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第045章; 恁般好运
何娘子的确是热心肠。
次日, 芙生不过是提了一句,何娘子便同意下来,叫芙生第二日带着杨铁娘来, 她牵头去找牙人赁铺子。
而有了何娘子的帮忙,在玉桥街赁个小铺子的事儿,便就简单多了。
之前怎么询问都不得半点消息的那几个小铺子, 如今不过一上午的时间,全都由牙人带着她们看了个遍, 甚至还热心肠的帮忙介绍了铺子的优劣。
那前后的态度差别啊, 真就不是一般的大。
芙生也不得不承认, 无论在哪个年代,“人脉”二字,若是没有, 那是万万不行的。
杨铁娘为难了好几日的赁铺子, 一天的时间都未用到, 便成功的签了契、交了钱, 到官府登了记。
顺利的哪怕拿到钥匙、谢过何娘子后归了家, 杨铁娘也没完全回过神来。
“怪不得人人都盼望着往上走, 人家一句话, 就是比咱们跑断腿好使的多!”
夜深人静,杨铁娘一边泡着脚, 一边与正在补衣裳的祝老爷子说着话。
“大郎如今在书院里头读书,读书科举便是他的出路。大娘拜师严娘子, 如今学识、绣工、气度全都上了一层楼,眼瞧着是前途大好;二娘相当讼师的路是走不成,但算盘打的好,人也机灵, 我想着小铺子便依旧叫她负责,有明姐舍得桃春去帮忙,我与阿香白日跟着看顾,未来亦是不错;三娘跟着何娘子,不用说便知晓前途好着呢……”
杨铁娘说着说着,瞧了眼西屋的方向,略显愁容。
“四娘虽说年岁还小,可翻过年底便六岁了……总得给她也寻个能靠一辈子的好手艺、好前程……但那孩子又傻又憨直的……”
问什么说什么,实诚的不得了。
杨铁娘老早便愁这个小孙女的未来了。
她也是从小姑娘时候过来的,如今已是做婆婆的人了,最是懂得世道之下女子艰难,总要有一份能傍得住的手艺,才能在走入穷巷时,有一份坚实的退路。
梅生四岁时,她便瞧出梅生在刺绣女工上有天赋;兰生五岁时候,瞧着祝咏文打算盘,便十分感兴趣的学样子;芙生则是早早显现出遗传了她的大力气,若不是去岁被何娘子看重去学了厨,她都打算教芙生杀猪了。
只菊生,傻乐憨直的,全随了她那三儿子祝秉文,更还像曹三巧一般爱听乐子……杨铁娘想要孙女有个好前程,一瞧这集爹娘最大特点于一身的孙女,可不就有些愁嘛!
“四娘憨直,但能乖乖听我念书。”祝老爷子倒是不急,慢悠悠的拿了剪子剪断线头:“她还小,若实在瞧不出能学什么手艺,便与我学读书吧!”
衣裳补的格外平整,祝老爷子满意极了。
他将衣裳叠起来放在杨铁娘的手边,拍了拍,示意给她补好了。这才做回方才坐的地方,不紧不慢的继续道:
“大郎读书的天分比老二好太多,运气嘛……当是不会那么差,四娘跟着我念书,就算是读不出什么成果,届时大郎读出名堂,四娘也就成了书香人家的姑娘……”
他说着还畅想起未来了,一边说一边点着头,仿佛在摇头晃脑读书似的。
未曾想,这话还没说完,便被杨铁娘一软枕砸了脑袋。
“读了两本书,便只会满嘴胡吣!咱们普通小户人家的,姑娘家若没点真本事傍身,难不成要做只会生孩子、洗衣裳、被婆家欺压的可怜人?还书香人家的姑娘?你嘴里头上一个书香人家的姑娘在东屋呢!一天天哼哼唧唧,瞧她一眼就跟受了惊的兔子似的,说话办事畏畏缩缩,更是个糊涂左性的……你是咒咱们四娘呢?”
她交代祝老爷子盯着点林翠,祝老爷子将这活儿分散下去,如今是老三媳妇和明姐两个盯着的事儿,她是知道的。
这些时日她忙,没怎么注意过林翠那边的动静。
不过,老三媳妇和明姐没有与她说林翠的事情,想来便真的是这俩月没什么发生。
但这并不妨碍杨铁娘听见“书香人家的姑娘”这几个字心里燥得慌。
让人头疼得儿媳妇不能动手,这个当年一意孤行的糟老头子她还是能教训的。
还想将她杨铁娘的孙女养成那种性子!
哼哼!
杨铁娘麻利的擦了脚,扭了祝老爷子的耳朵,冷笑出声。
“我杨铁娘的孙女必须得有自力更生的能力,你个老货日后再敢胡言,休怪我铁手无情!”
