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第038章; 白巴结了
孙满娘的嘴终究是被那羊蹄子给戳伤了, 肿成了两截香肠。
而那三个只顾自己逃,全然不在乎她死活、跑的飞快的,倒也不算是完全将她抛下, 自个儿逃跑了。
那三人仗着地处宽阔,散入小巷中,七拐八弯的胡跑出了藕花巷后, 便去找了管辖藕花巷的谢坊正来。
他们只找了谢坊正,没叫户长, 为的就是和他们有那么点子亲戚关系在的谢坊正, 能够在这件事上无条件的偏袒他们, 给卫大牛一家一个狠狠的教训。
但大热的天,是没人愿意傻乎乎的站在原地等他们回来的。
青天白日小酌一壶,将自己喝的醉醺醺的谢坊正被他们拉到地方的时候, 空旷的平地上, 除了一个晕着的孙满娘外, 再没有其他人。
连那羊蹄子都被收拾走了。
白老二——孙满娘的官人, 那个被芙生扔出去的矮瘦男人情绪很是激动, 顾不上管自家娘子, 见谢坊正那醉醺醺的脸上露出不悦的表情, 扑到卫大牛家的门板上便开始敲门。
“哐哐哐”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山上的强人下山来砸门抢劫呢!
只是, 他手都拍麻了,地上的孙满娘都被他拍门的动静吵醒了, 也不见卫大牛家里头有丁点响动。
反而是被中断喝酒的美事,又被热烘烘的拉到外头来晒太阳的谢坊正,抬手便是一巴掌,抽在了白老二的后脑勺上。
谢坊正不耐烦和白老二多说话, 只是沉着一张脸,足够叫白老二害怕。
——莫瞧他们仗着家里头有人是通判府的奶娘,对着卫大牛一家,甚至是方才对着芙生和庆奴颐指气使,实际上,但凡对上个手里头有丁点权力的,他们都是怕的很的。
白老二缩头缩脑。
其他两个更甚。
最后,还是刚刚从晕中转醒一点点、嘴巴肿的像香肠的孙满娘打破了闷热的寂静。
“他们……告官去了……”
努力的努起嘴巴,孙满娘艰难的将这几个字吐出来后,又晕了。
这是她半晕不晕时听见的。
是那个力气怪大的女娃娃和卫大牛说了些什么后,卫大牛亲口说的——“那我就去告这个官!”
这一句后,她身上的重量便消失了,脚步声也越来越远了。
对于卫大牛要报官,孙满娘本是满不在乎的。
之前卫大牛又不是没报过,这样的小事,只要他们愿意出钱,最后只会风平浪静。
可她心中又觉得芙生那个怪力女娃娃实在是诡异的很,不得不防,这才将卫大牛等人的去向艰难的说出来,指望着站着的那几人能提高警惕,去追一追。
“报官?”白老二是一点警惕都没有的主:“都说那什么……吃一堑长一智,卫大牛报了多少次官了?还不长记性?”
不仅是他,另外两个人,白老三和他媳妇秦月姑也一样。
随着白老二的话说完,这两个跟着白老二一起哈哈大笑起来,觉得今日虽没能将外爷的糟羊蹄秘方要来,虽挨了个小女娘的巴掌,受了点惊吓,但不会付出什么惨痛的代价。
顶多就是等官爷找上门的时候,舍出去丁点银钱罢了。
银钱这东西,有白妈妈这个在通判府姑娘身边当奶娘的大姐在,哪天顺回家一支足金的钗子,便足够填上这个窟窿,甚至还有盈余。
谢坊正倒是起了点警惕,但他没说。
他只是有个小妾是白家的姑娘,又不是正头娘子是白家的。
他一个坊正,且忙着呢!
白家人在卫家闹出事情来,被卫家人告了官,与他这个姓谢的坊正有何关系呢?
“行了,赶紧抬着人,家去罢!”
家中那壶酒还未喝完呢,谢坊正没打算再掺和,甚至没打算承认自己今日掺和了,摆着手打发白老二他们家去,自个儿悠哉游哉的往自家的方向晃悠去。
“你们看,谢坊正都觉得不会有事儿。回家!”
瞧着谢坊正悠闲自得的背影,白老二拍板做了决定。
却不知,事情全然不是他想的那样简单且愉快。
*
申时中,热气不如正午时分那样的火辣辣了,屋里屋外,无论是人还是物件,都多了两分活气。
通判府二姑娘的屋里,吴家二姑娘玉沁午歇起来不久,想着大娘子布置下来的描红还未练完,喝了一盏蜜茶润了润喉咙后,便由瓶儿伺候着,端端正正的坐在桌前提笔描红。
她上月才过七岁生辰,年岁不大,相貌随了亲娘刘姨娘,长得玉雪可爱。
若不是样貌出挑,也不会被高大娘子同意,跟在长姐玉娴身后,被高大娘子教养着。
府里头庶出的女儿一共有三个,没瞧向姨娘生的那对儿并蒂花玉淑、玉清,如今都五岁了,高大娘子也没答应带在身边教养么!
