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最近吗?好像没什么了。”萍姨一想, “哦,昨天还问了你睡衣是什么牌子的。”
“……”
“谁让你总在家里穿着睡衣晃,看得人家都起好奇心了。”
“那又如何。”在这位从小看着他长大的阿姨面前,他偶尔还会流露出些许难得的孩子气, “我的睡衣是很见不得人吗。”
萍姨笑着拍了下他的肩膀, 片刻后又问, “雨晞有一阵时间没过来吃饭了。周六周末也不见她,是在忙什么呢?”
“她跟朋友做了个服装品牌。初创公司是会忙一些, 等以后熟悉流程就行了。”
“哦,原来是这样。”萍姨笑道,“妹妹要创业, 你不得支持支持?”
“插不上手。”霍桢延说, “她不让。”
事实上, 霍雨晞连跟朋友合伙创业这件事都没告诉他,是他自己查到的。
大不了赔个底朝天, 霍桢延不觉得是多大问题。想尝试搞事业不是坏事,踏出去第一步总是要交学费的。家里也不是交不起。
他比较担心的是霍雨晞另有隐瞒。
霍雨晞谈恋爱的事他略有耳闻, 也知道对方是谁。但为了照顾妹妹的隐私, 他只能就此打住,没有调查更多。
他并不反对家里的孩子在校时期谈恋爱。然而有些事, 女孩男孩不一样, 犯了错要承担的代价也不一样。霍雨晞不愿跟他聊,他就没法儿往下说。
好在现在家里多了个女孩。她们小女孩之间或许比较容易开口。霍桢延想或许有可能找人谈一谈,再拿零花钱贿赂一下。
“你也真是不容易,要操心家里这么多人。”萍姨叮嘱,“好在你爸爸回来了,多少能去公司分担点业务。你要注意多休息, 别仗着年轻就不爱惜身体。”
“好。”霍桢延说,“我知道分寸。”
他的现状其实并不像季婕以为的那样,殚精竭虑,压力山大。毕竟接手多年,所做的努力已足够集团进入平稳发展的阶段。
现在大部分项目是他闲得无聊才去看的,不是生存所迫。
萍姨是担心他担心惯了,才会这样说。
**
吃过晚餐,季婕的力气已然耗尽。
因为今天上了一天的课还逛了街,现在吃得饱饱的,她只想倒在床上犯困。
乔聆很理解她。两人放弃了去livehouse看乐队演出的想法,在商场前分别,各找各床。
司机已提前来到附近等她。上车前,季婕不经意地往马路对面望了一眼。
或许是主角光环在发光,她一眼就认出那是霍雨晞。
不过女孩身边还有个年长的男人,两人在大马路上拉扯。霍雨晞气得拿书包摔他,男人才退后,指着她骂了几句悻悻地离开。
季婕迟疑的这一小会儿,她也看了过来。两人隔着车水马龙的街道对视,那几秒钟仿佛是一组延时摄影的经典镜头。
霍雨晞率先收回目光,走进身后的7-11便利店,买了汽水和饭团在门口坐下来。似乎是打算当没看见她。
这本就是一段不需要她参与的剧情。
司机催了一声。季婕想想还是说,“先停到车位去吧,等我半个小时。”
她也去店里,买了杯热饮,还有一盒医用消毒棉签,在7-11前坐下来,“用这个擦一下眉毛。”
霍雨晞握着饭团,沉默地抬起头看着她。
季婕叹气,说了声不要动,起身拆开棉签,用浸着碘酒那一端轻轻扫过她眉尾的血痕。
霍雨晞僵硬地待在那里,比起局促,一点凉凉的刺痛感可以忽略不计。不习惯有人靠这么近,近得能看清楚她抖动的睫毛。
“你和蔚朝吵架了?”季婕说。
她立刻警惕起来,“你怎么知道。”
当然是小说里看到的。算算剧情进度,差不读到时候了。
也很合理。霍雨晞虽然没有亲生父母在身边,但有个好哥哥,说到底是在家庭关爱中长大的孩子。而蔚朝呢,他那个家,可以说是除了钱什么都没有。
成长环境不同,两个人注定会有观念冲突。
