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意外之柴
“那我这就去?”窦有才问。
如意点头,“去吧。”
窦有才去灶房跟楼月明说一声,等他再从后门出去,看见傅如意站在河边看傅照水捶洗衣裳,他悄悄靠近,嗖的一下跑过去。
“好侄子,见到长辈也不知道打个招呼。”傅照水不放过他。
窦有才装作没听见,直到跑出晒场才慢下脚步。
如意抽一根茅草缠在手指上,她望望山看看水,问:“你们免三年的赋税,也免徭役吗?”
楼照水点头,他回头看看,附近没第三个人,他把压在筐底的床单拿出来撂进河里泡在水里。
如意看他做贼似的,她笑了笑,说:“你在这儿洗,我回屋了。”
“你回屋做什么?陪着我呗。”楼照水留她。
“不行,你蹲在这里把背留给我,我特别想扑在你背上抱着你。”说罢,如意已经走近了,她俯身轻伏在他宽阔的背上,搂着他的脖子在侧脸上亲一口,留下一句‘好喜欢你呀’,花蝴蝶一样飞走了。
楼照水盯着摇曳的水面看了好久,水上的涟漪平静下来,才挥起棒槌捶洗床单。
今天是个好天气,如意把她和楼照水的厚衣裳拿出来晒。在冬衣上,汉人和鲜卑人的差距就显现出来了,她有两件羊皮袄,一件是旧的,一件是更旧的,羊毛都脏成乌色了,而且都是短款。楼照水这个牧羊人就阔绰多了,有三身羊皮袍子,她往身上一套,下摆都拖地上了,沉甸甸的,估计有一二十斤。从穿上到脱下来再到搭在晾衣绳上,如意热出一脑门的汗。
今年冬天她不担心会挨冻了,晚上睡觉的时候把羊皮袍子往被褥上一盖,大雪天也不会冷。
“要撸芦花了。”她自言自语道。
来到西院,恰好羊肉炖好了,楼母把肉少的羊蝎子、外脊骨、还有八根肋排都挑出来自家人吃。
“手上没活儿的先挟着吃,趁热吃,羊肉刚出锅的时候最香。”楼母喊,“如意,我还留了三根肋排,等你大姊大嫂去大坡村卖馎饦的时候给你爷娘送去,昨天早上炖的羊汤,你爷娘和你小嫂没吃到。”
“谢谢阿娘惦记他们。”
“嗐,瞎客气。”
如意拿刀把八根肋排都斩断,一斩两半,这样家里的老老少少都能吃到。
楼月明出去找两个孩子,顺带把楼照水喊进来。
“阿耶,先别忙了,来吃羊肉。”万千红喊。
一家人齐聚灶房,早饭还没消化又接着啃香香辣辣的羊骨头。
楼母炖羊肉的时候考虑到羊肉不新鲜了,她往汤里丢了一把泡过的蓼草茎,这釜羊肉炖得有轻微的辣味。辣味压下了羊膻味,激发了羊肉的香味,尤其是羊肋排上的肉软嫩多汁,一咬一撕,一大块儿肉就脱骨了,肉塞进嘴里,咀嚼间,羊油在唇舌间飞溅,有辣味作为缓冲,一点都不觉得腻,越嚼越香。
一大口肉下肚,如意满足死了,她羡慕道:“你们在北地放牧的时候,是不是隔三差五就能炖一锅羊肉吃?”
楼月明和万千红笑出声,“这话平河屯的人也问过,我们点头说是的,她们都信了。怎么可能,我们要是隔三差五能炖一锅羊肉,哪还会往中原跑。”
“年底会宰一只羊,平时里能炖羊肉只有两种情况,一种是羊病得要死了,另一种是狼咬死了羊没来得及拖走。”楼照水跟她解释。
“我们养的羊是为了换粮食和布料,还有锅碗瓢盆这些杂七杂八的东西,舍不得宰了自家人吃。”楼父接话,“而且卖也只卖公羊,母羊都是宝贝,要留它们下羊羔。”
“也对,如果我只养了一群羊,也不敢胡乱宰杀。”如意回过味了。
“过了明年就敢胡乱宰杀了,两天宰一只肥羊。”北奴说。
“对,到时候吃个够。”如意笑了,她要迎来好日子了。
在闲聊中,半盆羊骨见底,大家一抹嘴,又各干各的活儿去了。
“阿娘,你手里还有没有没用过的麻布?我滤蜂蜜要用。”如意问。
“有,还是你拿来的,我没舍得用完。”楼母洗洗手回屋开箱。
如意剪两尺布,用两根棍子吊起布的四个角。她找一圈,没有悬挂的地方,只能把布兜悬挂在车辕上,喊楼照水帮她把两桶蜜巢倒在布兜里。
楼照水本想去割豆子的,秋收前最后种下的九亩豆子是留给牛羊过冬吃的,这会儿改了主意,他拿上砍刀上山,寻找歪脖子树。
如意喊万千红坐在木板车旁守着,她去揉面压面。
万千红跟林娟是同一天发现有喜的,林娟的肚子已经挺大了,看着有六七个月,估计过了正月就要生。但万千红的肚子看着不显怀,她骨架大身量高,腰粗臀圆,撑得起肚子里装个孩子,干什么事都不显笨重,做事也不挑,重活轻活,弯腰的踮脚的,对她来说没两样。但如意还是忍不住多留意,多关照点。
三醒三揉,面发得有筋道了,抬去压面。
利用炖羊肉的余火烧了一锅开水,连锅带水搬走,灶膛里的火茬铲进矮炉里,塞上木柴挪到压面具下面继续烧火。
面团塞进压筒里,甑锅里的水煮得咕噜噜冒泡了,楼母骑上压杆施力。
如意坐在炉灶旁,一边盯着火,一手举刀切馎饦。
馎饦落进甑锅,楼月明用筷子翻动,煮变色立马捞出过凉水。
一盆面压完,窦有才把老木匠接来了。
“你去忙你的事,这点事我和阿娘就能做。”楼月明说。
万千红正无聊,见如意出来,她立马把翻动蜜巢的活儿交出去,兴冲冲地去帮忙压面。
“傅小女,你又有好点子了?”老木匠兴奋地问,他正要出门收树,一听傅如意有请,立马就赶车过来了。
“没有好点子,但也是为给你分忧解难。”如意搬来高凳让他坐,“我在陆家听说你想收购前代的钱币?怎么样?攒够了吗?”
