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 得提前去
在衙门门口看解试榜单的人里头有甜水巷的街坊, 听见这一声又一声的“狗屎运”,觉得耳熟,仔细瞧了瞧那形容狼狈、破衣烂衫的“乞丐”, 更觉得那脏乱破之下的五官眼熟的很!
“孙、孙毛?”
花婆子因听着耳熟、瞧着耳熟的缘故,往前凑了凑,仔细地看了“乞丐”的脸, 最后只剩下一声惊呼。
自打去年十月底,孙毛被罚苦役一年后, 花婆子便再也没有看见过孙毛了。
加之他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甜水巷里头少个他, 反而更安生,甚至花婆子给人说媒都更顺畅了,
猛地出现, 还穿的破破烂烂的, 瞧着像个乞丐, 又像个疯子。花婆子能将他给认出来, 委实是眼力过人。
“他凭什么有这般的狗屎运!狗屎运!”
孙毛是去年十月底被罚去做苦役的, 满打满算的话, 当是这个月的月底才能回来。可偏他有几分运气, 服苦役的地方要转移了,上头的差爷见他还有不多几日便满了刑期, 便以他肯反省吃苦为由,提前将他放回来了。
方才发疯乱喊之前, 他是刚从衙门里头出来,核对消除了自己服刑的记录。
本来还在感叹不过短短一年的时间,衙门里头的顶头大官儿居然都换人了,结果一抬眼就瞧见了差爷在贴榜。
人挤人的热闹, 他便想去瞧一眼,挤进去听说是解试放榜,他不喜欢凑读书人的热闹,便想挤出去。
哪曾想,就是转了个身,便在那张榜单的最后面瞥见了祝贺文的名字。
从孙毛的角度来看,他会被发配去服苦役,全都是因为祝家人。
而祝贺文在他的心里的定位一直比较特殊——同在甜水巷长大,旁人总是拿祝贺文与他做比较,伴随着长大,他一直都是被放在下头比的那一个。
这么些年,祝贺文能叫他笑话的,就是倒霉的进不了考场,一直是个童生。
去年他考中了秀才,他忮忌的很。服苦役的那些日子,让他坚持下来且不偷懒的,不仅仅是差爷手里头的鞭子,更是心中对祝家人,尤其是祝家兄弟几个的咒骂。
好容易回来了,他还没想出来要怎么给祝家人下下绊子呢,先看见的便是祝贺文成举子了!
虽然是在榜单的最后面,虽然是吊车尾,但他的名字就是在榜单上,他就是成了举子啊!
不出意外的话,明年开春,祝贺文那厮就要去汴都继续往上考了!
想到这儿,孙毛就压制不住自己的脾气了,可他又怕自己不小心触到什么律法,便只能在那儿骂“狗屎运”。
但他忘了,在衙门口发疯也是会被差爷抓的。虽不至于被逮进去关起来,也不至于被送去服苦役,但口头教训还是会有的。
“孙毛啊,你别在这儿嚷嚷了,快回家去吧!”
花婆子见那边的差爷都要上前来了,本着是街坊,且孙毛去服苦役的这一年,他老娘带着小胜过的实在是有些可怜,便提醒了他一句。
花婆子这句话是拔高了些的,孙毛下意识地回了个头,瞧见了用眼睛警告他的官爷。
“我……”孙毛嘴里的话有些卡壳,腿比脑子反应更快,脚步已经迈出去了,没瞧路的那种。
他不想见的祝贺文就是这个时候来的,好巧不巧,与他撞了个满怀。
“兄台,抱歉。”
祝贺文是被人从书坊那边拉来的,说是他擦着边儿上了榜单,正是高兴的时候。走路时也急匆匆的,同样属于没仔细瞧路的那一类。
与孙毛撞了个满怀,低头一看,没认出来,拱手道了个歉才绕开继续往榜单那边去了。
他今日穿了一身竹青色的衣裳,自衣摆往上,绣了挺拔的、墨色的竹,文人气质突出的很。孙毛虽没在第一眼就将其认出,可第二眼的时候,看着背影,他还是认了出来。
心中的忮忌更甚了,一双眼如同两只火炬,恨不得将祝贺文的后背盯穿。
可惜,祝贺文被欢喜浸没,眼睛被那张榜单吸引,都没认出来与他撞在一起的是孙毛,又如何会因为背后有视线盯着就分神呢?
