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 酸菜滑肉
“因为有文州府宋行头那边作保, 直接登记挂名,日后便是汴都厨娘行会的在册厨娘。不过,汴都的厨娘行会内里要比文州府那边更加等级分明, 刘行副与我说,在册厨娘只是行会里头最基层的厨娘子,若想要日后凭借这门手艺过的更好, 便要努力积攒起自己的声名,也方便日后在行会里头往上升。”
本以为手续办好的速度很快, 没料到, 汴都这边的厨娘行会占地大、分工细, 登记挂名又给发了嵌在招牌上的牌子后,刘行副叫雀姑带着她从上到下的了解了行会一番,还吃了一顿饭, 等到回家的时候, 外头已经日暮了。
“文州府那边, 只有在册厨娘和上头的行头、行副。这边不一样, 除了上头的一个行头、三个行副之外, 下头还有一个都管、一个总领, 负责日常运营、培训考核的。都管、总领下头还有分领, 又称作头,细分为宴席、点心、家厨、流动, 若遇大事儿,作头带队干活, 保证出品。在往下头,才是在册的厨娘。”
芙生一口气说了许多的话,喝了口新泡的菊花枸杞茶,润了润嗓子。
胡香娣听的目瞪口呆。
“分的这般的细么?天神奶奶, 真不愧是汴都啊!”
她还以为,汴都这边的厨娘行会与老家那边没什么区别,顶多是行会的屋子豪华些呢!
芙生带着双杏一去就是将近一天,吓得她以为两个孩子因为汴都太大,跑丢了,都要派人出去找了,她们俩人才回来。
“可不就是分的细么!”
芙生掰着手指头继续说:
“哪怕是在册的厨娘子,也是分上等、中等、下等的。上等厨娘子能做府宴、名菜、擅长一两样绝活,中等厨娘子能做全副家常宴席、酒楼包灶,下等厨娘子就是粗活、帮灶、红白事打下手了。刘行副看了宋行头的荐信,又问过赵行头,听我说要开间食肆,便与我定下了中等厨娘子的等次,说是我能定下开食肆,想来手艺是没问题的,只是若遇上大事儿,行会调度,是必须得去帮忙的。”
其实,芙生也明白,这是因为她年纪小又是外乡客,说了自己要开店,不一直在行会等活儿,赵行头看在宋行头的面子上,才连考察都没考察,给她定下这中等厨娘的等次的。
她今日被雀姑领着,在行会里偷逛了一圈儿,通过所见,大概也瞧明白了。
汴都的行会里头关系错综复杂,甚至还有着厨娘三大家的说法,行头之下、其他人之上的三个副行老便是这厨娘三大家的代表。
姜行副姜静荃是培养自家的代表,她家一般只培养自家的小娘子,若是收外徒,也是要让徒弟改了姓氏的。姜家出来的厨娘子,在行会占比较之其他两家,是最多的。
刘行副刘月娘是上一任行头的徒弟,虽是个温柔好说话的主儿,但提拔方面,自是顾着同出一门的那些子侄的。且有上任行头的香火情在,也就比姜行副次一等。
只一个不常在行会的梁行副梁雪吉与旁人不大一样,她家是原是开武馆的,但她偏好做厨,手艺好,加上门路广,便被聘请来做了行副。她是收徒弟传手艺的,徒弟算不得多,但学艺皆不错,都是自己开铺子的,只在行会挂了名,行会需要的时候过来帮忙。瞧着是脱离了行会之外,但实际上也颇有话语权。
在这三家……准确点来说,是两家的盘踞之下,留给没背景的厨娘子生存的空间就那么大,外地来挂名的,哪怕在老家再怎么的上等,也是只有那么多的生存空间。
相比之下,自己开铺子,无论是对厨娘自身,还是没那么多活计分给新人攒名声的行会,都是最优解。
“照着这样的情况,咱们三娘还是在家开铺子最好,三娘手艺好,如今年纪小,总叫人觉得在厨娘行当站不住脚,等招牌打出去,自有专门请她去做席面的!”
杨铁娘听芙生说了行会的情况,便更觉得到了这边都后先自己开铺子是个明智的决定。
好厨子总是要多练,更是要做出的东西被外人吃、并觉得好吃的。
若是等行会派来的活儿,时间长了,学会的手艺,不说忘了吧,至少是会生疏的。
不过,杨铁娘这会儿还有点别的事情要找芙生,这个话题经过她的嘴,便算是暂时过去了。
“三娘,你带来的那些腌菜坛子,有一个大些的坛子上头压着一块儿格外平整的石头,前头铺子的厨房有一个灶头需要修一下,你三叔想起来,觉得那石头挺合适,叫我问问你能不能用。”
之前没想过会这么快就离开文州府,芙生有时取长补短、有时灵感爆发,做了不少腌菜酱菜腌果子什么的。
走的时候也不是全都带上了,那样车子也装不下。她挑的是做的最好、最舍不得的那几坛子,其中一个坛子里头是她用芥菜做的酸菜,为了保证发酵,上头压着一块石头。
那块石头的确很是平整,用样的,也很结实——那是她专门到河道去找的。
“三叔眼睛可真尖。”那石头可不是压在坛子上头的:“不过,那石头是我专门用来压酸菜的,多少有点味道,且找一块称心如意的酸菜石可费劲儿了。”
她可是打算等铺子开起来,菜单里头要放上酸菜类的菜品的。
“方才回来的路上,我瞧着有人从城外拉石料到城里来卖,既是修灶台,那便买些结实的石料来修。免得用了一块酸菜石,日后灶头还得重新修。”
杨铁娘也就是这么一问。
“我也是这么说的,是今日石料买少了,恰巧补灶台缺了一块儿。你能在坛子压石头,想来便是有用处。”说完,杨铁娘吆喝了金穗一声:“金穗,去和老三说,灶台等明日重新买了石料再补!反正还有个库房下头的冰窖需要补一补呢!”
