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 是人拐子
芸豆随她娘, 长了一张巧嘴,还生了一颗分外机灵的脑瓜子。
加之她长得好、穿的好,看人的时候, 眼睛睁得大大的,有一股从眼底冒出来的真诚,听她说话的人下意识便会觉得——这孩子说的都是实话。
那三人倒是想要解释, 可芸豆的嘴张了就没那么容易闭上,话儿跟连珠炮似的, 除了她娘花媒婆那张厉嘴, 旁人别想随意插进话去。
等到芙生开门出去的时候, 她已经拉着差爷的袖子,快将那三人钉死在“人拐子”的身份上了。且瞧差爷的神情,显然是信了八成, 那三个瞧着老实的剧毒人显然是比不过芸豆的嘴皮子的, 急得脸上都带上凶相了, 自个儿还没发现。
一开门瞧见这个, 芙生便知道接下来该怎么演了。
因着那么点子断不掉又恶心人得血缘, 不能在这儿正大光明得打他们, 但芸豆都将“人拐子”这么好的戏台子给搭上了, 她是代表着庆奴姐姐出来的,自然是要尽善尽美的唱下去。
“对哩, 他们就是人拐子,之前见我家只有小娃在家, 还想强闯我家的门呢!若不是我们力气不小又灵巧,还真就叫他们闯了进去!现在差爷来,还不知我们被带到哪个见不得人的去处了呢……呜呜呜……”
话不在多,把最重要的那几句说出来就行。
说完之后, 抬手用袖子在眼睛前头一抹,借着衣袖料子在眼皮上的摩擦,手从上半张脸往下半张脸挪的时候,强行制造出来的眼泪就这么下来了,瞧上去好不可怜。
随着她声音的落下,门里头又探出一个脑袋,连声的应和。
“是呢是呢!差爷,他们好吓人,若不是三娘出来的及时,他们真就要把我捉了,又闯进去捉人了!他们好吓人哦,专挑人少家里全是小孩子的时候来,一定是老手呢!”
说完,银杏便缩回去了脑袋。
有这两个的加持,巡查的官差那八成的怀疑,一下子变成了九成九。
“……官爷,这些小女娘不老实,胡说嘞,胡说嘞!我是来找我小女儿滴!”
眼见着差爷眼都瞪起来了,年纪最大的那个男人急得口音都出来了,更是赶忙将自己的来意给抬出来。
这来意,方才芙生还没出来,芸豆一张嘴连珠炮的说话的时候,他就搬出来过过一次了。
可惜当时差爷只能顾得上听芸豆一张嘴讲话,他那略显吵嚷的声音更像是皮影戏里的为了搭配戏词、后头乐师弹的曲儿,差爷根本没入耳。
这会子倒是入耳了,可他那明显区别于文州府及周围这一片儿的口音,叫他这话可信度不怎么高。
“官爷,我们甜水巷都是土生土长的文州府人,哪个如他这般说话啊!”
芙生的插言,更是有了鲜明的对比。
那三人的口音与文州府府城人的口音不同,与文州府周围几个镇和村落的口音也不大一样,一听就是从远些的地方来的。
甜水巷是出了名的老住户团集的住户巷,里头年纪能说是眼前这男人的女儿的,那都是打小便住在这里,最少也住了十来年了。
官差常在这边巡查的,与巷子里的人也熟了,没听谁有着这样的口音。
怀疑一旦落下,且有落实的迹象,巡查官差便有动作了——他们可是随身带着锁人的东西呢!
“真不是啊!我那小女……”
眼瞧着要被锁上了,男人也不怕丢人了、不想着私底下再找了,想要详细解释一下。
但芸豆拉了官差往何娘子家跑时,当时官差巡查的正是这个时间甜水巷人最多的地方,瞧见的人不少。
有人跑去找了芸豆她娘花婆子,也有人想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
虽然往过来的时候慢了一点儿,但赶到的时刻刚刚好啊!
她们听见芙生、芸豆都说这三人是人拐子,又听这人开口说话的口音陌生的很,瞬间便拉满了警惕。
谁家还没个孩子啊!若是叫人拐子穿梭在甜水巷这个一直以来很是安乐的地方,在她们没能够注意到的时候,将家里的孩子给拐走了……她们都不敢想,到时巷子里头会是怎样的惨样!
