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台架试验已经进行了大半, 上午十点,钱教授来实验室,夏桔正记录测功机的数据。
他刚要说先锋农机厂生产的发动机经受住台架试验的考验, 质量不错, 不愧是能在全国范围内销售的产品,突然,轰轰的声音中,有道不和谐的异响。
夏桔下意识的以为是缸体开裂, 赶紧跑过去检查,原来只是连接的皮带松了,虚惊一场。
等到三百个小时的台架试验结束,他们把发动机拆开检查缸体有没有裂纹以及磨损情况。
没有裂纹,磨损极其轻微。
钱教授非常满意:“夏桔, 我们原计划是把缸体耐磨性提高百分之九十, 从本次试验结果看, 加锡铸铁研制成功。”
不过一次台架试验还不够,还需要两次。
方灼特别想参加台架试验, 数次央求师兄, 可师兄总是说要找项目主担夏桔。
没办法,方灼只能硬着头皮找夏桔, 原以为夏桔会拒绝,没想到夏桔想了想,居然同意了。
夏桔只是想知道这个汽车专业的大一学生是啥样的水平, 她没想到方灼一点就通,师兄只教一遍,他就能独立操作跟记录数据。
动手能力只比她差一点点吧。
方灼白天要上课,只有晚上能来。
“那我睡觉了, 你盯着,有事儿叫我。”夏桔说。
——
周日民兵训练结束回到二进院,难得夏安北也是今天休息,递过来一个牛皮纸信封,说:“杂志社寄给你的。”
“这么大的信封,不会是寄的杂志吧。”夏桔把信封寄过来,低头看,惊喜地说,“是农业机械寄来的,是不是我的论文发表了!”
摸着信封里面就像是杂志,应该是论文发表,要不人家给寄杂志干嘛。
夏安北又递过来一张汇款单,说:“应该是,这个是稿费,三十块呢。”
夏桔赶紧把汇款单接过来,嗔怪:“不早说。”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真的有三十块,能发表就已经谢天谢地,她真没想到能有这么稿费。
她每个月的工资才四十一块五。
夏桔赶紧把牛皮纸信封打开,里面有封信,展开,阅读,果然是她的论文发表,寄过来的两本杂志是样刊。
翻开查看,第四篇文章就是夏桔的退火工艺的论文。
这篇论文在夏教授的指导下写起来非常简单,只要把研究过程跟成果写出来就行,写完夏桔就寄给了农机领域最权威的杂志。
农业机械是第一份全国性的农业机械技术刊物,机械工业联合会主管,农业机械化科学研究院主办,从主管主办单位,就能看出这本期刊的地位。
夏桔把论文匆匆扫了一眼,没有改动,就是她撰写的原文。
看完文章,夏桔黝黑的大眼睛格外明亮,说:“发表了,还有这么多稿费。”
夏安北也想不到稿费居然这么多,伸手捋着夏桔的发辫说:“是挺厉害的。”
他小妹的技术水平远超他的想象。
这个稿费是合理的,按照五八年□□颁布的稿酬标准,著作含科技论文千字是四到十五块,夏桔这篇论文按千字十元算,三千字就是三十块。
夏桔把展开的杂志摆在了窗台上,贴着玻璃,觉得不能完全露出,又在下面垫了两本书。
“书湿了吗,放到窗台上。”夏安北问。
夏桔说:“我摆在这儿,这样咱院里的人都能看见。”
夏安北:“……”是不是有点好笑?
夏桔跑在门外,看从窗外都能看看得清清楚楚,满意地跑回屋。
好不容易发表了论文,夏桔还是个铁匠的时候,哪儿想过发表论文啊,如果不把这么光荣的事儿宣扬出去,那就是锦衣夜行。
果然,这本杂志吸引了大家的注意。
不是有人贴近玻璃,读上面的文字:“可锻铸铁快速退火工艺流程,呀,这文章作者是夏桔,作者单位是先锋农机厂,这不是咱们厂嘛。”
“哎呦,这文章是夏桔写的吧,这丫头写的文章能发表?”
