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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农牧事 第218章 广收徒

绿豆红汤 · 穿越小说 · 826 KB · 2026-08-02 20:26:07

第218章 广收徒

  楼仪运着泔水率先走出营地,一眼看见两个一明一暗的光团,是楼照水举着火把站在外面,一头长金发披于身后,火光映在头发上,光影由上往下逐步转淡,实在是好看。

  “如意?忙完了?今天怎么这么晚?”楼照水举着火把靠近,“今晚没月亮,夜色浓,我来接你们。”

  “是我,她们在后面。”楼仪出声,离近了,楼小羊的容貌从夜雾里浮现出来,跟美艳的水鬼仰面破水而出一样。他忍不住多瞅几眼,心想这个心眼小的还好意思骂他是个骚狐狸,他自己就是个骚狐狸。

  楼照水瞬间收起脸上的热情,他把另一支火把引燃递给楼仪,打发道:“你去前面照亮引路。”

  楼仪接过火把往他面前一晃,把楼小羊惊得怒目圆睁,他颇为满意地啧啧几声。

  楼照水烦他,“啧什么?快走,别挡路。”

  楼仪笑而不语。

  万千红的牛车出来了,她瞧见楼照水,下意识问:“小羊,你不热啊?头发还散着。”

  楼仪听见了,顿时大声狂笑。

  楼照水气得咬牙,还得装出云淡风轻的样子说:“出门时洗了头发,忘记带头绳了。”

  万千红“噢”一声,她驾着牛车拐出军营,驶上回家的路,眼睛逡巡着,不高兴地问:“贺真没跟你一起来?”

  楼照水看见如意了,他笑眯眯地迎上去跳上车辕,空着的手精准地握上她的手,这才顾得上回答万千红的话:“楼老二把晒场上卸的全是豆子,他屁股一拍跑得痛快,留我们给他收尾。今晚天上没月亮星星,夜里保不准要下雨,贺真和窦有才他们都在忙着往豆袋上盖干草。”

  万千红立马原谅了楼征。

  如意扭头看向楼照水,他一副暗戳戳宣示主权的样子让她暗暗发笑。

  楼月明坐在牛车上,她从后面捏一缕长金发把玩,忽的“呦”一声,“还有香味啊!小羊,挺讲究啊。”

  “你洗手了吗?别把我头发摸脏了。”楼照水急了,今晚洗头发他可是花了大心思的。

  楼月明闻言,立马毫不客气地把楼照水精心打理的头发揉乱,把他气得大叫。

  “你下车!”楼照水赶人。

  楼月明充耳不闻。

  楼照水顺势委屈地倒在如意肩头,“大王,你看她!”

  如意笑得发抖,她伸出一根手指推他脑门,“我身上是脏的。”

  “一点都不脏,挺香的,我喜欢。”楼照水完全把车上的另一个人忽略了,想到什么说什么。

  楼月明啧啧几声,原来是发情了。

  如意没再推他,也没再说话。

  楼照水按耐不了多久,他试图不着痕迹地打听:“今晚怎么回来这么晚?是在等楼老二?他又缠着你大说特说了吧?”

  楼月明没忍住哈哈两声,下一瞬看见楼照水恼火地瞪她,她连忙收了笑,一本正经地说:“现在我聋了也哑了,还瞎了,你们随意。”

  楼照水气得不说话了。

  “二兄只跟我们说这趟外出办差穆都将对他很满意,允许他从劫匪手里缴获的十四驾牛车里挑四驾自留,另外他每个月有五百钱和一石粮的俸禄。”如意开口回答,“其他的没多说,我们等他吃完饭就出来了,耽误这么久是他跟穆都将聊得太久了。”

  楼月明想说是假的,楼仪说得可多了,但想起来她是个哑巴,只能一声不吭。

  每月的俸禄有五百钱和一石粮?楼照水酸唧唧地嘀咕:“真是走了狗屎运。”

