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三家好成一
“快,进屋说话。”窦石匠大喜,他这一瞬相信了傅长贵的话,他窦水生一辈子安分守己,半生守陵余生刻碑,做的都是积德行善的事,是有阴德的,给儿孙积下福荫,在这一天找到了出路。
如意和傅长贵等人又被请回窦家,她接过窦母递来的蜜水,问:“郭嫂子,你考虑得如何?”
窦母看一眼窦石匠,低声说:“山里的日子的确清闲。”
“等麦子种下了,我去伍林村一趟,去养牲口的陆家订二十只羊羔,明年开春母羊下崽子了我去领回来。”窦石匠表态,楼家是鲜卑人出身,有畜牧养羊的经验,还能包揽羊群的销路,从头到尾,他这个老东西只用出钱帛买羊,不用出力也不用操心,他再没有犹豫的。
“那就这样说定了。”如意也满意,“入冬后,我婆家人会着手建羊圈,开工之前,有才赶牛车带我公公进山一趟,让他去看看山谷里用不用建羊圈。”
“明天我请老亲家吃饭,这事要劳你们多操心。”窦石匠想着家里有菜有肉,又有感谢如意这个借口,正好把楼家人请来吃饭,两家坐一起认个亲。
“傅大侄,你们一家明天也过来,把你爷娘也带来,我们这三家,也就你爷娘跟我同辈分,我们坐一起能唠唠嗑。”窦石匠跟傅长贵说,傅窦有亲,窦楼也有亲,窦家和傅家楼家要多亲近,三家好成一家,他窦家的子孙也能得几分情分。
傅长贵点头答应。
“那我们这就走吧。”如意起身,她本打算明天去陆家授课的,但窦家明天要请客,菜色必定差不了,她舍不得错过这顿饭,便改了主意,今天下午去一次,明天下午再去一次。
窦家老老小小全部出动,把傅家四人送出门,牛车驶动时,窦有才也坐上了,他要去楼家。
“跟你姑丈说一声,我去陆地主家授课,晚上不回来,住在我娘家。”行至路口,如意没下车,让窦有才捎话。
窦有才点头,他跳下车,目送两驾牛车远去。
“他姑丈是谁?小羊吗?”傅长贵不解,“他不跟着你大姑子称呼,跟着他妹称呼?”
“我大姑子又没嫁给他,他没有名分,只能跟着阿桑叫我姑,我是姑,小羊就是姑丈喽。”如意笑眯眯地说。
傅长贵摇头,“他耶娘都叫了。”
“那是我公婆心善,不想为难他。”如意不肯松口,“反正这辈子他都要叫我跟小羊姑和姑丈。”
“等我大嫂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喊他阿爷,喊你舅娘,他阿爷又喊你姑。”大椿把自己都说笑了,“真够热闹的。”
“热闹才好。”如意说,“我就喜欢热闹。”
“对,热闹才好。”傅长贵赞同这一句话,当初他起意让大椿娶阿桑,有一部分的考虑就是借这层关系绑定如意和窦家的生意,进而加深楼家和陵村的关系,不至于让他们一家住在山脚下独来独往。如今也算达到目的了,傅楼窦三家关系紧密,不仅窦家的石碑生意离不了如意,窦家往后几十年都要为楼家养羊。
“小妹,等二槐成亲分家之后,也让他搬来你们隔壁住吧。”傅长贵又起意把二子也送来。
如意探身看向陈芝,说:“这事你要跟我大嫂商量吧?”
“我听你大兄的。”陈芝不爱操心,事事以傅长贵的意见为主。对于大子二子都搬出大坡村她也没意见,住在她身边她除了能多送几顿饭也帮不上大忙,搬去小姑子附近住,保不准能找到种地之外的谋生路。
如意看向傅长贵,说:“我没意见。”
傅长贵颔首。
来到大坡村,傅长贵和陈芝驾着一辆牛车回家,安排大椿驾另一辆牛车送如意去伍林村。
大椿送如意来到陆家,如意授课时,他坐在门楼里跟门房唠嗑,结果等了半天没等到如意下课,先等来他貌美的姑丈,他识趣地驾牛车走了。
傍晚时分,如意考校结束走出学堂,看见金发大美人站在走廊的另一头,引得陆家的孩子频频扭头看他,丝毫不见在学堂里愁眉苦脸的神色。
楼照水看见如意眼睛一亮,他朝她走过去,“阿娘估计要做好饭了,我们快回家。”
如意转身跟落在后面的陆地主辞别,陆雲留客:“家里也备好了晚饭,在这儿吃了再走?”
“不了,雨天路上泥泞不堪,天黑了不好走。”如意拒绝。
陆雲将二人送至门外,他家的奴仆拎出两坛炼好的羊油装上牛车。
“这些天农忙,宰了两头羊给帮工开荤,羊油都给你留着。”陆雲解释。
如意惊讶,“陆地主,你可真是好人,还宰羊给帮工吃。”
“毕竟是在给我家干活儿。”陆雲退后一步,说:“不耽误了,你们走吧。”
楼照水挥鞭,驱车离开。
牛车出村,他不解地问:“哪来的帮工?自家的田地不种来给陆家种地?我看大坡村和陵村的人,都在忙着犁地种麦,自家的田地都种不过来了,没有多余的劳力。”
“陆家养的帮工很多是隐户,没有户籍,名下也没有田地,这些人在均田令推行前就依附在陆家做帮工。”如意给他讲解。
“守陵人都能下山编户当农户,这些帮工怎么还做隐户?”楼照水不解,“还是说陆家不放人?”
