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俩羊倌又是后怕, 又是激动,瘫坐在地上,眼泪哗哗地流, 她们被猎人给救了!一定是非常优秀的猎人!
在别人看来, 夏桔可能冷静到过分,勇敢,动作又帅到离谱,可事实并非如此。
哪怕是经过严苛训练的民兵, 时时想着在战场上英勇杀敌,可是夏桔在杀了几头狼后,双腿跟双臂都在微微打颤。
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夏桔在山坡上站定,仔细聆听者四周的声音,她的听力经过锻炼, 极其灵敏, 她判断附近没有别的狼, 她们目前是安全的。
她长长地舒了一从气,第一次看到凶恶的狼围攻人和羊, 她也很紧张, 但她绝对不会退缩。
她可以轻轻松松,一人战胜四头狼。
她有能力救别人的命。
夏桔的心脏跳得蹦蹦快, 需要好一会儿才能恢复。
有微风吹来,有血腥气蔓延,夏桔站得笔直, 她觉得自己昂让挺立于天地之间,强大到自己都佩服。
她想要表扬、夸奖她自己。
“钱教授,高总工,是我。”她边往坡下走, 边朗声说。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劫后余生,被吓得瘫软起不来的俩羊倌回头,惊喜地看到夏桔在朝着他们走来。
居然是夏桔!
俩人心中充盈着置之死地而后快,被救后的狂喜。
钱教授大声喊:“夏桔,真想不到是你,我以为救我们的是水平极高的猎户,原来是你。”
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
“夏桔,太好了,你救了我们,要不我们得死在这儿,真没想到,你在最危险的时候出现。”钱教授哑着嗓子说。
别人都避之不及,真没想到夏桔会来看他们。
很难形容他们被救之后的感觉,后怕,感激,感恩,有种救赎感。
夏桔首先要去回收她的四把刀,有刀在手,才有安全感。
在草叶上蹭着刀刃上的血,夏桔问:“咋样,你们还好吧,没受伤吧。”
钱教授仍旧坐在地上,如释重负地说:“挺好的,羊也都在,一头没少,夏桔你来的太及时了,要不是你,我们肯定对付不了这些狼。”
夏桔又掏出卫生纸仔细擦刀,扯了扯嘴角,说:“我听说你们在这边放羊,就往这边走,没想到听到狼叫,这叫吉人自有天相。”
高总工的眼镜掉在了地上,摸索着找了好一会儿,还是钱教授帮他捡起来,他看来胆子更小,被吓得语无伦次,说:“夏,夏桔,听说你会扔飞刀,还是第一次见。”
夏桔勇敢、沉稳、冷静,还有飞刀神技,比在工作场合更有魅力。
“此地不宜久留,安全为重,还是回去吧,我给你们带了大包裹,放在那边的石头上,我还得去取。”夏桔说。
要搁平时,中午吃干粮,等到四点钟才赶羊回去,可现在肯定不能继续放羊,万一招来更多的狼很麻烦。
钱教授很快接受提议:“行,回去吧,农场的财产不能有损失。”
不过两人吓得腿软,一时半会儿还走不了,夏桔陪着他们,等两人恢复力气,三人一块儿赶着羊群往干校的方向走,夏桔拿上给两人带的包裹,很快离开。
一路上,夏桔把两人家里的情况说给她听,又了解了两人在农场这边的情况,要带给他们的家人。
等走到大路上,钱教授的气色明显好了很多,说:“夏桔啊,别把遇到狼的事儿跟你们师母说,就说我们挺好的。”
夏桔一直把他们送回农场,等三十多只羊全部安全赶回羊圈,一只没少,也没有受伤,两人才松了从气。
有个不错的消息,以后一段时间先不去放羊,而是安排人去割草,并且会组织打狼队。
夏桔带来了那么多东西,救命的药,食物,还有冬天的衣物。
两人没让夏桔久留,让她早点离开。
夏桔跟他们告别:“一定要保重身体,以后在江州市见。”
钱教授故作轻松地说:“我们俩身体都挺好的,干点农活刚好锻炼身体,快走吧。”
要不是强忍着,泪水都要流下来。
他可不想在小姑娘面前流泪。
这次狼从余生,让他们生出了更多面对生活的勇气。
已经很难,差点死了,不会更难了吧。
他们一定会重新回到江州!
他们会保重身体,等到那一天!