  如意当作没听见,她换个话题说:“看来以后二兄在田地上出不了多少力,家里的庄稼全靠你和阿耶阿娘还有大兄打理了。”

  “他本来也帮不了多少忙。”楼照水就没指望过楼老二。

  到山脚下了,如意看向路两旁的麦茬地,说:“你们也别有压力,人手少了就少种点地。比如种豆子,地里是湿的你们就耕种,土壤一干就不种了,地里的活儿干不了,你们就歇在家里养羊喂猪,可别刨坑点豆再挑水浇水,能把人累死。”

  “好。”楼照水点头。

  家里的狗听到动静嗖的一下冲出晒场,骑在豆袋堆上的三个小孩见状知道是他们阿娘回来了,纷纷从豆堆上滑下去,颠颠地跟在狗后面跑。

  七只狗和三个孩子最先迎上楼仪,狗绕着马车转一圈,急匆匆往后去了。

  “是我二叔,不是我阿娘,也不是你们阿娘。”洛奴看清人,举手招呼说:“别停,继续跑。”

  阳奴和牡丹立马脚不停歇地越过马车跑了。

  楼仪:……还没狗贴心。

  “阿娘阿娘,是我阿娘。”洛奴看见万千红,她兴奋大叫。

  万千红勒停牛车,她单手拎起女儿放到自己腿上,问另外两个呼哧呼哧的孩子,“你俩是上车还是再跑几步?”

  “跑!”牡丹又蹦蹦跳跳地跑了。

  阳奴左右看两眼,他选择伸出手,开心地说:“大舅娘,你拎我。”

  万千红如法炮制,单手拎起阳奴放在自己的另一条腿上,“你俩抓紧了,别被我甩下去了。”

  牡丹迎上她耶娘了,她挤进狗群里,带着一身狗毛被楼照水拎起来塞进如意怀里。他为报复楼月明,跳下车把地上的狗一个个抱上车,都塞到楼月明旁边。

  楼月明抬腿把站起来的狗压趴在木板车上,免得它们跳车再把狗腿摔断了。一通折腾下来,狗老实了,牛车也到晒场上了,她带着两腿的狗毛跳下车,双脚一落地,立马追着楼照水打。

  “我姑为什么打我阿耶?”牡丹不解。

  “你阿耶惹到她了。”如意回答,她把牡丹放地上,说:“去找你阿耶,让他给你舀水洗澡,今晚早点睡,明早早早起来跟我们去军营里。你二伯明早要去军营早训,你跟他一起,军士们操练的时候你在一旁看着,等他们解散了,你跟你二伯一起去伙房吃饭。”

  “好呀!”牡丹早就想去了,她不忘问:“我二姊和二兄也一起去吗?大兄和大姊呢?”

  “可以一起去,但去了不能疯跑疯打,要是让我知道你们聚一起不老实,下一次就只能你一个人去。”如意告诫,话说到这儿,她脑中浮现一个念头,立马换个说辞:“你要是能管住自己,还能管住你兄姊,我才肯日日带你们去军营玩。”

  “花儿,你在哪儿?快来爬豆堆。”洛奴喊。

  “我不去,我要去洗澡睡觉。”牡丹大声说,她信誓旦旦地保证:“阿娘,我能管住他们。”

  “好,我信你。”如意直起身,她指挥道:“现在把你二姊和二兄带回去洗澡睡觉。”

  牡丹摆着手臂大步流星地走开,她找到洛奴和阳奴嘀咕一阵,三人跑去楼照水身边,拽着他离开晒场。

  楼家大半的人都在草场上,楼父楼母举着火把在挑选品相好的大青牛,楼仪得意地站在一旁,楼征和楼凡一左一右站在他两侧。

  楼征佩服楼仪身上有折腾不完的劲,他调侃道:“你小子运道真不错,把自己卖了还能重回良籍,回到乡下还能又投到一个都将手下做事,关键既没入军户也没入奴籍,俸禄还涨了不少。”