“肯定是她写的,这文章写得就是咱现在用的退火流程。”
本来大妈婶子们一点都不关心谁发表论文,甚至她们都不知道论文是啥,她们只关心谁家要娶媳妇,这下可倒好,夏桔一个简单的操作,就能让自己成为大杂院的焦点。
夏桔端坐在自己房间,边翻看资料边悄咪咪听着窗外的议论。
夏安北都无语了,周日大杂院的人最多,总有人在他家窗外驻足聊天,搞得他拉上了自己房间的窗帘,省得他们顺便朝里看。
次日,夏桔再去江州大学,等钱教授来实验室,马上把杂志拿给他看,感谢他的指点。
钱教授对夏桔极为欣赏,说:“我刚好要告诉你,新的退火工艺流程已经通过多位专家研究论证,工业部准备向全国推广,夏桔,这件事的意义是大幅提高生产效率。后生可畏,年轻人真是前途不可限量,夏桔,再接再厉。”
不出意外的话,夏桔肯定能拿个全国技术创新奖,如果能拿,她将是获奖人中年龄最小的。
这项研究值得拿全国大奖。
夏桔点头:“我会继续努力。”
她非常振奋,参加研讨会还是有好处的,现在信息传递非常慢,要不是国家搞推广,恐怕这项技术革新在先锋农机厂根本就流传不出去。
所有参加台架试验的学生都来祝贺夏桔,她刚来的时候,他们对她满是质疑,不信任,要不是钱教授压着,根本就不会配合。
但一块儿工作这么长时间,觉得她比他们的能力都强,心服口服。
这几天,大家都在讨论夏桔的论文,搞得这个大杂院的文化水平好像很高似得。
栗芬敦促李有利:“不就是写个论文嘛,夏桔能写,你也能写,你上过高中,文化水平比她高,她挣了三十块钱稿费呢,能买三十四斤猪肉,你也赶紧写啊。”
论文这种专业字眼,在她嘴里说出来格外别扭。
她对象肯定是写不出来,她儿子总行吧。
李有利:“……”
齐鸣的老娘也眼巴巴地对儿子说:“你还比不上刚进厂的小丫头吗,你也写论文,赶紧写啊。”
另一本样刊,放到了工厂阅报栏的橱窗里面,平时这里面贴的都是报纸,现在放了本杂志在里面,那就是显眼包,所有来这儿溜达的工人都能看见。
——
何少文这种夏桔口中的文人情感丰富,又特别会脑补,他坚定地认为方灼能参与台架试验是因为夏桔给他这个亲哥面子。
他觉得夏桔就是面冷心热、口是心非的人。
在他的脑补中,夏桔虽然表面上懒得搭理他,其实内心深处跟他这个亲哥非常亲近。
眼看夏桔忙碌这么久,整天在实验室打地铺,小脸肉眼可见地比之前更瘦,他兜里揣着零钱,准备去供销社买鸡蛋糕给她吃。
钱是他写文章投稿挣的,本来想用来给安媛买礼物,可现在想用来给夏桔买食物。
只是闻着鸡蛋糕的香甜气息,他想到夏桔那张板着着臭脸,捏着钱的手像被钉住,根本就无法动弹。
他不想太上赶着热脸贴冷屁股,打算问问夏桔想不想吃,她态度好的话才给买,态度不好此事免谈。
他拿着份江州日报去了实验室,见方灼在实验台边,夏桔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翻看数据,并不怎么忙,就走过去,翻开报纸,重新折叠,找出自己发表的散文给夏桔看。
报纸怼到她眼前,夏桔不看也得看,随着何少文的手指指点点,看到了他的名字。
“你写的文章发表了啊,你文笔这么好吗,不愧是中文专业的大学生,可真厉害。”夏桔赞叹道。
何少文对夏桔的表现很满意,骄傲地说:“我是我们全系最早有发表作品的。”
明明他才是中文系的大才子,安媛怎么就看不见呢。
“稿费多少钱啊。”夏桔问。
何少文巴不得她刚兴趣,语气非常自豪:“三块,偶尔写点东西发表,当零花钱还是可以的。”
看在夏桔一副赞叹表情的份上,他可以给夏桔买鸡蛋糕。
可谁知道,夏桔接下来说:“我发表了一片农机方面的论文,稿费是三十。”
这时方灼回过头来问:“夏桔,是你的那篇退火工艺流程的论文发表了嘛?”
