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霍桢延感受到来自身体的背叛。
幸亏现在气温还没回暖, 隔着厚衣服不明显,她又急急忙忙地跑掉,没有看出来。否则只会徒增尴尬。
可能只是拥抱时不小心碰到了,就像温差变化也会引起反应一样。他想, 没办法, 男性的身体构造就是比较低级。
这是偶然的, 是正常的。不用特意地,反复地去想。
……
可事实是, 人越抗拒去想一件事,潜意识里反而是在不断地加强印象。
那个拥抱。
那段距离。
场景一时在家里的书房,一时又闪过狭窄的车厢。最后定格在她从没有来过的, 他的卧室床边, 一发不可收拾。
他无法继续欺骗自己真的什么都没想, 只是觉得这太荒谬了。太荒谬了。
“哪里荒谬?你说过我很好看的。”她不满地俯身,靠近他, 粉色的嘴唇抿成一个可爱的弧度。
“喜欢吗?是冰激淋味。”
**
迅白的曦光在眼前炸开,又一点点暗下去。霍桢延平复呼吸, 疲惫地坐起身, 天都还没亮。
他到底出了什么毛病,在幻想自己的妹妹?
连青春期的梦遗都没有过具体的幻想对象, 他现在居然在梦里见到自己的妹妹。
她从未引诱过他。他却在梦里构建出这样一幅景象。
要是她知道这种事……会怎么想?
霍桢延沉默地处理了一切, 换衣服出门晨跑。
思绪纷乱,不像呼吸节奏可以轻易地控制调整。
如果有一天,妹妹告诉他,要在不成熟的蔚朝型男孩和一个大她十岁的男人之间选择一个……还真是低山臭水,势均力敌。
他只能左手拿刀右手拿枪打。
哪个他都接受不了,尤其接受不了后面的那个人会是自己。
可人到三十情窦初开, 一把火烧得清清楚楚,根本无处隐藏。脑子也长开了,没法儿欺骗自己做这种梦和现实毫无关系。
霍桢延只好认为是自己天性低劣,并且长期单身把身体连带脑子都寡出了问题。
原来他爸也没有完全在恐吓他。一直不谈恋爱还真不行。
不知道他早上五点起床出去跑了二十公里回来是何原因。季婕如常下楼吃早餐,如常地跟他打招呼,“早上好。”
“……好。”霍桢延视线回避,也不再嫌她坐得远。吃早餐的态度已经专心到某种欲盖弥彰的程度。
季婕没觉得奇怪。平常没什么事儿两人也都是各吃各的,不会闲聊天。
片刻后,段飞红打着哈欠挽着老公,也从卧室里过来,“周末还起这么早呀,你们两个。”
她昨天刚结束旅行回来,时差乱得一大早就醒了,只要一杯冰美式,坐在季婕身边。
“妈妈早,霍叔叔早。”
“乖宝。开学感觉怎么样呢?”
“挺好的。”季婕说。
两口子这回旅游只出去几天,特意去玩了个地方传统节日,感受完当地氛围就回来了。
有钱真好啊,随心所欲。想去就去,想回就回。
如果是她,出国玩一次肯定要攒很久的假,多玩几天。不然总觉得跑那么远浪费来回的机票钱。
霍锦阁和儿子说了几句公司的事,话题一转,转到合作伙伴带来的那个能干又漂亮的女儿。
啊,要催婚了。
季婕竖起耳朵。
“你也抽空去见见。之前给你介绍的女孩都没有下文,这个我看是真的好。”
霍锦阁说,“你不是不喜欢伺候要人哄着的娇小姐么?这回的女孩是商科硕士,刚从国外回来两年,讲话做事样子看起来很干练,或许跟你会有发展呢。”
原来再怎么能当家作主的人,也逃不了被父母唠叨这关。
季婕忍住嘴角,偷瞄滞销款大哥的反应。
霍桢延耳朵听着唠叨,眼睛不知为何偏偏看向她。视线撞到一处,季婕稀里糊涂地接收信号,并试图理解。
……看她有什么用。她只是个胆小无辜的女高中生,难道还敢驳长辈的话替他出头?