玉沁少与亲娘刘姨娘见面,但却从未少被其嘱咐——跟在大娘子身边,要十分恭敬、百分小心、万分听话、十万分的上进。
虽说大户人家少有苛待庶女的,尤其像吴通判这样,早晚要重回汴都老家官场的,更是会将每个女儿都好好培养,从而给家族带来助力。
但大娘子喜欢的和不喜欢的庶女,在婚事上的差别还是大的。
刘姨娘是吴家家生奴才出身,家里人都在汴都,以前也是见识过吴老太太对喜欢和不喜欢的庶女婚事上的安排的。
做大娘子最喜欢的那个庶女,是能捡到嫡女不要的亲事里头最好的那一个的。
从玉沁记事开始,每每在母女俩短暂见面时,刘姨娘总是将这些话掰碎了揉进玉沁的脑子。
玉沁如今虽才七岁,心里盘算的事情,那可是多的很!
她要做到除了长姐以外的最好。
今早大娘子说她之前练的描红写出的字不好看,布置了新的,那她自然是懈怠不得,得日日苦练、早早练好才是。
瓶儿是一直伺候玉沁的,熟悉玉沁的习惯。
在玉沁提笔后,她便屏气凝神,只安安静静的给玉沁打扇子。
她是姑娘身边最贴心的,近些时日院子里出了个上蹿下跳的,自是要更贴心才是。
两人都未说话,玉沁身边的另一个一等女使盏儿本就是个安静的,从屋外进来,瞧见姑娘在练字,拿了绣篓子,找了个角落坐下,替玉沁做新的鞋面子。
屋内是安静的,安静的祥和,路过的小女使都放轻了脚步。
偏有人是个例外。
白妈妈在自己屋里,被玉娘伺候着,美美的喝了一大碗冰镇的乌梅饮子,又得了玉娘奉上的一碗鸡头米木瓜浆后,歇够了凉,这才端着碗、扭着胯往玉沁的屋子来了。
她有一把好嗓子,仗着玉沁是她奶大的,瞧见玉沁在描红,听见屋里安静的落针可闻,也没有收敛她的好嗓子。
“二姑娘唉!”人未见声先至:“你快瞧瞧,妈妈给你弄什么好东西来了!冰的鸡头米木瓜浆!大娘子分发下来的冰少,可怜我姑娘后半晌连个冰盆都无,快来喝了这浆,凉快凉快!”
玉沁手一抖,描好的一张字废了,白妈妈也出现在了她眼前。
她只觉得一股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妈妈说的什么话?!”
心燥了,描了也是白描,玉沁将手中的笔往桌子上一丢,一张小脸板了起来。
“母亲最是公允,理事管家样样顶尖,给大伙儿的东西也都是足足的,府里谁不赞一声菩萨奶奶。你是哪个牌面上的人物,也敢编排母亲的不是了?莫不是想要挨板子?”
她这个奶娘,平日瞧着没什么大错,就是心里头得意了便会犯蠢。
若不是府里头没有把奶娘赶出去的先例,若不是姨娘与她说,这白氏是外头赁的,等父亲调任回京时是不会带走的,她早想将人打发了。
大娘子教导她,大户人家的女儿不要喜怒皆行于色,故而,心中再气,玉沁也只是添了两分厉色而已。
白妈妈再怎么是她的奶娘,主仆有别,想来也能有几分眼色,会带着那破碗退出去。
“啊呸呸呸,是妈妈不会说话。”
显然,白妈妈是没有眼色的。
她并没有离开,反而一屁股挤开了瓶儿,凑到玉沁的身边,将碗怼到玉沁的眼前,一副为了玉沁好的模样。
“我的好姑娘,妈妈这不是心疼你,想叫你喝了凉快凉快嘛!这可是妈妈叫干女儿专门做给你吃的,和上回你说好吃的甜水是一个人做的!”
她甚至连碗都不愿意放到桌子上,举在手里叫玉沁接。
被她撞了的瓶儿想要拿到自己手里去,都被她撞开了。
玉沁的脸色更难看了,抬眼看向白妈妈的脸,心里权衡着若是斥责惩罚了自己的奶娘,大娘子那边会如何。
院中,玉娘拿着她的撒把,站在阴凉处,有一搭没一搭的扫着地,耳朵竖得高高的,试图听清楚屋里头的动静。
白妈妈可是答应她的,今日这甜水比前些日子做的好,二姑娘若是吃了欢喜,就将她提成二姑娘房里的三等女使,日后不用再扫地了。
成败就在白妈妈一举,那可是她的指望。
与她一同扫地的小女使见她明显磨工,瘪着嘴寻廊下坐着编络子的二等女使蔻儿告状。
只是这状还没告完,高大娘子身边最得用的高妈妈带着好几个粗使婆子进来了,皆是面色铁青的。
“二姑娘的奶娘白氏在哪儿?”
瞧见蔻儿,高妈妈直接问。
蔻儿哪还顾得上跟她告状的小女使,抬手指了玉沁的屋子,便往暗处站了站。
高妈妈带着人气势汹汹的去了。
小女使拽了拽蔻儿的袖子,又看了看玉娘的方向。
蔻儿瞧高妈妈那姿态,见玉娘紧张观望的模样,又听见屋里头传来白妈妈的鬼哭狼嚎,嗤笑出声。
声音虽轻,但却叫玉娘听得清清楚楚。
“呵~有的人啊,白巴结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