前些年,隔壁巷子里一孩子与翁翁婆婆回乡下老家,结果被拐了,虽说家中并不是只有那一个孩子,可爹娘翁婆皆是哭天抢地、急得一夜头发就白了大半、
如今也快四年了,依旧在衙门挂了案找着,可却是丁点的消息也无。
甚至衙门里那些陈年堆积的被人拐子拐了孩子去的案子,就没有一桩是能够将孩子找回来。
有的案子里头的孩子,爹娘早就去了,若是还在文州府的话,怕也是做翁翁了。
因此,人拐子是最遭人恨的。
“差爷!快将这些人拐子拿了!我们甜水巷,谁家没两三个孩子啊!若真叫拐了去,可就是剜爹娘的心头肉啊!”
“是啊是啊,差爷,这样的人就是害虫,赶紧抓了去!”
“天神奶奶啊!好好的日子,咋就跑进来人拐子了呢!”
……
乱哄哄你方唱罢我登场的吵嚷声直接挤的男人的辩驳声全被淹没了。
百姓的担忧可比他们三个来路不明、有可能是人拐子的家伙重要多了。
“你有什么话,且与我们回去,跟大人说去吧!”
再不将人给押走,怕是这甜水巷的百姓,能将他们两个巡查的官差生吞活剥了!
麻利的将人锁上、串成一串儿,官差几乎是逃也一般的押着人走了。
见官差押着人走远,热心的街坊关心了芙生她们一番,这才散开。
“三娘,差爷捉了人,不用咱们去问话么?”
银杏以前是见过官差拿人的,无论是什么样的事情,多少都是要带上一两个与事情紧密相关的百姓回去的。
今天这事儿,她和芙生两个出了面,按理说她们是该被带回去的。
可方才官差走的时候,看都没有看她们一眼。
“带我们回去干嘛?”方才做好了挂霜莲子和挂霜鸡头米,这会儿在继续雕萝卜花的芙生看了一眼屋檐下剥菱角的庆奴,目光投向满脸困惑的银杏:“你不满十岁我不满九岁的,大多数人都觉得咱们还是小孩子呢!差爷何时会带小孩子回去上公堂?且这事儿,于差爷们来看,又没什么切实的损伤,他们自去审问了就是。”
这是其一,不带她们去,自然是因为有能问话的人呢!
人拐子是她们说的,虽是将那两个官差说迷糊了,但人家心底里还是要寻思的。
这宅子的主人是何娘子,何娘子在文州府鼎鼎有名,想要寻到她,还是比较容易的。
如今这个时辰了,何娘子和眉眉姐还没回来,当是被请去官府了。
手中最后一朵萝卜花雕完,芙生对着光照了照,薄如蝉翼的花瓣,栩栩如生的水莲花。
“好姐姐。”芙生拿着这多最为精致、最为漂亮的萝卜水莲花走到了庆奴的身边,将花儿递到庆奴的面前:“等师父回来了,咱们问问情况。到时候我带你去给那一家子套麻袋如何?”
之前许是戏说一句,这会儿这句话,可是思考过可行性和能动性之后,下定了决心的。
“我大舅舅养了几个打手,能把他们弄出城再打,到时候夜黑风高又不在城里,潘知府也管不了。”
胡大舅舅因为要给妹子家供食材的缘故,逐渐将收货、供货这条线给发展起来,做大做强了。他是个心里有数的人,前些时日来找胡香娣的时候,说自己算是半只脚的半只脚搭上了衙门的边儿,如今有朝着富户员外的方向去发展,为了方便平日里收货、供货,自是养了几个打手的。
管吃管住,还有工钱拿,好招人的很。
且上回胡大舅舅来的时候,芙生瞧着他对待几个打手的样子,又听她娘说那几个打手是胡大舅舅怎么救、捡、买来的……她不夸张的说……颇有点养死士的味道了。
胡大舅舅是极疼爱她们这几个外甥的,找他帮忙锤个人,不是什么大问题。
“……好。”
芙生能够想到何娘子是被官府叫去了,庆奴自然也是能够想得到的。
且她心中很肯定,师父出马,那三人至少也得在衙门里头关上三天。
早些年年纪小的时候,她也曾担心过、害怕过那几个人找过来,那时候师父就与她说,就算是找来了,她也有法子治他们。
那时候,那些人没来,她渐渐的将提着的心放了下来。
如今她都要忘了他们了,他们却来了。
偏偏那该死的律法,她不能冲在前头去撕扯,不然就是一个卑犯尊、子犯父的罪名压下来。
“家里洗衣锤快烂了,该买个新的换了,叫旧的尽尽最后那点子力了。”
将手中的菱角生生掰开,庆奴恨不得掰的是那腌臜货色的头。
明的不能,那便来暗的呗!
套麻袋好啊!就是要欠三娘一个人情了。
她一个人,可套不了那三人的麻袋。
那三人一直在山里的梁家沟,瞧着这么些年也是干了不少农活的,至少……至少也得四个人才能套成功吧!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