  楼仪快意地笑了。

  “这下能安定下来了吧?”楼母过来问。

  楼仪知道楼母的话外音,他保证道:“能安定下来了,我一定一心一意地给穆都将办差。”

  楼母勉强信了,“四头牛选好了,明早起来我跟你阿耶再看看,要是没问题,我明早在牛脖子上系条布,你用完了牵回来,别跟其他的牛弄混了。”

  楼仪点头,他看向楼凡,问:“要跟我一起干吗?我每月给你二百钱和五十斤粮。”

  楼凡不心动,他手上端着的饭碗和身下睡着的床是他姑给的,他答应她要在这片田地上卖力干两年,不能半途跑了。再则,比起舞刀弄棍的日子,他更喜欢日日跟家里人待在一起,日后他跟阿玉成亲了,他要搬去曹家住,日出时他扛着锄头跟他丈人一起下地,日落时扛着犁牵牛回来,家里有妻儿和热饭热菜等着,这日子才是他期待的。

  “你头一年忙不过来的时候,我能给你帮忙,其他的时候我不掺和。”楼凡拒绝了,“二槐和北奴都能给你打下手,你着重训练他俩吧。”

  “二槐天天忙得跟陀螺一样,你别打他的主意,他的心思也不在这上面。”楼征说,“至于北奴,他能跟你干。”

  “北奴多跟我在穆都将面前走动走动,过个两年,我想法子把他塞进穆都将的军营里。”楼仪说。

  “这就不用你操心了,如意早想到了。北奴跟陆文书关系好,陆文书之前跟北奴说过,等北奴满十五岁,他让北奴进军营给他当副手。”楼征说起这事就按耐不住心里的激动,“你没发现北奴这个月练字特别用功?”

  没发现,楼仪的心不在家里,眼睛自然看不见。

  “下雨了。”楼父仰头望天,真是下雨了,他招呼道:“别唠了,都回屋睡觉,累一天了。老二,天热,豆子遇到潮气发芽快,晒场上的豆子用干草盖着总有不严实的地方,被打湿的要不到两天就发芽了。你的事得抓紧了,慢了豆子就糟蹋了。”

  “好,我知道了。”楼仪点头。

  雨势转大,人都回到屋檐下,说话声消失在雨声里,睡梦开始了。

  雨下半夜,黎明时分,如意等人睡醒出门时,雨已经停了。

  而此时,楼仪已经抵达平河屯。

  平河屯里下地干活的男人已经起了,熬夜织帛的女人煮好早饭正要回屋睡下,忽的,家里的狗高声吠叫起来,接着整个村的狗都狂吠着冲出家门。

  “出什么事了?”

  “这是怎么了?”

  “不会是收税的官差提前过来了吧?”

  各家各户的人揣着疑惑和忐忑快步跑出门,在昏沉的天光下,他们踩着稀烂的泥循着狗吠声往村子中间走。

  楼仪举着火把立于马下,他瞥着夹着尾巴不敢上前扑咬的狗群,竖耳听着黏稠的脚步声,在第一道脚步声靠近时,他抬眼看过去。

  “你……是你啊!”来人认出了他,但叫不出他的名字,“你这是干什么?怎么这个时候来我们屯?”

  “是谁?”尚未走近的人听到这话高声询问。

  “是傅如意的婆家兄弟,跟她男人长得特别像的那个。”

  “楼仪,我叫楼仪。”楼仪忍不住开口介绍自己的名字。

  这句话被淹没在越来越重的脚步声里,半个村的人都到了,众人议论一番,余下的人也都到了。

  “楼小子,你干什么?”牛邻长上前问。

  “我叫楼仪。”楼仪重申,“昨晚我从城里运回来七八十车货物,你们都知道吧?”

