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最强监工回
大雾弥漫的清早,大坡村只有零星几户人家敞着大门,但村里不见人影,只有狗在挂满白霜的柴垛和草丛旁嗅闻,勤勤恳恳地撒尿标记地盘。
傅长贵领着两个儿子走出门,刚走到老宅屋后,看见前方路上出现一个人影,金黄的长发在雾里很显眼,对方的身份不用怀疑。
“妹夫,这么早就回去?”傅长贵出声叫住人,他加快步子,问:“你吃过早饭了?阿娘今早做饭做这么早?”
“我回去吃。”楼照水晚上会在老宅吃饭,早上通常都是回去吃,他起床后立马出门,过桥走回去正好赶上家里开饭。
“今早雾大,我们送你回去,正好也见见你阿耶。”傅长贵说,“你和楼阿叔最近在忙什么?”
楼照水想起如意跟他提起过的事,反应过来傅长贵估计是要着手建房了,他略去挖沟渠的事,说没什么事忙。
四人一起往村口走,路上傅长贵提起要给大椿的新房上梁铺顶的事,楼照水一口答应会帮忙。
傅长贵带着两个儿子亲自走一趟,不止楼照水和楼父,还有窦有才和窦父,他一一面对面地请托他们给自家帮忙。
等傅长贵回到老宅,太阳已经出来了,曹新问:“怎么才来?少了你,我们几个差点运转不过来。”
“早上跟楼妹夫一起去山脚下一趟,我把大椿和二槐领过去,托付楼阿叔跟大椿的丈人和他舅兄带着他俩给新房上梁铺顶。”傅长贵交代。
“制蜡的事也不紧急,我们可以停工几天去张罗盖房的事,人多,几天就给盖好了。”曹新提议。
傅长贵摇头,他有自己的主意,“上梁铺顶的事也不紧急,大椿二月二才成亲,离他的婚期还有二十多天,时间是够的。这个事找楼窦两家帮忙更好,我们跟他们的关系说亲也亲,说疏也疏,说熟也熟,说生也生。有这种关系在,大椿和二槐不好意思偷懒,他俩要事事跑在前面,很多事要他们兄弟俩商量着拿主意,能锻炼人。让大椿先适应适应,不至于他和阿桑婚后搬过去了,要事事让如意替他拿主意。”
曹新佩服,傅老大的确是个有想法有主意的人。
“再则,大椿和二槐以后都要搬过去住,他们跟楼窦两家的关系,最好由他们自己结交,今日受人家帮忙,往后自己去还人情。”傅长贵趁机透露二槐日后也要搬过去的消息。
傅圆、曹佩玉和曹新齐齐抬头看向他,不过一瞬,曹家兄妹俩的目光一致挪向如意,见她面无异色,便知道她是知情的。
“也好,他们兄弟俩都搬过去,日后也能相互搭把手。”曹新不含情绪地说。
曹佩玉不免想起如意曾说过的话,如意在决定要卖馎饦的那天晚上在晒场上说也要带兄弟姊妹们喝汤吃肉,什么磨面坊什么养猪大户,大椿和二槐能搬过去住,肯定是先得利的。
“你动作还挺快。”曹佩玉心情挺复杂,但也无可奈何,六顺还不满十岁,离他娶妻成家还早得很,送到嘴边的肥肉只能闻香。
傅长贵当然听得出她的意思,他不过多解释,只淡淡地说:“大椿和二槐都到娶妻成家的岁数了,要提前做好安排。”
傅圆气不顺,但今天难得没吭一声。这几天楼照水日夜两边跑,他后知后觉地意会到楼家单门独户住在山脚下是不稳当的。大椿和二槐都不是外人,他俩能搬过去跟楼家做邻居,如意和楼家也是得利的。最明显的就是明年的这个时候,有大椿在,楼照水日夜都可以在傅家老宅陪如意。
傅长贵见这个消息没引起一点波澜,他惊奇地看了看傅圆,傅老五今天怎么这么老实?难道因为如意在这儿坐着?
“瞅我干什么?”傅圆恶声恶气地问,他恼火地说:“还不快干活儿,你已经耽误半天了,拖我们所有人的后腿。”
“谁在拖后腿?”傅冬妹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她推门进来盯傅圆一眼,纳闷道:“最懒的老五竟然当起监工了?今年换人偷懒了?”
傅圆见到她,立马哑巴了。
“大姊,你可算来了,盼你好久了。”如意赶忙起身迎上来,傅长贵今天是去干正经事,傅圆却指责他偷懒,这要是让大姊知道,从今天起,干活的时候傅圆多撒泡尿都有罪。
“我也盼着过来,这几天可急坏我了,雪停后盼着雪化,雪化了盼着地面赶紧晒干。好不容易晴几天,路上能行车了,我赶紧过来了,就怕又下雪。”傅冬妹解释。
“路上能行车了?我今天出门一趟还带了一脚泥回来,难不成你们那边的雪小点?”傅长贵招呼她去火炉旁坐着烤会儿火,又问:“你来的路上没雾?我们这儿今早起了老大的雾,站在我家门外都看不清村口的房子。”
“我跟赵大亮出门的时候还没起雾,天亮的时候起了雾,越往南走雾越大。但都走六七里路了,再拐回去又不划算,只能继续走。”傅冬妹说,“对了,我跟你们说一声,路面还是软的,我们怕车上重量大了会陷在泥里,这趟没拉乌桕籽来。要是不变天,再晴个几天,地面晒硬实了,赵大亮再把乌桕籽送来。”
“这没事。”傅长贵往外瞥一眼,问:“我没听见赵大亮的声音,他送你过了桥就拐回去了?”