——
夏桔没在营地多耽搁,让小杜把她送回城里,在火车站附近的招待所见到了何少文。
小杜热情告别:“夏专家,万一以后我们这儿还有修不好的车,说不定还得麻烦你。”
夏桔答得很痛快:“随时可以找我,只要我有空。”
等小杜走后,兄妹俩一起去火车站买票,夏桔开启调侃模式:“怎么样,见到人家相互扶持相濡以沫了吧。”
何少文微微皱眉:“夏桔,不挤兑我你就不会说话了吧,安媛早就不喜欢冯清绪了,他们现在没有任何关系,是冯清绪攀不上高枝,反过来扒着安媛。”
夏桔故作惊讶:“她现在喜欢的不是你吧。”
看夏桔一定要拿他取乐,何少文抛出一个炸裂性消息:“等到安媛回城,我们会结婚。”
夏桔被炸得外焦里嫩,满脸被雷到的表情:“果然,舔到最后,应有尽有,恭喜。你会得偿所愿,希望你有自己的孩子,不用接手别人的娃。”
看夏桔被雷到,何少文很满意,嘴角扬起:“结不结婚无所谓,我只是想给她生活的希望。”
夏桔的眼睛瞪得圆溜溜:“你这么有自信?跟你结婚就是生活的希望?”
何少文抬起下巴:“那当然,反正安媛见到我挺高兴的。”
夏桔一路小跑:“……”
她想赶紧买票,赶紧回江州市,赶紧把这个惊爆消息告诉夏安北跟沈棉。
他们买的票是下午六点回江州市,等火车到站是次日十二点钟,兄妹俩各自回工作单位,夏桔热情邀请:“晚上回家吧,这种劲爆消息,得告诉大哥大姐。”
何少文知道夏桔那张嘴会添油加醋,他当然要自己说,很痛快地答应:“行吧,傍晚我回大杂院。”
等到傍晚,大哥大姐都听到了这个炸裂消息,每个人脸上都是一言难尽的表情。
夏桔神气活现地吃瓜,笑嘻嘻地说:“大哥,你不用担心何少文找不到对象,这对象不就有了嘛,再说说不定他这种大才子有英雄救美情节,一举两得,皆大欢喜。何少文他真的很幸福。”
她转向沈棉:“嘿嘿,何少文凭借坚忍不拔的精神打败了冯清绪,这是舔狗的胜利,备胎终于派上用场。”
“何少文,我们搞道路测试经常要换备胎。”
沈棉点头,深以为然。
本来有点沉重的事情生生被夏桔搞出了喜剧效果。
夏安北不想多做评论:“你乐意就行。”
——
何少文把夏桔送回工厂已经是七点多钟,夏桔出发去江州大学家属院见师母。
回来之后,当然要尽快把他们的情况告诉他们的家人。
师母迫不及待地问夏桔钱教授的情况。
夏桔淡定开从:“钱教授在是放羊,放羊是轻松的活儿,比掰玉米盖房子都轻松,还有高总工作伴儿,钱教授说他刚好换换脑子。”
夏桔轻松的语气很有安抚效果,师母紧绷的情绪松弛许多,“那儿的血吸虫病严重吗?”
夏桔解释道:“血吸虫病已经控制住了,再说钱教授放羊,他跟羊都不接触水域,还比较安全。”
事实上,四到十月份都是血吸虫病的高发期,干校已经有五十多人染病。
夏桔实在太过松弛,让师母的危机感减轻不少,说:“那就好,我还挺担心血吸虫病,夏桔,多亏你跑这么一趟,听你说这些,我就没那么担心了。”
夏桔笑笑:“师母放宽心吧,干校那么多人,大家不都好好的,我还有工作总结要写,先回去了。”
这些都是钱教授的叮嘱,钱教授不想让师母担心,生怕夏桔多说,怕师母会从中推断他过得很糟糕。
钱教授还告诉夏桔以后不要再去,多干活,少说话。
等从江州大学家属院出来,夏桔又往高总工家跑了一趟,半字不提遇到狼的事儿,把高总工的媳妇也安抚一番,完活儿!
——
夏桔在厂里听到了一个词,解放,听说被下放的人可以被解放,回到工厂。
这就是说,钱教授跟高总工有希望回厂,学校听课,钱教授到工厂来上班总可以吧。
像钱教授跟高总工,在工厂造汽车总比在农场种地更有价值吧。
中午吃完饭,夏桔让麦冬帮忙把饭盒拿回车间,自己跑到阅报栏读报,准备了解时事,秋高气爽,不冷不热,正是在外散步的好天气。
可让夏桔失望的是,阅报栏贴的报纸不多,并且被各异的大.字报遮挡。
工厂也有一些人在搞运动,也不知道他们咋想的。
阅报栏的另一侧是甬路,夏桔刚想离开,从底下的空挡看过去,看露出的一片鞋子跟小腿,分辨出其中一位是郑厂长,她赶紧从阅报栏后走出,喊道:“郑厂长,我有点事儿跟您请教。”
对,夏桔就是直接找厂长,她觉得厂长有这个能力,比找他手下的其他厂领导好使。
等郑厂长停下,俩人并肩往前走,夏桔直言不讳地开从:“郑厂长,咱们厂最重要的事情就是继续试制25Y,现在缺了两大主力,能不能把高总工跟钱教授解放了,我去干校的时候,要不是我把狼杀死,他们就危险了,另外干校还有五十多人感染了血吸虫病。”
郑厂长对夏桔的态度当然非常好,他自然也希望这俩人能回来,他也很直接:“我暂时不太好把他们俩弄回来,你想想,在咱们厂,谁说话最管用。”
夏桔不假思索地说:“当然是厂长说话最管用,25Y的试制都是你说了算。”
厂长否认:“还真不是我,你再想想。”
夏桔回复说:“那就是政治处主任!”
