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夏桔语气沉稳:“这就是我被选中运送货物的原因。”
周围的人包括搬运工全部被这个操作惊住, 负责人愣了一会儿,转而大喜,说:“好, 看来安排你开车是上级慎重考虑过的, 那就好,这我就放心多了。”
方灼眼睛贼亮,刚才夏桔那个动作帅到他了,他从来没见过哪个女生有这么帅。
身体挺拔, 动作流畅利落,俊俏的脸颊上满是自信,黑白分明的眼睛明亮如星。
真的赏心悦目。
只是速度太快,他没看清楚,巴不得夏桔再来一次。
车斗里的货物被苫布盖得严严实实, 夏桔开车, 方灼拿着枪一路警戒, 说:“早就听说你有飞刀绝技,还以为是谣传, 没想到真的很厉害。”
夏桔冷哼:“我压根就不想跟你合作, 咱们最好都放下成见,把货物安全送到最重要。”
方灼觉得不只是放下成见, 简直对夏桔生出了几分欣赏。
他们俩提高警惕,然而一路顺利得很,没有任何意外情况, 半个小时就把车开到山脚下。
可能是水库离市区比较近,这段路周围有生产队分布,并不荒凉。
不像是开卡车跑长途,经常去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
看着遍地乱石, 方灼说:“这路也太差劲了,要不我来开。”
夏桔双手紧握方向盘,手臂发力,边说:“用不着,不用操心我开车,你警戒四周。”
上山的路坑洼颠簸,到处是石头拦路,光是操控方向盘就很吃力,夏桔集中精力,在半路上遇到来迎他们的对接人,顺利把车开到指定地点。
方灼算是看出来了,夏桔的车技很好,即便是在陡峭的山路上,坐她开的车依然很安心,很有安全感。
等货物搬运下车妥帖安置,夏桔两人终于松了口气。
“夏桔,你开得好像很轻松。”方灼虚心跟夏桔请假。
夏桔抹了把额头上的薄汗,对她曾经的工作经历很自豪:“我当过铁匠,力气大。”
“接下来还有设备要运送,还得让你们二位受累。”对接人说。
夏桔爱干这活儿,忙说:“不累,有任务交给我们就行。”
下山的路不走空,还要顺带稍一车土运到砖窑去,水库施工现场难得有车辆,看到那辆熟悉的太托拉,同学们边往车上装土边惊呼:“夏桔,你开车运货了?”
夏桔根本就不想显摆,她觉得车技跟行车安全更重要。
她语气极淡:“对,有车拉土更快。”
果然,这群男生羡慕得不得了,他们开轿车连钻桩都勉勉强强,可他们的女同学能开卡车搞运输。
主要是山路陡峭,坑坑洼洼,崎岖不平,卡车在山路上肯定特别难开,可夏桔开得毫不吃力,从容镇定游刃有余。
而他们只能肩挑手扛,用镢头挖土,用筐背土,只能干点力气活儿。
这对比实在太明显,这种差距让他们自愧不如,不得不承认夏桔很强。
“班长,咱们跟农民比,毫无优势啊,还不如农民力气大干活快。”
贾永强:“……”
这位同学,你真是会比较。
等土装满,夏桔上车,说:“都离远点,走了。”
车辆启动,在一路颠簸中,又向山下驶去,夏桔聚精会神地操控方向盘在崎岖起伏的山路上谨慎行驶,男生们望着驶远的汽车,发出阵阵羡慕之声。
“你们有没有觉得夏桔开大卡车很威风啊。”
“我们要是也能开大卡车就好了,算了,还是赶紧刨土吧。”
正当他们要继续挖土时,曾小群说:“你们没觉得自己比不上一个女生吗?”
众男生再遭打击:“……”
“诶,曾小群,你非得说得这么大声吗。”
在山路上开卡车特别能锻炼车技。
又运了几次机器,返回时都是拉土,夏桔已经对起伏陡峭的山路驾轻就熟,车技几乎是炉火纯青,说:“太好啦,我就喜欢这样的路。”
她感觉到了人车合一,不管路有多烂,她都可以随心所欲地驾驭车辆。
她感觉在驾驶时,她这个驾驶员像是车辆的一部分。
方灼:“……”
真没见过哪个驾驶员会这样说。
这个小女生实力太过强悍,他该怎么办啊。
——
等回校上课,方灼兴致勃勃地跟何少文说:“我看到夏桔甩飞刀了,真的特别帅气。你应该放下对你妹妹的偏见。”
何少文眉心攒起:“怎么,她就甩了个飞刀就让你突然改变看法,她一个中专生再怎么着能比大学生强?”