夏桔点头:“是。”
方灼有点自惭形秽,他还没写过论文,就是写了也发表不了,他一个大学生还比不上初中生。
何少文:“……”
夏桔这个初中生能有三十块稿费?他顿时觉得他这个三块稿费不香了,少得可怜。
而且夏桔啥意思?是单纯不会聊天,还是在嘲讽他?
算了,夏桔有钱,根本就不需要吃他的鸡蛋糕。
他自作多情,想给夏桔买鸡蛋糕,那不是傻子吗。
还有,夏桔除了他,还有两个哥哥,根本就不需要他。
他跟夏桔依旧不共戴天!
——
台架试验进展顺利,接下来应该进行道路测试,夏桔去找发动机车间主任了解情况,对方居然说没有专门道路测试。
“咱们厂的发动机项目是两年前上马的,根本就没有道路测试,发动机直接装到拖拉机上,我们厂冬季会给拖拉机做保养,会跟踪每辆拖拉机的状况,再说我们厂又不是生产拖拉机,没必要专门对发动机搞道路测试,再说夏桔你研究的只是缸体,有必要搞这么复杂嘛。”
夏桔:“……”
她只能去找钱教授,这个项目的成果肯定要在全国推广,一定要万无一失,钱教授说他去安排道路测试。
夏桔忙碌了这么多天,终于可以休息。
最后一次台架试验结束,结果完全符合预期。
下午四点多,夏桔跟钟小娟带着行军床、被褥跟行李,骑着自行车离开了江州大学。
钟小娟开心坏了,这些天跟着夏桔大开眼界,小女工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升华了。
边蹬着自行车,她扯开嗓子吼:“咱们工人有力量,嘿!修起了铁路煤矿,嘿!”
好不容易停下,她喊夏桔:“你也跟着唱啊,咱们俩来个二重唱。”
夏桔觉得有点傻,闭紧了嘴巴不吭声。
回到家,俩小女工赶紧拿着换洗衣服跟脸盆肥皂去澡堂洗澡。
钟小娟的老娘赵大妈在到处宣扬:“我们家钟小娟可出息啦,跟着夏桔去江州大学搞研究了,我们家小娟也能搞研究。”
经她这么一嚷嚷,整个大杂院的人斗志俩小女工搞研究回来了。
——
孟曙光拎着一网兜从农民手里买来的杂鱼,脚步轻快地走进大杂院,跟平时明显不一样,他不再含胸驼背,不再低头,脚下生风,脸上神情放松,带着微微的笑意。
邻居们敏锐地地发现他跟平时不同,纷纷询问他有没有什么喜事儿,孟曙光随口应付几句,回了自己家,拿了到去水池边处理杂鱼。
他特意叫兄妹早点回家吃饭,他来做。
等夏桔跟夏安北下班回家,锅里的酱烧杂鱼已经咕嘟咕嘟冒泡,散发出了浓郁的香气。
在这个年代,酱烧是很好的做法,不需要太多油,又能掩盖鱼的腥味,滋味浓郁好下饭。
夏桔笑盈盈地说:“三哥,今天又有肉吃,我看你特别高兴。”
孟曙光就等着夏桔开口,马上激动地宣布好消息,说:“我找到工作了,以后不再是闲散人员,你猜我要去哪家饭店上班。”
夏桔夸张地“哇”了一声,说:“终于找到工作了,这可是咱们家的大喜事,看来只要有手艺,不愁没有工作,你去哪家饭店,别让我猜。”
夏安北正在换衣裳,闻言,马上走出房间,问道:“你去哪个饭店?”
