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第099章; 一家傻瓜
芙生的提议, 在她说出来之初,没有得到认同,也没有遭到反驳。
但当晚, 祝老爷子便与杨铁娘说了。
铺子、摊子两头忙,西河瓦子那边有几家铺面因种种原因,月初便归了官府的事儿, 杨铁娘是知晓的。
但西河瓦子那片儿因为素来生意不错,晚上更是比玉桥街这边更热闹, 铺面价儿极贵, 她便没想着去打听。
芙生说的那个小小铺面, 她还真不知道,也没听谁说过。
第二日,专门跑了一趟, 亲眼瞧见那窄窄小小的铺面, 她才明白为何无人说道这铺面了。
祝记糖水那铺面本就算小, 这个铺面的门脸还不如祝记糖水三分之二大。
祝记糖水好歹后院还有两间房并一个大院子, 这个铺面后院叫她站着, 若是再来个与她身形差不多的, 那便得将后院这个大水缸给挪出去, 才能够在进来第三人时不觉得挤得慌。
祝记糖水后院出去是一条路并一个湖,这个铺面后门出去, 羊肠小道,且正对着的, 是皮影戏班子的后门,两边后门一齐出来人,那定是能撞上的!
至于所谓的一层半?也就是二楼有个装楼梯的小屋,剩下的便是跟下头面积一般大的晒台。
铺面门口倒是有那么一块儿地, 能摆下几张桌子,做个小本生意还不错。
一问价儿,的确是比祝记糖水铺面便宜好些,只是签契时,房主那边是温州府衙门。
走了这么一遭,杨铁娘也总算是弄明白这个位置很不错的铺子为何无人问津了。
铺面小,能做的生意有限,对食肆什么的来说,从不在选择范围内,对夜市摆摊的那些人家来说,租赁这么一个铺子,若是日后生意不好,吸引不到客人,那便是亏的。
甚至后门正对着的皮影戏班子的后门……市井之中,对于这种瓦子里头的戏班子风评都是不怎么好的,爱看戏是一回事儿,背后说道人家又是另一回事儿。大多数人都觉得这种戏班子,内里是一团糟的,是不能打交道的,是容易带坏自家人的。
但叫杨铁娘来看……这都不是事儿,且一定程度上,对于做饮食生意的来说,算是好事儿!
单单将后门正对着的皮影戏班子拿出来说,离得太近虽有不便,但也不全是坏处。
她可是听人说了,那皮影戏班子不是日日的自己做饭的,有时候忙不过来,便会随便挑一个便宜的摊子抬饭去。
窄窄小小的铺面原先是卖各色成本廉的酒水的,偶尔都能与那戏班子有些许生意往来。没道理她开个饮食铺子,还不能挣个后对门邻居的钱了?
在心中盘算了一番盘下铺子后,到正式开业前需要花费的银钱,盘算出一个具体的数字范围,杨铁娘回去后便与家里商量了盘铺子的事儿,第二日便找了牙人,到衙门去将铺子赁了下来。
铺子归了衙门就这一点好——不需要托人找关系,牙人也不敢在中间搞什么弯弯绕,直接就带着去签契了。
“这日子过的还真的恍惚!”自打杨铁娘拿着签好的契和铺门的钥匙回来,趁着天气热给棠生洗澡的曹三巧就开始念叨:“前年这个时候,谁能想到,咱们家能开的起两个铺子啊!”
前年五月底,家里头除了在夜市摆的摊子之外,家中其他人都是在做些零散的活计,家里头虽不愁吃喝,但因为人多,也稍显紧巴,孩子们也都是在家里头闲散着的。
如今,家中买了两个婢子,孩子里头除了年纪还小、瞧不出天赋和喜好的菊生,以及还是个奶娃娃的棠生外,个个儿都有自己的事情能够忙活……
曹三巧是真心觉得,她这日子过的恍惚,还是越来越好的那种恍惚。
五月底的日头热烘烘的,盆里洗澡用的热水也是热烘烘,洗澡水里头玩的格外开心的棠生更是热情。
见娘亲在发呆,没有和她一块儿玩水,小人精似的棠生抬手便是一阵扑腾,愣是将水花溅得老高,溅了曹三巧一脸。
“啊呀呀!”