当然,季婕不能直接这么说,略一思索,淡淡地找出理由,“因为,你刚才不是跟别的男人在约会么。他年纪有点大吧?远远一看就不是蔚朝。”
“……嗯。”霍雨晞并未反驳。犹豫片刻,对她说,“能不能不要告诉别人,你今晚在这里见过我,和他。”
季婕点了点头,把用过的棉签扔进垃圾桶,答应帮她保密。
没有多余的追问。霍雨晞省心不少,继续咬饭团,一言不发。眉眼间透着倔强。
忧郁,悲伤。
好疼痛的青春。
其实隔着街,季婕也能猜出那男人是谁。
霍雨晞有一段狗血的身世。
她并不是霍锦阁的亲生女儿。母亲被迫和情人割舍,怀着她嫁过来,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商业联姻,想给家里的企业争取周转资金。
她的母亲那边家族重男轻女严重。本就不受重视,被当作牺牲品的女儿又生下一个女儿,霍雨晞从小就被放弃了,也很少到外公外婆家去。
这导致她直到今年,被亲生父亲找到勒索时,才发现自己的真实身世。验证过属实后,险些崩溃,性格也变得沉默了许多。
亲生父亲是个赌鬼,意外发现了这条赚钱的捷径,最近一直在威胁她,不给钱就要把她的身世捅给霍家。
——“我倒要看看霍家还会不会继续收留你这个野种。看看你这种大小姐跌进泥里,会有什么下场。”
想到原文里的难听话,季婕又叹了口气。
其实在小说里,霍桢延和霍锦阁是知道她身世的,从她出生就知道了。而且以这两人的性格脾气来看,本身也不是会把养育多年的小孩扫地出门的坏人。
就连段宝妮,干了那么多糊涂事,最后也只是被送出国而已。
但所谓当局者迷。霍雨晞并非觉得父亲和兄长不可靠,只是被命运扼住了咽喉,无法客观地思考。
也是由爱生怖。因为跟家人有感情,才不敢承担那千万分之一的最坏可能性。
这种极其隐秘的内情,理论上说季婕是无从得知的。霍雨晞当然也不愿意旁人知道。
所以她装作误会那男人是霍雨晞新认识的约会对象。
霍雨晞宁可被这样误会,心里还会放松些。
最近她在朋友公司做模特,兼职赚的钱和零花钱几乎都给她亲爸要走了,目前财务状况糟糕。
不过好在这种情况不会持续太久。
季婕知道,她身世曝光的剧情就在下个学期,届时会引起一场轩然大波。
对于她本人而言,何尝不是一种解脱。
“你听说过dawn乐队吗?”季婕主动开口,打破尴尬的寂静。
霍雨晞点了一下头。
“我那天在街上,看到他们路演。还挺厉害的。”季婕从手机里找出视频给她看,“听说他们是在录制节目,不知道什么时候会上线。”
“我也听说了,是乐队综艺。”霍雨晞接过手机,两分多钟的视频,看得很认真。
她平时出门总是戴着耳机。季婕就猜她喜欢音乐,给她指了一下,“里面鼓手是我们学校的,叫林疏你认识不?就这个。”
“有点眼熟。”霍雨晞眉头舒展开来,即使外放的音质算不上好,“他很会唱。”
“正好,我有两张live house门票,他们今晚会在现场演出。”季婕顺水推舟,把票拿出来给她,“还有别的乐队也会来,说不定还有你认识的呢。”
地方不远,时间也还不算晚。霍雨晞惊讶过后接受了她的邀请,正要问她票是从哪来的,却见她给司机打电话,说要回家。
“你不去吗?”
“我逛街累了呀,想回去躺着。”她坦然道。
她并没有打算勉强自己,牺牲休息时间陪霍雨晞放松,“或者你叫个朋友来陪你看吧,正好还多一张票。”
“……”
“哦,还有这个。”
她拿起没开封的热奶茶,也一并给了霍雨晞,“里面有咖啡因,我年纪大了喝了睡不着。你喝吧,拿着暖暖手也行。”
“……好。”
霍雨晞用神奇的眼神一路目送她上车。
就这样忽然出现,丢下一堆喝的用的玩的,然后拍拍屁股潇洒地走人了?