孟曙光故意卖关子,说:“你们猜啊,我保证你们猜不出来。”
夏桔急切地摇晃着他的手臂,说:“你快说啊,别让我们猜。”
孟曙光这才开口:“我去迎宾饭店当厨师,大下周开始上班。”
夏桔惊呼:“迎宾饭店,你去这么好的饭店当厨师,三哥,你太棒了。”
夏桔惊叹的表情让孟曙光非常受用,感觉得到了认可,得到了肯定。
迎宾饭店,听名字就知道,虽比不上泰兴楼这样的几百年老字号,但比那些连名字都没有的国营饭店强得多,在江州市人尽皆知,是中高档饭店。
孟曙光对自己的新工作非常满意,说:“还是托我师父,也就是苏静兰的老爹的福,是他师弟把我介绍进的饭店,以前我当学徒的时间段,手艺也没多高,现在我有了工作,还有了新师父。”
夏桔由衷地为他高兴,说:“真好,三哥,你现在是柳暗花明了,你不是一直想有个工作嘛,没想到能去这么好的饭店。”
夏安北自然是认为这是值得庆祝的好事儿,高兴也没表现得很明显,说:“那你就好好学厨艺,最好当个大厨,要不说是谁的传人也没人信,还会给你师祖丢脸。”
孟曙光:“……”
他揭开锅盖,沁人心脾的酱香鱼香立刻弥散在屋内,又端了个搪瓷盆,站在炉灶边往盆里盛鱼,边说:“不用总教育我,我当然会好好干。”
夏桔把三碗金灿灿的小米饭端到桌上,三人围坐在桌边,夏安北又说:“我要把你的户口迁回到咱们的房子来,要不顺便把你的名字改了吧,你以后叫夏曙光,别再叫孟曙光。”
夏桔立刻赞同:“还是夏曙光更顺口,好了,我现在改口,叫你夏曙光。”
孟曙光挑了条刺少的黄辣丁夹到夏桔碗里,随口说:“我姓啥都行,那就叫夏曙光,需要我去派出所吗?”
他最不爱去的就是派出所这种地方。
夏安北说:“用不着你去,我给你办。”
他想,以后兄弟姐妹被迫分离,除了夏铁匠刚好跟他们一个姓,另外三个弟妹都改了姓,现在弟妹陆续回家,如果父母在天有灵,一定会非常欣慰。
过了几秒钟,孟曙光又转头看向夏安北,说:“为啥在这个时候改姓,要是我找不到工作,继续待业,在社会上当闲散人员,我就不能姓夏,是吗?”
正百感交集觉得欣慰的夏安北:“……”
这小子真是个混球啊。
无语了好一会儿,夏安北指着墙角的一堆垃圾,说:“这些,是不是得处理掉,你是大厨,你首先得干净,做的饭别人才吃得放心。”
孟曙光撇了撇嘴,不情愿地说:“我想想。”
夜里,孟曙光没睡好,好几年时间过去,又有了新工作,他激动得很,另外他很纠结要不要丢掉那些垃圾。
——
下午,夏桔刚到车间没一会儿,工业局的周干事来了,还有副厂长陪同。
之前工业局对先锋农机厂这样的小厂不太重视,哪怕只是来了个干事,工厂的接待规格就很高。
夏桔笑着问:“是来我们厂指导工作吗?”
周干事回答:“指导啥工作,我来找你,你之前设计的推犁通过了产品定型,先由跃进农具厂生产,销售情况好,扩大规模的话,还可能由更多的厂生产,你知道跃进农具厂,就是之前你参加锻刀大赛那家工厂,在农具厂里,算是规模比较大的。”
夏桔很振奋,问道:“生产哪种推犁,铁轮的,木轮的还是橡胶轮的?”
周干事说:“暂定生产橡胶轮的。”
夏桔问:“国家愿意把橡胶用在生产推犁上,我当初设计铁轮跟木轮就是考虑可能没有那么多橡胶可用。”
周干事点头:“没问题,你设计的推犁经过多位专家论证,节省人力畜力,能大幅提高生产效率,说不定能在全国范围内推广。”
夏桔说:“那可太好了。”
副厂长年过半百,可依旧非常有上进心,很遗憾地说:“明明是我们厂职工研发的推犁,我们厂也很看好推犁,销售情况一定很好,想要生产,可是工业局让咱们厂生产农机配件,不生产农具,周干事,也给我们划拨个产品呗,我们一直生产的都是零配件,也想生产农机整机。”
周干事说:“你们研发先进的农机产品,搞创新,只要拿出过硬的产品,工业局自然会让你们生产。”
副厂长说:“搞创新,搞研发哪儿那么容易啊。”
工厂就一千来人,副厂长觉得只有生产整机,才能发展壮大。
周干事笑道:“你们厂不是有夏桔这样的新生力量嘛,让夏桔搞研发。”
副厂长转向夏桔说:“你看,工业局的干部对你这么有信心。”
夏桔睁大眼睛:“我才进厂多长时间,我还在学技术呢,要学的东西特别多。”
周干事说:“不仅是我,杜局长也相信你有这个能力,还有件事儿,你那三架推犁样品上交,行吧,不白要你的,算是从你手里买过来,给你申请了点资金,九十块钱够吗?”