方灼很有危机感,想了想说:“非要比较的话,她会比你强,也会比我这个同行强,无论是当民兵还是专业方面,我不努力的话,她都会超过我。”
何少文嗤笑:“你一个大学生跟中专生比,不自降身价嘛。我倒要看看,你跟她比谁更强。”
方灼尝试说服:“你为啥不尝试发现夏桔的优点?算了,不跟你辩论,反正我绝对不能让夏桔比我强。”
把一个中专女生当做对手,他有些不甘心,可他有种预感,夏桔会比他跟他同学都强,他必须得向夏桔展示下大学生的实力。
——
周六回到家,意外没闻到香味,忙问:“三哥,今天吃啥饭?”
夏曙光大声回答:“秋天螃蟹正肥,我买了螃蟹,大姐请咱们吃,就等你们回来开火,做清蒸跟香辣炒蟹。”
江州市水系多,鱼虾蟹都有,只是一般人家做的螃蟹不太好吃,味道寡淡,螃蟹肉也少,吃螃蟹的人家并不算多。
夏桔眉开眼笑,说:“哦,我说没闻到香味呢,大厨做得肯定好吃。”
沈棉在家,忙把夏桔迎进屋,迫不及待地跟她说:“夏桔,我转正了。”
沈棉俊俏的脸散发着明亮的动人的光彩,语气自豪:“我现在是农机厂的正式工。”
这几年,沈棉一直都是沉闷的,夏桔从未见过沈棉有这样鲜活的、轻快的表情,她头一次像现在这样自信,自豪,充满生命活力。
夏桔的脸庞也明媚生动,眼角眉梢都带笑:“那可太好了,恭喜你,你现在有工作有工资,是优秀的农机维修工。”
沈棉被激动的情绪萦绕,抓着夏桔的手,迫不及待地想要跟她分享:“是工厂觉得我的维修手艺不错,跟别的学徒比是手艺最好的,才让我提前转正,我现在工资是三十二。”
之前当学徒工资只有十七块,三十二块钱,对沈棉来说是比巨款。
转正是对沈棉最大的肯定,这种肯定让自信的种子在她内心深处萌芽,扎根。
回看当初,没有主见、任人摆布的人,她想摆脱这样的自己,像夏桔一样有自信,掌握超高的技术。
夏桔笑道:“以后继续学手艺,争取当专家。”
沈棉连连点头:“有门手艺真好啊,我一心想着学手艺,没想到能当上农机修理工。”
别的职工下班后休息,她总是钻研技术,才能比别人学得快,进步大。
以前被养父母裹挟也好,自己没有主见也好,认为婚姻是女同志的必经之路,是归宿,连连受挫之后才体会到原来独立,有手艺,有养活自己的本事才是出路。
没有手艺就去结婚伺候一大家人那才是走弯路。
现在拨乱反正,走在了一条有盼头、有希望的路上。
她组织了半天语言,也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这层意思,只好说:“夏桔,都是你给了我进厂的机会,还帮我认了俩最好的师父,你是我的领路人。”
要不是夏桔,她现在在生产队种地,还时不时会有媒婆上门。
她有世界上最好的妹妹。
夏桔的笑容很好看,鼓励她说:“这是你努力得来的。”
“我知道要笨鸟先飞。”沈棉笑着说。
她还有个小目标,干出点成绩,让工厂推荐她去学开拖拉机。
正聊着,钟小娟在对面喊了一嗓子:“夏桔,我也转正啦,按理说我应该明年春天才转正,也提前转正啦。”
夏桔站到门口喊:“你也提前了,恭喜你啊。”
钟小娟美滋滋的:“终于不再是小学徒。”
没一会儿,夏安北到了家,蒸螃蟹端上桌,锅里放了姜跟豆瓣酱,切好的螃蟹放进去,刺啦啦,香味顿时飘得到处都是。
“快,夏桔,螃蟹有黄,你挑母蟹吃。”夏曙光把一盆香辣蟹端到桌上说。
夏桔挑了一块儿肉最多的,入口香辣,蟹黄香得要命,蟹肉鲜嫩带着点甜,她赶紧招呼大家:“你们也赶快吃啊,特别鲜。”
夏安北把肉多的夹给夏桔,自己夹了块干瘪的,尝了一口:“嗯,真香。”
一低头,不知道自己碗里被谁夹了两块肥蟹。
夏桔嗔怪:“这么多又不是不够吃,你谦让啥啊。诶,粉条也特别入味儿。”
夏家绝对是大杂院吃的最好的人家,能买到各种食材,能把骨头、下水等边角食材做成美食,夏桔边啃螃蟹肉边想,有个大厨哥哥可真好啊。
——
这几天,走在工厂里,钟小娟那叫一个扬眉吐气。
这天早上跟沈棉一起去上班,从自行车棚往车间走,遇到黄胜,钟小娟特意昂首挺胸地大步走过。
黄胜忍不住叫她:“钟小娟,你看起来跟平时不一样。”
钟小娟大声说:“你看清楚,我现在不是学徒,是正式工,别在拿学徒说事儿。”
以前总是被黄胜挤兑,现在终于翻身做了工厂的主人。
黄胜挑了挑眉:“……”
不至于吧。
他看着两人的背影笑出声来。
——
沈棉趁着周日休息往榆树沟生产队跑了一趟,跟养父母说:“过年前工厂特别忙,可能回不来。”
养父母现在变得特别通情达理,乐呵呵地说:“没事儿,咱们这儿离城里也远,没空就不用死乞白赖回来,栓宝跟你一样,也没空,我们去城里看你们就行。”
社员们都来看热闹,逮到她跟她求证:“沈棉你当上正式工啦,”
沈棉很振奋、自豪、自信,可面对各种羡慕的眼神一点都不张扬,只淡淡地说转正了。
有人跟她取经:“你不就当个临时工吗,咋还当上正式工了。”
整个生产队都轰动了,沈棉不仅当上了正式工,居然能修理农机跟拖拉机。
她回生产队特别气派,给她妈拿白糖拿肥皂,惹得全生产队的人羡慕。
“你真的会修拖拉机啊!”