哦,季婕恍然明了。应该是觉得这属于大人话题,面子上过不去,不希望她一个小孩在场旁听吧。
“我吃好了。”她不得不放弃听八卦的想法,乖巧起身,“那我先上去做作业了。”
“好宝。”段飞红欣慰又感动,“别太累着。”
“嗯。”
霍桢延目送她离开,独自被留在餐桌上听父母介绍对象,心里莫名有种遭到抛弃的惆怅。
霍锦阁对新的儿媳人选很认可,而且由于自己又一次婚姻美满了,帮儿子成家的热情也高昂起来。
以至于这件事在两天之内提了两次,扩散到全家都知道他要相亲。
周一晚上,贺凌风下楼吃饭。发现他还在,也要不怕死地来一句,“诶哥,你今天不是去约会么。”
“没空。”
“你不是答应得挺好的?”
霍桢延冷眼看他,“你上次和上上次跟我保证再也不熬夜出去玩的时候,也答应得挺好。”
“哈哈……”
“她们两个怎么还不过来吃晚饭。”
“她们?哦,霍雨晞去上补习班了。”贺凌风说,“段宝妮被学校叫家长了,正在挨训呢吧。据说是破坏公物,殴打老师。我本来想去看热闹来着,被段阿姨赶回来了。”
破坏……殴打?
这怎么可能。妹妹平常那么老实,谁给她安这么严重的罪名。
霍桢延下意识地否定,皱眉拿起手机,“学校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通知我?”
“呃。”贺凌风举着筷子,“她亲妈已经去了啊。”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亲妈的优先级好像更高一点吧。
他哥真是管人管习惯了一刻也戒不掉。
“再说了,她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不用我们管。”贺凌风嘀咕,“她多成熟啊。”
“你这是什么态度?”霍桢延很不满意。
“她是你妹妹,出了事你也有义务帮忙。实在没本事解决,至少也该在回家以后立刻告诉我。”
“……”
什么叫他实在没本事!
贺凌风怒从心头起,把筷子重重一放。
“不吃了!”
**
“我不干了!”
周一早晨,办公室里传来激烈的争吵声。
Vivienne涨红了脸,两天时间里积攒的愤怒和勇气在这一刻爆发,娇小的身体站得笔直。
“而且在离职之前,我需要学校给我一个交代。”
办公室的门甚至都没有关。年纪主任和校长坐在一起,任由她勃然大怒,没有惊慌,更没有安慰,反而像在看戏,“你现在最需要的是冷静。”
“你要想好了,被华鼎开除,写在履历上,别的学校恐怕也不会那么容易聘用你。现在是你的上课时间,Vivienne,学生们都在牺牲自己的宝贵时间等你。这就是你的工作态度?”
“我说了我不干了!你们不要拿老师的职责威胁我。”她浑身发抖,努力保持镇定,为自己辩驳,“我已经警告过两次,周老师的行为已经严重影响到我的日常工作!如果学校不处理,我就继续向上反馈。”
“向上反馈。”办公桌后的瘦男人轻声嗤笑,慢条斯理地站起来,扶了扶眼镜,问她,“你要和谁反馈,拿什么反馈?”
“校长。她去年刚来学校,很多工作不熟练,才多关心她两句就变成这样。我的出发点是好的呀,实在不知道,现在的年轻人怎么会这么敏感。”
“他在说谎!!”
“好了,你们两个可以坐下来慢慢谈嘛。先把门关上。”
办公室外,围观的学生三三两两地散去。乔聆难过地垂着眼,想到里面的人可能差一点就是她了,心有余悸。
连老师维权都这么困难,更别说她。
“早就不是第一次了。”贺凌风说,“去年好像也有,不过是学生家长来闹的。这回学校会怎么处理啊,开除Vivienne还是……年级主任?”
他说到后面自己都不相信,掩耳盗铃地咳嗽了一声,问季婕,“你觉得呢?”
季婕说,“会不了了之。”
这个周主任看着就不是有实绩的老师,不知道哪家放进来混日子,已经混了十来年。
到哪里都有蛀虫,华鼎也不例外。
她语调悲观到近乎漠然。贺凌风觉得也不至于,“干脆再闹大点。刚才有人在办公室门口拍,把视频放网上传播,教育系统说不定会派人来谈话。”
“会吗?”乔聆也带着期望问。
“如果网络舆论能办得到,也不至于让他在这里待十几年。”季婕说。
“那学生联合家长抗议呢?总不能一点水花都没有吧。”贺凌风说,“我哥为了让你入学还花了好多钱呢。”
“……”
季婕忍不住叹气。
真是小孩子才会有的想法。
“你怎么不想想,学校严惩,和包庇掩盖,哪个花的力气比较多?哪个后果更可控?家长凭什么愿意联合抗议,把学校的名声搞砸了对他们的孩子有什么好处?学校以后的招生又该怎么办。”
她说,“就算真按你说的做了,本次抗议有效,把姓周的赶走了。可接下来呢,哪怕你愿意继续在一个充满负面舆论的学校里上课,毕业以后每次聊起母校都像被钉在耻辱柱上,别人愿意么?而且,要怎么确保他们不再招进来下一个周主任?”