考试那几日没睡好,家中人虽没有谈论成绩,可倒霉惯了的祝贺文下意识地觉得,这次应当是悬了的。
就是没料到,这份悬了,是叫他悬在了榜单的最后头。
站在榜单前,他只觉得自己所有的神思全都陷了进去,外界那些街坊们恭喜的声音都听不见了。
这样的状态一直持续到他回了家,坐在桌前,家人们开始讨论去汴都赶考的问题时,才堪堪消失。
今年的解试因为一些原因推迟了一个月,同样的,考试成绩出来的时间也晚了一个月。可来年三月的考试时间是没有变的,从文州府到汴都,哪怕是最快的脚程,也得足足两个多月才能到达。
舟车劳顿之后即刻考试是不成的。
祝贺文那诡异的霉运,若是太晚出发,也是不成的。
祝家人盘算来盘算去,最终发现,若想安安稳稳、什么意外都不发生,或者说是哪怕出了意外也能有时间去应对,不耽搁后面的事情,祝贺文去汴都赶考的出发时间,就得在年前。
算最近的,十一月初出发,一月中旬能够到达汴都,好好休整一个多月,便是考试了。
就这么算,芙生掰了掰手指头,都觉得紧凑的很。
祝老爷子和杨铁娘甚至觉得,过两日即刻出发,赶在十一月前走,到时也能早几日达到达汴都,更加的安稳。
说来说去,还没把准确的出发日子给定下来呢,芙生想去给祝贺文准备干粮了,胡香娣想去收拾行礼了,连梅生都开始考虑要做几双千层底了,祝咏文才忽地将最重要的问题给提出来。
“咱们谁陪着老二一起去汴都?别说叫老二自己去,我怕他丢在路上!”
这是个非常现实的问题,抛出来,整个屋子里的人都安静了。
每逢考试运气差的祝贺文是真的不能自己一个人去汴都赶考的!
文州府到汴都,那路途不是一般的远,正如祝咏文所说的那样——若叫祝贺文一个人去,路上出事儿了怎么办?
一去几个月的时间,孩子门都还小,就算是想去,长辈们也是不会同意的。
大人们里,杨铁娘要操持铁娘面食,离不开她;胡香娣是糖水铺的主心骨,也走不开;曹三巧带孩子,且是弟妹,不合适;祝老爷子年纪大了,刚提出他能去,便被一众家人反对。
祝咏文和祝秉文倒是合适,但也用不着两人都去,顶多择其一。
至于明姐……
“我要去!”她很激动,还拉了桃春一把:“我带着桃春一起,陪二哥同去!我在汴都有房子的,还有铺子,到时候直接回家住,我也能回去巡查一下自己的家产!”
前些时日,汴都那边给她来信,说是若想回去也无妨了。
明姐心里头是记挂她那些产业的,在她看来,自己的家产还是要不定时的巡查一番,才能杜绝有人从中谋利,弄坏她那些产业的名声。
她的产业虽不多,但她没打算再成家,那些便是她为来安身立命的根本。
且她心中隐约有一种感觉,就算是明年她二哥考不中,迟早有一日也是能够考中的,她家这一大家子的人,迟早有一日都要搬去汴都的。
她这次跟着一起去,还可以提前找以前认识的牙婆中人,让她们帮忙留意一下合适的铺子宅子。
早晚能用上,那边早些置办嘛!
最重要的是,自打成了寡妇,她觉得自己的运气很不错,说不准能叫二哥中和一下。
“爹,娘,我运气比二哥好,跟着一起,说不定一路平安呢?”
她扯了扯杨铁娘的袖子,略微撒了个娇。
幺女撒娇的功力还是足的,再次商量了一番,杨铁娘和祝老爷子便同意了。
另一个陪着一起的也定下来了,是大伯祝咏文——他圆滑老练些,不容易被骗。
且出发的时间也定下来了,十一月初一便走。
夜里,躺在床上的芙生有些恍惚。
她没料到爹爹能够一次就上了榜单、成了举子,有了去汴都考试的资格。
今日的一切都发生的太快,想要不恍惚都难。
在一家人商量陪着祝贺文去汴都的人员时,芙生是想过跟着去的。
可转念一想,这么一去,前前后后便是几个月。她还是个学徒,还没有出师,若是这么耽搁,日后影响了出师,那就不好了。
想着迟早有机会,她便歇下了这个心思。
“不过,要给爹爹做些什么干粮带着呢?”
烙面这种可以长期保存的食物自然是要带的,到时候考试时候也能带上。
各种酱料也要准备,不同的地方口味不同,免得吃不习惯。
“赶路的时间还是太长了,估摸着能准备一车东西!”
芙生叹了口气。
虽然她不跟着一起去,但细想想坐那么久的牛车,人都能摇散架了……古代出行,真是大不易啊!
作者有话说:
过渡章,灵摆十年看入迷了,更的晚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