傅冬妹点头,“我们半夜出的门,村里人不知道我们大人不在家,他要趁早赶回去,孩子、粮食和鸡鸭没人盯着可不行。”
傅长贵皱起眉,赵大亮的父母不等他长大就死了,他是跟着他叔长大的,他叔前几年也死了,留下一个女儿跟着寡母改嫁走了。他在杨沟村没个亲族,平日里也是单打独斗地过,出个门都不方便。
“可惜田地已经分好了,田地和宅地要是能挪,你们一家搬过来住也好,正好去跟如意当邻居。”傅长贵惋惜。
傅圆和曹佩玉同时冲他瞪眼,真是贪心,占便宜占不够。
如意也悄悄剜他一眼,傅冬妹一旦搬过去,她可没好日子过了。
傅冬妹目睹他们的眉眼官司,她冷呵一声,脱下羊皮袄,袖子一撸,立马当上监工:“嘴说话又不是手说话,手怎么也停了?又偷懒!老五,今天谁偷懒拖你们后腿了?”
曹新和曹佩玉立马投去看热闹的眼神。
“……没谁。”傅圆低下头。
傅冬妹立马看向如意,只有她会得老五维护。如意摆手:“不是我,你不用看我。”
“不是你?”傅冬妹的目光在曹新和曹佩玉身上徘徊,见二人的目光一致看向傅长贵,她疑惑地看过去。
傅长贵闲适极了,他笑眯眯地看傅老五一眼,问:“老五,是我吗?”
“不是……是我。”傅圆咬牙切齿地说。
“哈哈哈哈哈——”如意、曹佩玉和曹新一起大笑起来。
傅长贵和傅父也跟着笑了。
傅冬妹摸不着头脑,索性也不追究了,她看一圈,选择去搓乌桕籽。
傅母迎着笑声推开门,她笑问:“什么事这么高兴?冬妹,你是跟如意一起住在老宅还是住你大兄家?”
“住我那儿吧。”傅长贵说,他这个妹子当家作主惯了,住在老宅能跟傅母和老五媳妇都闹出意见。这两人一老一孕,也受不了她折腾。
“嗯,我住我大兄家。阿娘,你忙你的,不用招待我。”傅冬妹往炉子后面斜一眼,“毕竟我阿爷在我回来后都没问候一句。”
傅父叹气,“你们兄弟姊妹六张嘴,哪有我插嘴的时候。”
“现在补上。”如意插科打诨,“好了,我们几个都不说了。”
傅父看向大女儿的手,她坐他身边烤火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十根手指有五根都有皲裂的纹路和口子,比他这个老家伙的手还受罪。
“你小妹夫家里肯定有羊油,我明天让他带一碗过来,你每天多抹几遍。”他说。
傅冬妹低头往手上看一眼,她眼睛一酸,强撑着笑说:“没事,哪个庄稼人的手不是这个样儿。”
“怎么会没事,反正阿爷看到会心疼。”如意纠正,她清了清嗓,模仿着傅冬妹的口吻说:“你要说‘还是阿爷疼我啊,兄弟姊妹们都是瞎子,都看不见我的手,只有阿爷看见了,世上只有阿爷待我最好’。”
傅冬妹要被她恶心死了,“闭嘴吧你。”
如意嘻嘻一笑,她朝大兄二兄招手,“二位苦力,把这釜皮油抬出去。”
曹新:……
傅长贵:……
多了个帮手,还是手脚最利落的一个帮手,制蜡的速度提升了不少,今天傅长贵晚来半天,到了晚上,熬煮的蜡油还浇注了一百二十四根。
次日,兄妹六个一天做出一百四十六根蜡烛。
之后的每天,数量都维持在一百五十根左右。
正月十七,赵大亮带着他的大女儿赵明各赶着一辆牛车送来两车乌桕籽。傅冬妹单独跟他说了一会儿话,他留下女儿,下午一个人回去了,在第二天送来六石半的麦子和十斤猪肉。
赵明十三岁了,阿娘不在家,她要守在家里跟她阿爷一起照顾弟妹。故而赵大亮第二次离开时,她驾车跟上了。
如意、傅长贵、傅冬妹和其他人一起送他们父女俩出村,赵明上了桥回头看,她舅舅姨姨们还有弟弟妹妹都还在村口站着。
“阿爷,我们能搬过来住吗?阿公阿姥家好多人好热闹。”赵明大声问。
赵大亮不愿意,傅曹兄妹六个一致对外的时候太可怕了,他就是那个“外”,能给他训成孙子。他以自身经验回答:“你长大之后可以嫁回来,有你舅舅姨姨们在,我跟你阿娘离得远你也不会受欺负。”
“赵大亮,阿明——”傅冬妹追上桥大声喊,看牛车停了,她大步跑过去,嘱咐说:“忘记说了,大椿二月二成亲,你们托人看一天家,提前一天过来。还有,来的时候把我留给老三媳妇坐月子的六只母鸡也一起带来,她估计也就正月尾二月初生。对了,鸡蛋也攒六十个带来。”
赵大亮一一记下,问:“还有吗?要给你小妹逮鸡过来吗?我听说她家的鸡吃完了。”
傅冬妹想了想,说:“给她挑五十个能孵小鸡的蛋,大鸡不用逮,继续养着,等她冬天坐月子的时候多逮点送过来。”
“阿娘,我姨也怀孩子了吗?”赵明问。
“我看着像是有苗头,估计八九不离十。”傅冬妹生过四个孩子,她对女人有喜的征兆很敏感,前两天她发现如意的脸上有了点变化,再过半个月就能确定是不是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