沈絮可是他们生产队第一个技术工人。
众人的羡慕、嫉妒快要从神情、语气中溢出来了。
当上正式工的沈棉是个香饽饽,吃过午饭,媒婆就上了门,沈陈氏一口回绝,她现在说话特别有觉悟有水平:“找对象哪儿有学技术好啊,我们沈棉不急着找对象,她要先学技术。”
——
沈棉转正的消息传到秋实农场,魏家老太太一再确认,得知消息确凿后,背也驼了,肩膀也垮了,浑身的力气像被抽走一般。
沈棉过得挺好,可她家被沈絮这个又馋又懒的儿媳妇搞得一团糟。
沈絮不好好带孩子,仨孩子嗡嗡地在耳边吵,她这把老骨头快累散架了。
她还得盯着沈絮,压制着她不让她搞幺蛾子。
饭桌上,她唉声叹气,跟魏学农说:“你听说了吧,沈棉在先锋农机厂当上正式工了,据说是提前转正,是不是花钱了,要不就是走后门了,她那样只会做家务的会修农机?”
沈絮:“……”
沈棉转正了?虽然是早晚的事儿,可还是让她特别羡慕。
她在魏家干了快三年了,可魏学农这个老奸巨猾的家伙还是不给她转非农业户口,更不用说给她安排工作。
魏学农的脸色立刻就沉了下来,当初哪能想到沈棉能当上正式工,还有了农机修理技术。
他不想看沈棉离了魏家过得好,可沈棉偏偏过得很好,这让他觉得很憋气。
魏老太太同样一口闷气哽在胸口,撺掇魏学农说:“哪天有不好修的农机,你叫沈棉来,她要是修不好,你就去跟她们厂长说她水平不行,就是能修好,也不难挑出毛病吧。”
魏学农很烦躁:“我现在又不管生产,也不管农机维修,市里干部都偏袒夏桔,就差把她当亲闺女,快消停点吧。”
转头看到孩子挂着鼻涕,沈絮根本就看不到,在闷头沉思,感觉这个女人要搞事儿,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堂堂副场长,不会管不住他媳妇吧。
——
师兄中有个狠人,为了让手指的敏锐度更高,他把手上的老茧全都磨了下去。
这天难得聚在一起,大家都在讨论磨老茧的事儿。
“老二,疼不疼啊。”
有人跃跃欲试,也想把老茧磨掉。
二师兄传授经验:“不疼,把茧磨掉后手指的灵敏度都提高了,能更清楚地感觉工件表面的细微变化,你们也试试。”
“不可能不疼。”
夏桔的手上也有老茧,打铁的时候磨出了厚厚一层,后来很少抡大锤,茧也变薄。
她很佩服二师兄,觉得他这种精神值得钦佩。
“夏桔你手上的茧也不少啊,真看不出来,你要把茧磨掉吗。”
夏桔语气自信又响亮:“我不用把茧磨掉,我手上长再厚的茧都不影响手的精细度。”
机械手的精细度不受老茧影响。
众师兄:“……”
师妹真能吹啊。
“不可能吧,夏桔,老茧会影响感觉。”
“咱们师妹一直都这么能吹。”
夏桔一本正经地说:“我的手不会受任何外物影响。”
众师兄再次无语,她那语气让人都不知该从如何反驳。
牛皮总有吹破的时候,总有一天她会丢脸。
他们特别想看小师妹丢脸。
——
看得出来,严振龄非常想把自己掌握的绝活都传授给五名关门弟子。
现在他又开始教徒弟们听声音辨别故障。
跟夏桔听声音辨别车辆故障不同,他这个辨别故障是通过敲击,辨别不合格的零部件,或者招呼零部件的故障所在。
严振龄先是拿了五个外观差不多的发动机气门,用锤子敲击其中一个,说:“这个是好的,记着这听声。”
然后把锤子交给他们,说:“找敲击声音不一样的,就是坏的。”
四个师兄面面相觑,大师兄说:“这咋分辨的出来。”
他们轮流拿着锤子敲了好一会儿,也没把声音不同的找出来,夏桔早就跃跃欲试,锤子终于到了她手里,她马上开始敲击,把五根气门一一敲过,之后很肯定地说:“师父,这个气门头部因高温轻微变薄,再接着用很快就会损坏。”