祝老爷子缩脖子求饶:
“是是是,娘子,若我再胡说,便叫我没有恁般好运……”
*
“什么!她家有恁般好运!?”
通判府后门侧小门外,好不容易得了毛娘子的准,有了两刻钟时间出来见张婆子,并掏空身上存的铜板,与同住的小女使买了极其香的劣等香粉遮住一身夜香味儿的玉娘惊叫出声。
自从白妈妈被处理后,她便一直跟夜香、夜壶打交道。
起初是在二姑娘的院里头干这活计,干了有一个月,白妈妈的事儿府里头没人议论了,二姑娘便叫瓶儿、盏儿两个一等女使,将她这个早就看不惯的赶出了院子,送到了府里的专司夜香事宜的下仆班子去。
那时,她还想着,换了地方,大不了讨好新的管事娘子,再慢慢往上爬。
哪曾想,这专司夜香的下仆班子新换的管事,是与她有旧怨的毛娘子。
之前她算是把毛娘子得罪透了,毛娘子挨了打还丢了好活计不说,更是地位一落千丈的成了府里头家生仆口中的“夜香婆头子”。
因此,再次落入毛娘子手中的玉娘,轻而易举的成了砧板上的鱼,全然没有反抗的余地。
明明是一样的下仆,偏她要做最多的活儿。
自她再没了出府“办事儿”的机会后,起初是她不想找机会见张婆子这个婆婆,后来则是她全然没机会见张婆子了。
今日这一见,她本是想要张婆子给她买一副药,药了毛娘子这个心狠手辣的。
为此,她早早便偷偷摸了同住的几个小女使藏在老鼠洞里头的钱,贴身藏着,明面上只装出自己一穷二白、卖点劣质香粉遮臭都要倾家荡产的模样。
哪曾想,一见了张婆子,她还未能说上半个字呢,倒是先被张婆子倒了满头满脸的埋怨话。
什么她哥哥没考过童子试,隔壁祝筠生考过了;什么祝芙生得了何娘子的生辰礼,耳朵上的银丁香都换成了玉珠儿小坠子;什么杨铁娘这个虎罗刹如今比她神奇,比她赚的铜板更多……
这些话张玉娘全都不耐烦听。
但她根本打不断张婆子的喋喋不休,只能被迫灌了一耳朵。
直到,她听见张婆子说,祝家在玉桥街赁了铺子,打算开店做买卖。
赁了铺子开店,那便与夜市摆摊不同了。
之前哪怕她在通判府当婢子,但祝家和她家一样,都是在夜市上卖吃食讨生活的……虽说她家不如祝家赚的多,可一样的巷子住着,一样的生活讨着,她便觉着她与那可恶的祝芙生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甚至她还觉着,自个儿在通判府里头呢,指不定哪天就讨了富贵了,是要比祝芙生高一头的。
可祝家能赁铺子开店了……这便就不一样了。
尤其是祝家眼瞅着走上坡路,她家瞧着是上不了坡的……
“若不是祝三娘,还有那个姓何的,我怎么可能是现在这样!”
玉娘又开始恨了,一张脸带着与年纪不相符的阴恻恻,竟是吓了张婆子一跳。
“啪”一声,张婆子的巴掌落在了玉娘的脊背上——她不敢打脸,啪伤了脸,影响玉娘的“大好前程”。
“你这副表情作甚?骇死我了!”
张婆子拍了一巴掌后,觉得心里舒坦多了,又瞧玉娘身上,借着月光一看,竟又穿回了粗布麻衣!
张婆子怀疑起了她。
“你怎么穿成这样?莫不是……”
“你悄声些!这个时候来找我,是能正常出来见你的时候么?我不这么穿,叫旁人认出我是谁,前程还要不要了?”
张婆子的眼神太过赤裸裸,玉娘早就感觉到了。
从最开始,玉娘就在骗张婆子,在通判府里头越走越下,她更是早早的便准备好了骗人的话。
以前在家时,她觉得张婆子可怖。
如今,她只觉得张婆子好骗。
几句话说完,起的疑便消散了。甚至因为她说的话,缩头缩脑的。
玉娘瞧得心里高兴极了,说起话来也颐指气使起来。
“婆婆,”她压低了声音:“可不能叫祝家得意,找些人寻寻她家晦气才是,指不定便是她家抢占了咱们家的运。寻寻晦气,运才能回来!”
这话说得荒唐,但架不住张婆子听得入心。
“是这个道理。”
可不就是祝家走了好运后,她家才走背运么!
是得找人寻晦气去……就是,这么做的话,有些靡费钱财……
张婆子的心思浮于面上,最会看她脸色的玉娘自是看懂了。
“婆婆,”玉娘依旧压低声音,从怀中掏出她偷来的铜板们:“这是我攒的钱,不多,婆婆你替我做件事,剩下的,你拿去请人用!”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