水花不仅溅到了脸上,还溅到了眼睛里,曹三巧一只手抓着棠生,怕她歪倒在盆里头呛着,另一只手去抹脸上得水。
棠生瞧见她的动作,“咯咯”的笑出声来,扑腾的更厉害了。
一时之间,祝家整个院子里头都是她清亮如银铃的笑声。这笑声就像是一个符号,与这会儿即将要开新铺子的祝家人的心情分外的相符。
只是,祝家人的高兴,旁的人是理解不了的。
譬如衙门里那位姓曹的户曹参军,他是专司户籍、兼管婚姻的官儿,可衙门里头没有专门管和衙门赁铺子的契书的,干脆就放到他这儿来保管了。
新上任的知府大刀阔斧的收拾了一大批人,官府名下多了好几家拿来抵债的铺子的事儿,这位曹户曹是早就知道的。
毕竟,每个铺子赁出去,手续都从他手底下过。
别说是铺子租给谁了,最开始的时候,他还跟着一块儿跑过两趟,如今在官府名下的那几间铺子是个什么样,他都分外清楚。
“这祝家图什么?租这个铺子,能做什么生意?”
曹户曹对祝家人印象是分外深刻的。
毕竟,大清早的来找他办和离手续的,还真只有过祝家一家。虽说事情已经过去许久了,但再见到有关祝家的事儿,他最先响起来的便是那个。
“那铺子位置是不错的。”
师爷还是那个师爷,杨知府高升走了,不耽误他继续做这个师爷。
他今日奉命到户曹这儿找点东西,恰好能和曹户曹闲聊上两句。
西河瓦子桥边上那个铺子他也知道,几个铺子里头,它的位置最好、价儿最廉,按理说是最好租出去的。偏偏那门脸小的可怜,后门又和后头院子的后门紧贴在一块儿。
这样的条件加持之下,哪怕价儿再廉、位置再好,也没人愿意要的。
潘知府那边都打算将这可怜的小铺子改成巡逻官差歇脚的地方,衙门自己用了,哪曾想突然就租出去了,还是那生意极其不错的祝记糖水家租的。
“她家若是将那儿当成自家糖水铺子的分铺,专门做西河瓦子那边的生意,也是不错的。”
师爷从柜子里翻出自己想要的东西,掸了掸上面的灰。
“再说了,铺子就在那儿,人家既然愿意租,定然是心里有成算的。到时候咱们去看一眼不就是了?”
瞥了一眼手上留下的灰,师爷顺手将曹户曹放在桌上的帕子拿起来擦了擦手,擦干净后,拿着东西便往外头去。
“曹参军,里头柜子找个人来收拾收拾,灰积的太厉害了!”
