有宴,大厨房可忙的很。府里头的仆人婢子都得吃饭,顾不顾得上底下的下仆,都是未知数。
但这并不妨碍她拿“赏菜”当成噱头来训话。
夜香班子这一伙儿都是下仆中的下仆,身上带着臭味,大厨房那边都不叫望过去沾,平日里能吃荤油炖的豆腐,便已经是好伙食了。
没谁不盼望着赏菜的。
毛娘子倒是没多盼。
她手头有些钱,前些时日又将拿吃里爬外的秋妮给卖了,重新赁了个便宜且乖巧的小丫头,白赚了几百个子儿。
早上来之前,她就叫小丫头去给她买半只烧鸭来,只能晚上回去热了吃呢!
“那边,菱角,缩头缩脑的干嘛呢?别偷懒!”
余光瞥见坑了她,又教秋妮吃里爬外,今早赏热茶给她喝,还在那儿推三阻四的玉娘,她撇着嘴翻了个白眼,厉声呵斥。
她早想把这个造瘟的贱妮子赶出通判府去,先前也罗织了罪名,报给上头的管事。
可惜,罪名不足,加上进来赁婢子又涨价了……话说净,管事都以“无甚大事,且能用”给拒了。
暂时不能叫玉娘离了通判府这个大有前程的富贵窝,她便只能尽量的为难。
抬眼看见大厨房那边来给她这夜香班子送饭的小女使从远处走来,毛娘子用银簪子剔了剔牙,“呸”一口将沫子吐在地上,扯了嗓子就安排。
“菱角,去把那边几个夜壶给洗干净了!”
她就要饿一饿她!
*
赏菊宴有条不紊的开始了,芙生负责的两道凉菜,菊叶拌鸡丝、春兰秋菊都已经端了出去。
后头热菜上菜顺序是有讲究的,想要每一道菜在上桌的时候,风味刚刚好,自然是要遵循何娘子计算出来的恰当时间动手。
这个空余里,芙生已经和山栀混熟了。
两人撕着一会儿菜品、甜汤里头要用的菊花瓣,等着何娘子正在忙活的大菜菊香豆腐煲出锅,她们好将准备好的九只鸡上锅蒸。
是的,虽只有八桌宴,却要蒸九只鸡。
一来是为了多备一份,以免不时之需;二来是为了吉利——重九嘛!
对此,山栀分外高兴。
说是府里头向来碰上节庆,这些吃不完的东西,上头那些大管事、一等女使婆子分了之后,她们灶房的人也能分得许多。
指不定,她今日还能吃到鸡腿儿呢!
芙生瞧着她口水都快流出的馋样,掏了荷包里头的何娘子买与她的十样花花糖给她吃。
如今两人皆是口中含着糖,凑在一块儿撕花瓣撕得开心呢!
何娘子抬手擦汗时,瞥见两人这般,不由觉得有趣。
低头继续烹饪时,不由的又想——若是当初收的另一个徒弟不是张玉娘那般,说不准如今与芙生凑在一起的,便是同门的师姐妹了。
“菜成了!上菜!”
豆腐煲到了火候,何娘子一边招呼着女使们上菜,一边往芙生的方向喊。
“三娘,鸡可以上锅蒸了!”
听见何娘子的吆喝,芙生赶紧起身招呼。
说是上锅蒸,其实也就是叫烧火的丫头将蒸笼下头的火架起来,芙生顶多就是看看火候。
一起、一吩咐的事儿,有条不紊的。
“三娘,你可真厉害。”
山栀羡慕的赞了一句,她也想哪天能像芙生这样。
“是师父教的好。”
见山栀手里头的菊花撕得差不多了,芙生坐下,一边看着火候,一边挑栗子——这是一会儿听了何娘子安排,做完甜汤之后,做糕儿要用的。
通判府大厨房准备的自然是极好的,但时间有空余,庆奴姐姐也叫她再挑一挑。
要做就做最好,不能砸了自家的招牌。
正在这时候,两个穿着大厨房小女使衣裳的小姑娘急匆匆的跑来了,直冲着许娘子去的。
脚步急切且沉重,动静挺大,芙生不想注意都难。
“娘子,不好了娘子!毛娘子那一班子人晌午饭还没吃完,全捂着肚子倒了!还……还……”
两人不知是何样的话说不出口,脸皱得跟包子似的,最终选择跳过说重点:
“她们嚷嚷,说是咱们做的饭不干净,里头混了不能给人吃的,才叫她们一班子全倒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