“……”
乔聆沉默地听着,有点想哭。
这些问题Vivienne一定也想过,可她今天还是站出来为自己发声,哪怕知道很难有好结果。
太难了。
贺凌风听得心里发凉,“你这话说得……也太冷血了吧。”
他向来乐观,觉得事情根本没有那么糟糕,只是那帮老东西吃准了她们不敢反抗而已。
而且季婕这些话站在学校利益考虑,让他听着别扭。觉得她跟他们好像不是一伙的,跟那些坐办公桌的大人才是同类。很陌生。
“我只是从事实角度出发,用最直白最简单不绕弯子的话告诉你。”季婕说,“这事没你想的那么容易。”
贺凌风说,“你这是豆包角度。”
季婕知道他不会明白。他不明白也正常,毕竟年纪不大,又没什么经历,脑回路简单。
正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打开,Vivienne独自走了出来,表情有些麻木。
三人面面相觑,季婕主动道,“Vivienne老师。”
Vivienne迟钝地看向她。
这是班里学习最上进的女孩。华鼎提倡自由平等的氛围,别人日常都只叫Vivienne,只有她,总是会在名字后面规矩地加上“老师”。
“以后就不是老师了。”Vivienne苦笑,“我刚刚失业了。”
她今天来之前就做好心理准备,踏出这一步,或许再也无缘这个职业。
“你有没有留下证据?”季婕又问,“录音录像之类的。”
“……没有。办公室里没有监控。”
她深吸一口气,平静道,“我会再找别的渠道投诉。好了,该上课了,你们不要在这里浪费学习时间,快回教室吧。”
乔聆难过地扁起嘴巴。
虽然她并没有上过这位老师的课,此刻还是有种命运共同体的悲戚感,“那我先走了,Vivienne老师再见。”她下节课教室离得远。
“再见。”季婕说。
贺凌风也受不了这种气氛,眼神复杂地看了她一眼,转身下楼。
季婕磨蹭地走到楼道口,并没有立刻离开。
她的教室就在楼下。还有几分钟时间,她站在角落里等了等,沉静地望着空气中漂浮的发光任务条。
校长很快就从办公室里出来。等人彻底离开视线。季婕进去,敲了敲门,“周主任。”
“是宝妮啊。”
正在悠闲喝茶的中年男人顿时来了精神,声音很柔,“进来吧。找老师有什么事?”
他在段宝妮入学时,就关注过这个学生。也怀疑她是资优生。
资优生的档案毕业前是封存的状态,连他也接触不到。但一般富贵家庭的孩子,每一步升学计划都会安排得到位,不会这么轻易地上到半截忽然转学。
如果是学校为了好名声,从普通高中选进来的,那就好理解了。
更何况,她身上缺少富家子弟那种从小惯养长大的骄矜。气质是很好辨认的,再懂礼貌也装不出来,他见得太多。
“我想求您个事。”
季婕迅速地扫视一圈,屋里确实没有摄像头的样子。但谨慎起见,话语还是说得很婉转,“听说您对每一届的学生都很好,特别是女孩子。我就想来问问,学校往届的考试题,能不能给我拷一份学习呢?”
这话一出,他几乎可以断定女孩的身份,眼神也飘了起来,黏腻的目光将她的身体上下打量一通。轻易拿捏,“那是学校内部题库,不对外开放。可不是一般人想要就能拿到的东西。”
“啊……这样吗。”
“不过,”他话锋一转,带着些暧昧的暗示,“如果是你想要,老师也可以考虑帮你的。”
“真的?那谢谢老师了,我很需要。”季婕感激道。
“好。老师什么时候方便拿给你?”他咬重了‘方便’两字,笃定眼前这女孩听得懂,是在引诱他,已经有些迫不及待。
“今天下午,最后一节课。”她轻声细语,好似一场危险的邀请。
“放学前,我在活动室等您。”
作者有话说:
一点点倒叙
Come on逆战逆战来也!(bush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