夏桔忙说:“设计这些推犁是花了点钱,旧轮胎是我从废品收购站淘换的,木材是跟生产队买的,调试的时候还浪费了一些木材,铁料是铁匠铺的,我打制推犁也要给铁匠铺交钱,不过我不想要钱,跃进农具厂能不能给我个工作机会,我大姐的养弟需要工作。”
她最开始设计推犁就是想给自己换个工作,她的工作不再需要由推犁来换,可是沈栓宝需要工作。
那天锻刀大赛颁奖完毕,杜局长拉着夏桔聊天,问到她的家庭情况,周干事也听了一耳朵,知道她家庭复杂,现在夏桔为别人求一份工作,肯定有她的苦衷。
周干事甚至想,夏桔能为别人着想,一定是很善良的人。
他很痛快地说:“你为跃进农具厂提供优秀产品,说不定以后生产中有问题还要请你当技术指导,不就是个工作机会吗,简单,肯定能给你留个正式工的工作。”
周干事的语气特别轻松,好像这只是很简单的小事儿。
夏桔想把这件事落实,那么就要把沈栓宝的情况说清楚,问道:“我大姐那个养弟是农业户口,可以转成非农业户口吗?”
城里工厂招工的硬性要求就是非农业户口,农业户口的人想要招工,就需要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招工渠道也不是完全封死,也正是如此,夏桔认为自己的要求不是太过分。
“可以,夏桔,不是啥大事儿,我给你落实,你到时候联系我就行。”周干事说。
夏桔连忙致谢:“那就麻烦周干事了。”
周干事说:“不麻烦,不用跟我客气,工作跟给你的购买推犁的钱是两回事,九十块钱,够吧。”
夏桔推拒说:“有工作就行,真不用给钱了。”
周干事从挎包里往外掏钱,说:“跃进农具厂出钱,对他们来说,这点钱不值得一提,你想啊,他们没用自己搞研发,没投入任何成本,直接拿到成品跟图纸,把你花的成本给你是应该的,总不能让人贴钱搞研发。”
说着,他把九张大团结递了过来。
既然把话说到这份上,夏桔不好再拒绝,说:“那好吧,我把钱收下。”
周干事说:“那我先走,有事儿直接去工业局找我。”
一行人往车间门口走,夏桔则一直把周干事送到了大门口,跟周干事道别,又往车间的方向走,这一路,她的心情格外愉快。
九十块钱,对她来说就是一笔意外的巨款。
本来期待中没有这笔钱,突然得到就好像天上掉馅饼。
有技术,有研发能力就是好,能得到额外的钱,还能轻松得到工作。
跟钱比,工作机会显然更难得更重要,把这份工作机会给沈栓宝,就算是沈棉对养父母家的报答。
其实,就夏桔的意愿来说,更想把工作给沈棉。
可现在这种情况,沈棉的工作只能再说。
不管怎么样,夏桔都想要把沈棉弄到城里来跟他们一起生活。
眼下,她要尽快把这个消息告诉沈棉,告诉她的养父母。
夏桔要参加民兵训练,休班时间都安排在了周日,恰好周五下了大雨,训练场泥泞,民兵训练暂停,她才有时间跟夏曙光一块儿去榆树林生产队。
夏曙光骑车载着夏桔,两人吃过早饭就出发,走到城外,山路的砂石路比较好走,有的积水路段一片泥泞,自行车驶过,泥水飞溅。
夏桔右手抓着夏曙光的衣服,把双腿往上提了又提,艰难地保持平衡。
“小心点,别掉下去。”夏曙光提醒说。
夏桔正到处张望,看有没有野兔的脚印,闻言说:“放心吧,掉不下去。”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