严振龄平时很少夸奖徒弟,以训斥为主,这时候笑眯眯地说:“判断的对,就这根要坏,你们五个人只有夏桔分得出来,跟你师兄们说说,你是咋分辨出来的。”
四个师兄一直支棱着耳朵仔细地听,二师兄诧异地问:“这声音有啥不同,我听着没啥分别。”
夏桔又敲,说:“你仔细听,差别很大,好的声音脆,坏得声音发闷。”
四人简直要抓狂,听不出来,压根就听不出来。
“师父,我连怎么通过拍西瓜,把成熟的正好的西瓜跳出来都没学会,更别说你这个辨故障了吧。”
“我也分不出来西瓜那个当当、砰砰、噗噗,师父听声音辨零件故障太难了。”
严振龄很无奈,他觉得自己跟这批年轻徒弟有很深的代沟,他们非要把听声音辨故障类比成拍西瓜,他也很无奈。
他们很能为自己耳朵不灵找借口:“师父,夏桔是修车的,听说她早就练习了听声音辨故障,能分得出来哪个要坏很正常。”
夏桔深以为然,点头:“对,我是修车的,熟悉汽车的零部件。”
严振龄还教他们听各种声音,机床底座、板件、变速箱等等。
也不只用锤子,还用铸铁棒、螺丝刀等等。
这次教他们的是敲击焊缝,通过声音告诉他们存在虚焊。
只有夏桔听得出来,也就是说只有夏桔跟得上课,别人都是一头雾水。
严振龄反问:“你们四个这下没话说了吧,你们熟悉的零件也听不出来,只有夏桔可以。”
四个师兄的心都凉了,他们听着声音都差不多,要通过不同的声音分辨故障就难了。
本来以为夏桔在他们五个人中垫底,没想到她的实力直接碾压他们。
师父教的应该要靠多年经验积累才能学会,可是夏桔直接就能上手,这显得他们四个特别无能。
严振龄美滋滋地说:“你们要向夏桔看齐,你看她学得多快。”
庆幸收了这个徒弟,机灵,勤奋,学得快。
三师兄心灰意冷地问:“我们能不能直接跟师父说学不会?怎么也得多给我们点时间来学吧。”
实在不想让师父发现他们是草包,确切地说,是师妹把他们衬托得像草包。
他们总要找到夏桔学这么快的原因,大师兄说:“夏桔之前是干过铁匠,擅长敲击跟听声音。也是巧了,师父教的绝活刚好跟敲击还有听音有关,都是夏桔熟悉的,她能学的好在情理之中。等以后不学敲击跟辨声音有关的绝活,她肯定学得很慢。”
找到这个合理的解释,他们觉得平衡多了。
夏桔认真地给师兄们建议:“你们说得对,我以前当铁匠的时候,每天要听几千下捶打的声音,听得多了,声音在我耳朵里就有了各种变化,细微的不同我都能分辨出来,要不你们去抡大锤当铁匠?”
众师兄再次无语,夏桔这不是逗他们玩儿嘛,他们要是去干铁匠那绝对是走弯路。再说当铁匠又脏又累,谁愿意干哪!
他们很会自我安慰,二师兄说:“想检验零件故障有各种方法,说不定这绝活没啥用处。”
他的分析立刻引来另外三人的附和,大师兄说:“对,根本就用不到,花大力气学了也是白学。”
“咱们师父是不是太依赖望闻问切,明明可以靠技术手段来检测,等以后技术再发展,这些绝活完全没有用武之地。”
“人的分辨力再灵敏也比不上机器可靠,咱们国内已经有X射线机,能进行无损检测,哪儿还用的着眼睛耳朵。”
就是雕虫小计而已,不过他们只能私下蛐蛐,这话他们可不敢在师父面前说。
其实在他们内心深处,特别羡慕夏桔轻松就能上手,他们只是短时间内学不会,极力为自己挽回颜面而已。
只是没过多久,严振龄就接到了活儿,让他帮忙从零件中挑出次品,严振龄当然要带夏桔去,并且让她担任主力。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