……
无论外人对祝家租了这小铺子究竟要干什么再怎么的好奇,祝家人却是不紧不慢,每日该干什么便干什么,只是抽出了些许时间,去收拾打理那个还未开业的小铺子。
因着之前在这铺子里头做生意的人家是卖酒水的,所以祝家在铺子一砌灶台,周围的邻里便清楚了——这家是要做饮食生意。
在当朝,瓦子一般是集娱乐、餐饮、商业于一体的市民综合体,里面的店铺门类一般是很齐全的。
但文州府的西河瓦子要更偏向于娱乐相关,最多的便是演杂剧、南曲、傀儡、皮影、杂技等的勾栏,还有那么一两家花楼、听曲儿的茶坊,次多的是算卦、相面的摊子、剃剪铺子、香药铺子,饮食相关的固定铺子是少的,反而那些背着些下酒小食兜卖的流动小贩更多些。
在祝家这个饮食铺子之前,西河瓦子这边正儿八经做饮食生意,且有固定铺子的,只有两家。
一家是最北边那户杀猪匠开的鲜猪肉、卤肉二合一的铺子——就是北安巷杀猪匠秦大刀开的,而秦大刀,正是林翠二嫁的官人。
另一家则是在最热闹的勾栏外头的一家粥铺,专卖咸肉酱菜,受欢迎的很。
除此之外,有吃得卖的,便是茶坊和花楼了。
但那两个地方做的都是精细点心,想吃口别的,向来都是到夜市,或者是玉桥街的酒楼食肆去抬。
总的来说,祝家的招牌还没有挂出来,还不知道祝家这饮食生意到底要做什么呢,西河瓦子这边已经有人开始期待了。
哪怕有人指出,祝家这铺子实在是小的可怜,怕是也做不了什么大买卖,但依旧有人期待着。
秦家肉铺,林翠刚哄着了女儿宝珠,给老主顾切卤肉呢,便有人来与她说话了。
她的事情,附近邻里都知道,四月初早产生下女儿秦宝珠后,娘家那边连个鸡屁股都没往过来送,叫有些好事长舌的早就想来多两句嘴,说道说道了。
哪曾想,秦大刀愣是按着林翠坐了将近两个月的月子,这两日才出月子来铺里帮忙。
前两日有秦大刀在这儿杵着,这些长舌的不敢过来造次,今日秦大刀出去杀猪了,铺里除了林翠和刚满月没多久的女儿外,便只有秦大刀去年新收的那个徒弟七斤,才八九岁的那个。
这些人觉得没什么怕人的了,便就凑了上来。
“林娘子,你前头婆家那一家子要在最南头桥边上的小屋子里开铺子,你晓得不?那可真是一家子傻瓜唉!丁点大的店面,还打算做饮食生意……啧啧啧……”
嘴最快的那个,若不是有柜台挡着,脸都要贴到林翠面前了。
她与林翠不算熟悉,只觉得林翠瞧着腼腆,娘家又不重视,秦大刀不在定是个好欺负的。
且林翠和前头那个是和离,说是和离,猜什么的都有。
她瞧不上林翠,又忮忌林翠二嫁还能嫁给秦大刀这样有手艺且吃喝不愁的,打听到祝家就是林翠原先的婆家,便上赶着想要来刺激人。
一双眼盯着林翠的脸,想要瞧瞧林翠一会儿回话,会是什么样的表情、什么样的姿态。
林翠却没有说话,只是切肉的动作快了点。
“七斤,给黄大官人包肉。”
将切好的卤肉往旁边干净的油纸上一放,林翠招呼七斤给人包肉,她则是到一旁的水盆去洗手。
如今的她,可比以前利索多了。
她知道这些凑上来说话的人不怀好心,可自打和离后,接连体会了在娘家当奴隶、匆匆忙忙被嫁出去、三天两头上门嘴里不干不净、生孩子娘家都不来看一眼等一系列的事情,以及嫁给秦大刀之后,秦大刀不叫她成天窝在家里刺绣,说是家里没别人了,所有的事儿都得两人一起担着……经历的多了,她那脑子里的水算是倒出去了,也知道自己以前过的日子有多好,自个儿干的事儿有多离谱了。
强压着自己不要去想七想八,将日子过好,目前也是初有成效的。
官人说了,不去听这群长舌的说话,便不会乱想。
她是真的闭紧了耳朵,刚才那人得吧得吧说半天,她是半个字也没入心。
洗干净手,她便去忙别的,只留给了那个长舌多嘴的一个背影。
好悬没将人给气个够呛!
“七斤!”那人瞪大了眼睛:“你师娘坐月子坐聋了啊?”
正在擦柜台的七斤抬起头,露出一个傻兮兮的笑来。
“金家奶奶,你要点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