像从天而降的奖赏。可她好像也没做对什么。
按照学校里那些人的逻辑,她们两个甚至应该是敌对的关系。她收到的应该是敌意,而非关心。
霍雨晞打开奶茶喝了一口,还是热的,不甜,没有额外加糖。可坐着喝了一会儿,又觉得很甜。
手机震动起来。她捧着热奶茶,看着屏幕上显示的来电界面。是蔚朝打来的。
霍雨晞没有接。
**
季婕是有点归心似箭。
因为刚才在晚餐桌上,决定不看乐队演出那会儿,她正好在跟霍桢延报备,说马上就回家。
到家的时间一下子就有了具体的范围。耽误这么会儿,回家又要挨训了。
季婕有点纠结。万一被盘问,她不打算说出遇到霍雨晞,那要不要把去给他挑礼物的事情说出来。
但她还是想保留一点惊喜。抱着装了礼物的书包下车,在门口探头探脑地观察,很好,会客厅里没有人。
“找什么呢。”没想到霍桢延在院子里叫她。
“……”
季婕觉得后颈一凉,转身露出紧绷的笑。
“你怎么每次见到我,都有点如临大敌的意思。”
像他的下属在会议上汇报工作进展,讲完之后战战兢兢,等他提问题的样子。
霍桢延说,“我看起来很苛刻?”
“没有哇。”她立刻道。
怎么可以当着老板的面说老板坏话。
“时间还早,你多玩一会儿再回家也没关系。”
霍桢延看她抱着书包的架势,像是里面装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猜测道,“买了什么,钱不够花?”
“没,够花。”
她严肃地转移话题,“我发现,学校日不能去外面逛街吃饭。学习和玩儿,同一天里我只能做一件事。”
霍桢延失笑,“所以?”
“我好累。”她苦着脸说,“我玩不动了。我要休息。”
身体是变成了十八岁的身体。可精力还是她一格电的精力。
家里居然出了个不爱玩的人。霍桢延很难说现在的心情是高兴还是满意,“那好,不用勉强自己。”
刚开学那阵,她勉强玩到半夜回家,是因为刚认识了朋友,是为了合群。
现在交到更合适的朋友,就不用再逼着自己总去混club了。
霍桢延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让人热了杯牛奶给她端上去。
第二天早晨,霍雨晞破天荒地来主宅一起吃饭。
可把难得早起的贺凌风吓坏了,连吃两片吐司都忘记抹酱。
“看我干什么。”霍雨晞说。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贺凌风阴阳怪气,“我以为回这边的路十万八千里,你都忘了怎么走呢。”
霍雨晞倒了杯果汁,放到季婕盘边,“不爱跟傻子说话。”
“……”
季婕接过果汁说了声谢。贺凌风不服气,拿起好大一颗水煮蛋磕得咣当响,剥完也扔进她碗里。
季婕试图控制表情打出一个问号。
“看我干嘛,吃啊!”
霍雨晞冷笑,“噎死她对你有什么好处。”
“……”
霍桢延没说话,看弟弟妹妹拌嘴,脑海里想上次有这画面是什么时候。许久也没能想起来。
从未有过。
即便是霍雨晞和贺凌风关系好的时候,也和现在不同。
他看向正在努力用筷子把鸡蛋分成两半的女孩。
“我不喜欢吃白煮蛋。”季婕诚实地说,“我真咽不下去。”
“蘸点酱油。”霍雨晞给她倒了一小碟。
贺凌风又追加,“来点番茄酱更好吃!”
“是地球人的口味吗。”
“干嘛!蘸番茄酱明明很夯啊!”
“……”
季婕欲言又止,最终勇于尝试,“好吧,那我一半蘸这个,一半蘸那个试一下好了。”
霍桢延端起咖啡,在杯后笑出了声。
是不同了。
是因为多了一个人。
霍桢延的生日,正好在期末大考的第一天。
季婕一大早就起床,没想到另外两个比她起得还早。又是四个人一起吃了早饭。
因为要考试,身为学生难免有些紧张,霍桢延也问了几句。
整个早上,大家都没有提到“生日”和“礼物”。她也没在餐桌上提,免得像个显眼包。
但是今天要考试,她又不想一整天都记挂着这件事,影响发挥。
礼物已经装在她书包里了。三人要上车去学校时,她终于找到机会,借口忘带东西跑回去。
霍桢延上班不用打卡,早上也就不赶着去公司。她着急忙慌地打开书包,拉链还卡住了一下,好不容易掏出来,又急慌慌往他手里塞,嘴里念念有词地给自己加速,“快快快。拿着。”
霍桢延:“……”
是一只眼镜盒。
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包装,连多一层袋子也没有。眼镜盒上印着简洁的品牌logo,跟她今天戴的是同一家。
她换了新眼镜,霍桢延前几天就发现了。却没想到自己也会收到。
他哑了一下,然后问出句废话,“给我的?”
“当然是给你了!”
楼下的保姆车响了两声,拖长的鸣笛应和着心跳。
季婕争分夺秒地对他说,“生日快乐。”
作者有话说:
她心里有我(争分夺秒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