老木匠看窦有才一眼。
“他是陵村窦石匠的孙子,只会凿石头,不会抢你们的生意。他还是楼家的半个女婿,不是外人。”如意出面担保。
老木匠信她的为人,说:“还没攒够,目前我们手上只有五斤多。怎么?你手上有?”
“有,但不是钱币,就是不知道你敢不敢收。”如意看向屋后的山。
老木匠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心中了然,他淡定地说:“这有什么不敢的,不瞒你说,我们商定出来的两条路子,其中一条就是从山上找财路,也免得进城用粮食换钱币,但没那个能耐,也没那个门路。”
“我把这个门路送给你,但只能你一个人知道。”如意说,“我只信任老伯你的为人。”
“这你放心,我跟另外两家是合作关系,虽有契约,但也存有防备。我掌握的门路越重要,在他们面前说话越有用,怎么可能让他们知道这个门路。”老木匠有理有据地保证。
如意看向窦有才,问:“铜铁一共多少斤?”
“四十八斤有余,去掉铜锈铁锈,最少有四十斤。”窦有才交代,“铜的有碗筷盆勺共八件,铜锅一个,铁的看不出来是什么东西。”
“他是个实诚人,你给个实诚价。”如意跟老木匠说。
“要绢帛和麻布。”窦有才补充。
“他以后手上要是还有货,只卖给你家。”如意也补充一句。
隔壁南院有动静,如意起身查看,是楼照水回来了,他扛着一根手臂粗的长树干。
“我找到一棵歪脖子槐树,比我高点,埋在院子里高度正好,你以后过滤豆渣和蜂蜜有地方挂布兜了。”楼照水炫耀着展示。
“怎么没连着树根一起挖回来?”如意问,“家中有客,林老伯来了。”
楼照水往西院走,边走边说:“有树根它还要长高,你要不停地调节绳子长短。”
见到老木匠,他打个招呼便去忙着挖坑埋树了。
“我最多只能出三匹帛和三匹麻布,我们三家目前只剩这点东西了,这两个月买树买了不少。”老木匠开口。
如意看向窦有才,窦有才点头。
“让窦有才带你去他家里一趟,改天你寻个日子把绢帛和麻布送过去,他把铜铁交给你。”如意只起个牵线说和的作用,余下的事她不插手了。
老木匠起身,走时说:“傅小女,又沾你的光了。”
“这都是小事。”
“不,不是的,我们买不够铜铁是利好你的。”老木匠心里明白,“我这一时半会儿没什么好东西可以给你,来的时候我看晒场东边的桑田里光秃秃的,没几棵树,想来你们是缺柴烧的。我们今天要去大兴村砍树,锯下来的枝丫你们要是想要,就去拉回来。”
“要。”如意没想到还能得到这个便宜,她打听道:“要砍几棵树?”
“十棵,一天砍一到三棵,你连着几天都去拉,只要拉得动,全是你的,我们三家已经攒够了明年一年要烧的柴。”老木匠交代。
“好。”如意点头,“我们吃过午饭就过去。对了,我家炖了羊肉,馎饦也煮好了,这马上晌午了,你在我们这儿吃一碗再回去?”
老木匠早闻到味了,要不是吸着气,肚子里已经打鼓了,闻言他没客气,真留下吃一碗。吃过后,他让楼月明她们今天晌午去大兴村一趟,他给砍树的八个人各订一碗。
楼月明和万千红已经套上驴车,说:“我们先去大坡村一趟,从大坡村出来就去大兴村。”
驴车载着两大两小出门了,窦有才带着老木匠走了,如意让楼母盯着滤蜜的布兜,她跟楼照水还有楼父也驾车出门。
五天拉回十八车柴,楼家的晒场上又起三堆柴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