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第043章; 大耐糕儿
娘的爱, 沉甸甸的。
娘的信任,压得脑袋发懵。
虽说祝贺文自个儿也是不甘心的……可这种突然压力灌顶的感觉,真真叫人很难适应。
“官人, 我也信你!”
见祝贺文老半天没往外迈出一步,正在清洗嫩槐叶的胡香娣在围裙儿上擦了把手,走上前来便推着他往外走。
她笑得很甜, 眼中全是真诚。
平素瞧见她这样如花的笑颜,祝贺文总是会赞上两句“娘子甚美”之类的话……可现在……他只想苦笑。
脚步倒是挪了地方, 但心还记挂院子里头的人呢!
他猛地想起, 自己能有这般大的压力, 全然是他那好儿子造的孽啊!
好端端的管他许什么生辰愿望……这是哪路神仙叫他倍感压力,使他跑到他这儿来,分他一半了么?
祝贺文突然很想到北屋去问问自己这个好儿子。
但……
“官人快去书馆吧, 时辰也不早了。”
抬头看了眼日头, 的确是不早了, 再耽搁一会儿, 到书馆便要迟了。
祝贺文认命的叹了口气, 想着后半晌回来了再寻儿子好好念叨两句, 顺着胡香娣的力道, 往书馆的方向去了。
厨房里,等着杨铁娘收拾利索一起去草市的芙生大大的打了个喷嚏。
“阿嚏!!!”
从裙腰上扯起汗巾子擦了擦鼻子, 芙生不由的嘀咕。
“谁念叨我呢!”
与此同时,东屋东间的林翠也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因喷嚏的力道过大, 脑袋往前一甩,原本梳得油光水滑得头发也耷拉下来一绺,晃悠在眼睛前面,配合着她气急败坏往上捋的动作, 颇具几分喜感。
西屋屋檐下,坐在竹床上扎花儿的曹三巧瞧见这份喜感,笑眯了眼,凑近旁边陪她扎花儿的明姐,压低了声音。
“以前没这么盯过林翠,没想到这家伙一天到晚,瞧着挺叫人乐呵!”
她得了祝秉文的拜托,说是阿舅阿婆要盯着看上去有些奇怪的大嫂子。
她一个孕妇,成天待在家里扎花儿、做手工的,虽说自打明姐回来之后,有人陪她说话了,但她也是有些无聊的啊!
如今得了这么好个差事,她是兴奋的不得了。
前脚得了差事,后脚便出来盯着了。
连这平日里放在正屋屋檐下的竹床,她都叫祝秉文给她挪到了西屋屋檐下。
西屋和东屋正对着,院子又不算大,加之林翠爱开着窗子在窗下做绣活儿,在西屋屋檐下面就这样坐着,稍稍一抬头,林翠在干什么就能全落入眼中。
方才筠生对着祝贺文许愿的时候,她便盯着林翠了。
好家伙,人筠生跟自己亲爹许个愿,她那脸上心疼的,好像二哥一家子从她荷包里头偷铜板了似的。
刚刚她就跟明姐一通闲谈林翠。
本来瞧着她脸上表情没那么精彩纷呈,已经低头开始绣花儿了,正打算岔开话题聊旁的呢!
哪曾想,她才低头,对面的林翠就打了大大一个喷嚏。
比厨房的芙生打的还响。
模样瞧着,比方才扭曲狰狞的面容更招笑。
她和明姐两人都抿着嘴笑,没发出什么声音。
因此,对面的林翠并没注意到她们二人。
林翠捋了半天,落下来的那缕头发也没能成功捋回去,干脆绣绷子往桌上一丢,朝镜子去了。
她的身影一晃消失在窗边,笑够了的明姐这才凑近了曹三巧问道:“三嫂,你出了屋子便盯着大嫂子……早点的时候,我瞧见爹爹找了三哥,然后三哥便进屋去了……”
作为家中少有的“富贵闲人”,身边还有桃春这个婢子,她是两眼一睁便闲逛。
只要她想,家里头发生的事情,都逃不脱她的眼。
祝老爷子找祝秉文说话的时候,她便瞅见了。
后头祝秉文进屋一趟,她这三嫂子便乐颠颠的出来盯着大嫂子瞧。
她又不蠢,虽不知林翠这个大嫂又静悄悄的憋了什么鬼,但能让她爹这么个从不插手儿媳事儿的人,都叫家里人盯着……明姐捡了朵樱桃红的花儿戴在头上,眼含期待的看着曹三巧。
她想知道,这个“盯”,究竟是怎么样的程度,她能不能参与进去。
前些时日,大姐听了芙生给出的主意,在杂货铺门口摆了个小摊卖凉水果子。这两天,大姐夫去乡下收果子了,大姐一人看着铺子,忙的很。
她闲逛过去,大姐都没时间与她说话。
且天气越来越热了,她也不想出去逛了。
若是在家里找到些有趣的事儿……
明姐笑得人比花娇。
“阿舅阿婆叫盯着的!说是厨房柜子被动了,怕大嫂子又糊涂到拿咱们家的东西补贴林家。”
曹三巧手搭在肚子上,分外的闲适。
“昨儿晚上,她给大娘送瓜儿回来时不就奇奇怪怪的嘛,我想啊,她定是做亏心事了!”