说到冰窖,杨铁娘是分外高兴的。
昨日参观整个宅子的时候,她们并没有发现前面厨房对面的库房下面还有个小冰窖,今日她带着人收拾那积了灰又堆了杂物的库房时才发现的。
在文州府的时候,就是因为用不起冰,糖水里头许多的花头是弄不了的。
如今有了这冰窖,只要补一补便能够使用,等冬日里天寒地冻了,存下冰来,来年夏日里头便能够卖冰饮,一些菜蔬、酒水也能够保存的更好。
可不就是一件值得令人高兴的事情么?
“有冰窖?”芙生惊喜的睁大了眼,见杨铁娘和胡香娣皆是 :“那真是一件大好事儿!今日也算是喜事儿多,合该吃些好吃的!”
芙生将茶碗中没喝完的菊花枸杞茶饮尽,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我那坛子酸菜已经是能用来做菜了,之前在路上我一直宝贝的番邦辣子也收了不少,可以入菜,我去后厨房瞧一眼有些什么食材,咱们今日暮食吃些好的!”
说完,叫上双杏,芙生便往后厨房跑去了。
兰生见状,说去帮忙烧火,一溜烟追了上去。
说是烧火,实际上,她只是好奇那烧舌头的辣椒芙生要怎么做。
她慢了芙生一步,到厨房的时候,芙生已经定下来菜式了。
“这梅花肉瞧着便新鲜,能做个酸菜水滑肉,五花肉选的也不错,五花三层,除了烧着吃外,最适合配辣子炒着吃!再炒两个素菜、做一个水蒸蛋,焖一锅饭,尽够咱们一家子暮食吃了!双杏,去烧水!”
习妈妈本就在后厨房这边焖饭,芙生来厨房,她自是听芙生的。
“习妈妈动作真利索,这饭瞧着是要焖好了,麻烦将青菜择洗出来,一会儿要用。”
兰生既然来了,芙生自然也不会放过她。
“二姐姐,你把鸡子打进碗里搅匀,一会儿要用呢!”
做点活儿,兰生自然是没有一丁点儿的意见,只是,她这会儿又有了新的好奇的东西。
“水滑肉是什么?以前怎么从来没有听过?”
她吃过芙生做的酥肉、焖肉、卤肉、炸肉、熏肉,但还是第一次听水滑肉。
“肉的一种吃法。”
芙生直接回了一个与没有回答差不多的答案。
之前没有做过,不是没有那个条件,而是芙生忘了——日日忙,不忙的时候,对着食谱练手艺,华夏饮食文明博大精深,一时半会儿忘记一个两个,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啊!
说话的功夫里,芙生已经将那块极好的梅花肉切成了薄片,加上葱姜水与调料抓匀腌制了,从柜子里翻出红薯淀粉来,开始调制粉糊了。
少量多次的加水,等糊糊呈现拉丝状态才算好,才能与肉片均匀的混合在一起,让每一片肉片都能挂上一层糊。
水滑肉的关键就是过水。
因为提前叫双杏烧好了水,这会儿倒是不用多等,让双杏不再架火后,她便将肉片一片片的放进去。
待所有肉片都放完,盖上锅盖,小火慢焖到肉片浮起来,便可以盛出放入冷水中备用了。
“肉上头瞧着晶莹剔透的。”将蛋液搅好的兰生凑过来看了一眼。
芙生点点头,在小炉子上架了只砂锅,炒了切好的酸菜和配料,加上水和些许旁的蔬菜煮起来。
“不放肉进去么?”兰生将芙生要的切好的五花肉和辣椒递过去,又瞥了凉水中的水滑肉一眼。
“不用,”过热薄油煸炒五花肉片,芙生答道:“等出锅前再放,煮时间久了,就不好吃了。”
话音落,辣椒炒肉已经到了放辣椒的时候。
锅极热,辣椒倒下去,只听“刺啦”一声,没用多少时间,那辛辣刺鼻的气味就激发出来了。
“咳咳咳!咳咳咳!”
兰生离锅近,一下子被呛的咳了起来。
“天神奶奶啊!”她急忙躲了出去:“我就说这劳什子的番邦辣子有毒吧!不仅烧舌头,它还呛喉咙!咳咳咳!咳咳!”
不仅是她,习妈妈也躲了出去。
可偏偏,双杏一边烧火,一边深吸了一口气,吐出了三个字——“好香啊!”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