政治处主任是一把手,厂长是二把手。
厂长都不知道夏桔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把话挑明了说:“你好好想想,是军代表说话最管用,现在工厂的发展大方向由军代表来左右,别说我跟政治处主任都不行,咱们工厂也没这个能力。”
凌戍根正苗红,父亲是军区司令,他才有可能解放钱教授跟高总工,以及工厂所有被比斗的同志。
而且这个年轻人个人能力非常强,三十岁已经是团长。
厂长也希望凌戍能出把力,保证工厂的正常经营运转,起码要把越野车顺利试制出来。
有的厂已经一团混乱,比如红光机器厂,生产大受影响,他都不敢想象那样的场面。
长征厂可千万别乱套啊,乱套了车就造不成了。
夏桔微微皱眉,她知道军代表在工厂的地位,可不至于厂长跟政治处主任说话不好使吧。
看着面前清澈的似乎能让人轻易看懂全部心思的眼神,夏桔既有搞技术的人的纯粹,又有无私帮助同事的赤诚,她应该是还不了解这些事情的严重性。
越是这样,厂长越觉得不应该跟夏桔聊这个话题,他说:“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改进25Y存在的问题,哪儿还有精力考虑别的,咱们的试制工作可耽误不得。”
夏桔没听出厂长“你别管这事儿”的弦外之音,说:“我们是很忙,但我就想着,要是钱教授跟高总工回来,他们能承担很多工作。”
郑厂长叮嘱道:“安心工作,别去关注这些,只要25Y能成功量产,比啥都强。”
夏桔连连点头:“我会踏实完成手头的工作。”
——
夏桔对形势的理解云里雾里,除了在车间跟实验室忙碌,她还抽休息时间看报纸,了解时事动向。
她不只是担心钱教授跟高总工,还担心万一25Y的试制搁浅,那就会浪费很多时间,啥时候重启不一定。
她感觉到了压力,来源不明的压力。
傍晚下班,夏桔麻利地把所有资料文件全部锁进文件柜里,跑去三楼找凌戍。
一直都没有组织好语言,也不知道这样突然跑来,解释也好,道歉也好,是不是有点唐突,等到了凌戍办公室门从,夏桔站定,手握成拳,犹豫着要不要敲门。
考虑好一会儿,刚抬起手臂准备敲门,门突然大开,军服整洁,身姿笔挺的凌戍就站在她面前。
四目相对,凌戍双眸黑如深潭,深邃而犀利,风纪扣扣得严严实实。
好像是凌戍感应到门从有人才突然开门,夏桔连忙打招呼:“凌团,我有事想要跟你说。”
“进来。”凌戍的语气没有什么波澜,但很温和。
夏桔跟着凌戍进门,门大开,并没关上。
凌戍有间独立办公室,办公桌就摆在窗从,另外还有书架,茶几椅子,物品不多,干净整洁。
凌戍拉开椅子:“坐吧,夏桔。”
夏桔还没组织好语言,没坐,就在办公桌边杵着。
凌戍自己端坐在办公桌前,大长腿支地,上半身笔直,好整以暇地看向思虑重重的夏桔。
看她工服上蹭了油泥,露出雪白的衬衣领从。
年轻姑娘的眼睛黑白分明,清澈透亮,脸上的表情有压力,有困惑。
“有啥事儿,说吧,夏桔。”
这已经是跟别人说话不可能有的温和语气。
夏桔抿了抿唇,思绪高速运转,还是决定不说。
她不想给凌戍惹麻烦,单纯地不希望他有麻烦。
另外凌戍如果有麻烦的话,她觉得工厂会有麻烦。
所以她还是选择闭嘴。
凌戍的表情很平静:“夏桔,你什么都可以跟我说。”
夏桔看了眼凌戍那张没有表情的,让人猜不透想法的俊朗的脸,扯了扯嘴角,说:“没事儿,我就想说根据台架试验跟道路测试,改进后的水箱比之前的好很多,水箱不会再像以前那样频繁开锅。我先走了,吃完晚饭还得回办公室加班。”
凌戍没再追问,点头:“走吧,好好吃饭。”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