见明姐认同点头,曹三巧眼睛一转,心里头冒出来新主意。
“要不你跟我一起盯吧?我这大着肚子,她要出门,我也不方便跟着。”
说着,她指了指在一旁玩木娃娃的菊生。
“我总不能叫四娘跟着吧?林翠窝囊,林家那几个,尤其是那个冯招喜,可不是好东西……”
“小事儿,我和桃春两人呢!我也好奇的慌,大嫂子如今还能比以前更糊涂么。”
……
她俩聊的热火朝天,见林翠的身影依旧没出现在窗边,干脆就盯着东屋的大门了。
林翠若想做什么,那是得出门的。
在屋子里头,她们盯着,也就是瞧个乐子罢了。
院外挑担子卖货的货郎吆喝声飘进来,这证明城外的草市摊子应当摆齐全了。
杨铁娘背上她的大背篓,芙生挎上篮子,收拾齐整便要出门。
没曾想,两人才跨出自家远门,正面迎上了提着个枣红色蝴蝶漆花食盒的眉眉。
眉眉今日穿着一身浅水碧色褙子,在这夏日里显得格外清爽。
见与杨铁娘、芙生面对面遇上了,她笑盈盈的将食盒打开,往前递了递。
“娘子与庆奴今日有席面要做,想着今日是三娘生辰,一早起来做了这大耐糕儿,走前嘱咐我定要早早送来。这七月李熟,‘大耐’长寿,这大奈李子去皮去核,填上松仁、桃仁、榄仁、瓜仁做馅儿,上锅蒸熟,最是富贵吉祥的意思。娘子说,三娘不爱太甜,里头的蜜是毫州桧花蜜,滋味清甜,你保准喜欢。”
说完,一大盘子大耐糕儿便送到了芙生的手上。
玫红色的果儿填着各种果仁的馅儿,酸甜的果香与坚果的浓香扑面而来。
芙生欢喜道:“谢谢师父和庆奴姐姐,也谢谢眉眉姐姐。”
何娘子向来是对徒弟极好的,自当她徒弟以来,芙生已收到两身新衣裳,两对耳坠子,还有头花不知多少个了。
这大耐糕儿她是头一回见,果子不说,又是松仁、又是桃仁、又是榄仁、又是瓜仁的,还加了蜜,想来是大户人家给孩子庆生会做的糕儿。
普通人家的孩子庆生,大多一碗长寿面,条件好的加肉加蛋,再给买块儿米粉、豆沙蒸出来的寿馒头,点朱红、画寿字的,馅儿调的甜一些,小孩子最爱了。
杨铁娘方才便与芙生说,从草市回来的时候,拐去玉桥街的燕记糕饼铺买两块回来吃呢!
燕记糕饼铺的寿馒头,一个能有小孩脸大,最是实惠好滋味。
如今跟这大耐糕儿一比,倒是逊色好几分。
“你师父是个心慈又实诚的,这盘子糕都够咱们一大家吃了。”
送走眉眉,杨铁娘盘算了下。
“燕记的寿馒头不如这个,一会儿婆婆买条鱼,再去白鸟寺那边张屠户的摊子上买些炙猪肉,下午咱们好好弄几个菜尝尝。”
说着,杨铁娘揽着三娘往厨房走,去将糕儿放好,顺带着拔高了音量,足以家中每个人听见。
“今年入夏,家里的夜市摊子也是托了三娘的福,才多赚了些钱,合该好好犒劳犒劳咱们三娘!”
檐下的曹三巧和明姐听了,连声附和。
屋里头的林翠听了,一针扎在自己的手指头上。
隔壁正臭着一张脸,挎着个小包袱,打算出门去找突然不联系她的玉娘的张婆子听见这话,狠狠的往地上啐了一口。
“呸!都是装腔作势的完蛋玩意儿!”
“姓何的赶走我孙女,就开始装模作样的对徒弟好!”
“姓祝的不就是摆个破摊子,卖的东西滋味不错么?狂的不知道自己是谁了。还吃鱼、吃肉,吃得来么?”
“等我孙女在通判府当上那人上人,厨娘我叫你当不成,摊子我给你掀喽!房子我都给你点了……”
碎碎念着这些话,张婆子没看路,直接摔了个大马趴。
路过的人瞧见她摔了,往过来瞥了一眼又一眼。
“瞧什么瞧,瞧什么瞧!没见过人摔跤啊!”
张婆子狼狈的从地上爬起来,凶巴巴的左右挥舞了一番,空手赶人后,提着她的包袱便走了。
路过的邻里一头雾水。
“这张婆子……莫不是她儿回不来,孙儿不成器,她自个儿也疯魔了……”
作者有话说:
今日晚了,宝们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