如意点头,“不止陆家,洛阳城里的大户不都是如此,帮工放出去了,谁来给他们种地?也是这些地主贵族不放人,我们寻常百姓才能分到足额的地。二兄不也是,身为都将家的部曲,他名下有田地却是归属都将的,地里出产的粮食他拿不到一粒。”
“也对。”楼照水明白了。
“当隐户不用缴税也不用服徭役,有不少人是主动选择当隐户的。窦有才他爷娘好像就是隐户,我没见过他阿爷服役。”如意悄声透露,窦石匠撮合她和窦有才的时候,她打听过。
“难怪窦石匠一把年纪了又要忙刻石碑的生意,农忙时还下地犁地,他不多攒点,等他死了,窦有才一个人名下的地可养不活两代人。”楼照水突然可怜起窦石匠老两口,一代人操三代人的心,睡觉估计都在叹气。他探出手臂环住如意的腰,“大王,你让窦有才爷娘在山谷里养羊,一下子把窦石匠发愁的事解决了,他可不得高兴死?死了躺在棺材里保佑的都是你,而不是他儿子和孙子。”
如意被他逗笑了。
如楼照水所说,窦石匠的确要高兴死了,他高兴得睡不着,带着儿子孙子,连夜去以往倒碎石的山脚下把碎石块儿扒起来运回去铺路。
*
翌日,如意一干人来到窦家,进门看到的是碎石铺满的院子,满院不见泥泞,可干净了。
雨停了,天晴了,屋外的光线明亮,院子干净爽利,来客都在前院后院自在地走动,午饭也设在宽敞的院落里。
傅家昨日送来的聘礼,今日都端上桌,炖鸡、炖鹅、炖羊还有炖鱼,一式两盆,量大味美。窦石匠还把他自家酿的米酒拿出来了,连坛子一起搬出来,供大伙儿畅饮。
“这场景怎么跟我们成亲那日一样?”楼照水在如意身旁嘀咕。
如意抿一口甜滋滋的米酒,她看楼月明和窦有才一眼,说:“窦石匠未尝没这个心思。”
不管心里是怎么想的,在酒席上,窦石匠和殷婆一句不该说的话都没说,老两口喝得满面红光,席散了就撑不住了,被众人劝着回屋躺着去了。
“这剩的菜还不少,傅大兄,陈大嫂,你们晚上还在这儿,我们帮他们把剩菜剩饭吃完。”窦家的主事人倒了,楼月明站了出来。
傅长贵拒绝再留,他还惦记着地里的活儿,这场为期两天的雨不算大,地里压根没积水,今天风吹个一天,明天或许就能动犁了,他要去地里看看情况。
把话说明,傅家人就要走。
楼月明做主把剩菜分一分,连汤带水给傅家端半盆。
楼家人晚上则是还在窦家吃了一顿才回去。
晚上,阿桑和窦有才一起送楼家人出村,目送楼家人走远,兄妹俩一起往回走。
“大兄,今天好热闹。”阿桑今天很高兴,“阿翁阿婆今天很高兴,你也很高兴,阿爷阿娘也高兴,有望也高兴。”
窦有才“嗯”一声,他这个家好像在今天才迎来春天。
“你今晚怎么不去楼家睡了?”阿桑疑惑,她以为他今晚也会跟楼家人一起离开。
“明天要犁地,我要早起,起早了会吵醒你大嫂。”窦有才慢吞吞地说。
“能起多早?”阿桑嘀咕。
结果第二天阿桑被喊醒时,天上还有星星,她甚至分不清这是前半夜还是后半夜……窦有才带着他爷娘和小妹披星戴月地赶牛下地,窦父窦母满脸的不痛快,窦有才当作看不见,他挂着黑眼圈还精神饱满,昨晚他想了半夜,决定不再偷懒,他要把地种好,把他阿翁刻石的手艺都学过来,把家底攒厚,日后都交给月明和她跟他的孩子。
天晴了,温度却降了,新一轮的耕种紧锣密鼓地开始了。为了追赶时令,种地的人顶着星光出门,披着月色回来,有人甚至吃住都在地里。
楼月明和万千红卖馎饦的生意火爆起来,这时候很多人顾不上计较亏了还是赚了,遇上卖馎饦的驴车,大多选择油水丰厚的羊油肉汤馎饦,直接坐在地头急头白脸地吃一碗,饱了肚子继续干活儿。
楼月明和万千红以馎饦换鸡蛋换羊油换鸡鸭换麦子,一车一车地往出卖,又一车一车地往家里运。
不到冬闲,在农户赶车进城卖粮卖鸡鸭之前,他们家中圈养的家禽手上积压的粮食随着这辆沿村叫卖的驴车运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