  “看到了,怎么了?”牛邻长不解。

  “麻袋里全都是豆子,是送给你们的。”楼仪丢下一个惊雷。

  在场的人顿时安静下来,仗着人势寻找机会准备扑咬的狗都察觉到了不对劲,它们左右回望着。

  “真的?你说的是真的?”牛邻长激动地问。

  他一出声,陷入死寂的人群唰的一下动了起来,老老少少齐齐朝楼仪涌来,瞬间把他围在了人堆里。

  围猎楼仪的狗全部被挤了出去,湿乎乎的狗毛像呲毛的扫帚,狼狈极了。

  “是真的,但也是有条件的。”楼仪高喊一声,压下乱糟糟的声音。

  “什么条件?”有人问。

  “收到豆子的人家,每家出个人跟我习武。”楼仪回答。

  闻者无不诧异,这两件事八竿子打不着,怎么还扯上关系了?

  “朝廷一连收六年税,国库充实了,下一步该干什么?”楼仪问,“想一想,你们要是富得流油,你们会做什么?”

  建新房盖大屋、买地买牛买下人,在场的人心里不约而同地浮出几个念头。

  “龙椅上坐着的也是人,你们有的想法他也有,有钱了盖大宫殿建佛寺、打仗攻占城池扩大北魏的国土。盖宫殿建佛寺,这需要征民夫服徭役;打仗攻占城池需要兵力,战场上的兵力不足就征兵充军。你们住在洛阳,不论是征民夫服徭役还是征兵充军,你们是首先要顶上的。”楼仪解释,“这就是我征人习武的初衷,你们跟我习武,有武艺在身,日后不论是被抓去服徭役还是充军上战场,活下来的机会总要比别人大。”

  “我,我跟你习武。”一个赤脚小子挤上前响应。

  “还有我,我也学。”

  “我也想学。”

  “……”

  人群里年岁不大的小子们争相开口。

  “你为什么这么做?为了让人跟你习武,还给我们送粮种。”钱邻长拨开身前的人走出来,“我先赔个不是,我不识好歹,我觉得你有其他的目的。”

  “只是为做好人好事,我家又不止我一个好人。”楼仪不走心地说,“你们过得够苦了,我看不下去,更不想在几年后看见你们死的死,伤的伤,到时候黄河两岸的田地里新坟无数,哭声遍野。而我恰好有一身武艺,在乡野之地,没有施展抱负的余地,只能借此在一地留名。”

  真有这样的人?钱邻长理解不了,难道是他太过市侩了?他不是很相信楼仪嘴里的话,这人在头一次来平河屯的时候,他就觉得他不是个好人,可他又想不通楼仪图什么。

  “老钱,别凉了好汉的心。”牛邻长阻止钱邻长再质问,只是习武又不是卖身,腿长在自己身上,楼仪就算有什么目的,到时候不听他不就行了。何况他也不觉得楼仪有什么坏心思,他心里有个猜测,怀疑楼仪是听命行事。傅如意在军营做事,跟穆都将显然是有交情的,保不准是穆都将知道朝廷的动向,这才示意楼仪来教他们习武保命。

  思及此,牛邻长心情复杂地说:“旁人想习武还得交钱拜师,我们不仅不交钱还有粮种拿,怎么都是我们赚了。乡亲们,别放过这个机会,家里人手再紧巴,也得咬牙送自家的孩子去跟楼好汉习武,日后是可以保命的。”

  “农忙的时候不是全天习武,像这种时候,在天不亮的时候随我操练一个时辰,如果恰好赶在雨后耕种,或是变天前抢收,跟老天抢时间的时候不操练,毕竟我也要忙农活。”楼仪打消他们的顾虑,最后交代道:“报名的人得五石豆子,现在报名现在就带着户籍驾车去我家拉粮食,找我侄子侄女登记。”

  此话一出,早就按耐不住的人立马挤出人群往回跑。

  “有岁数要求,十三岁到三十岁。”楼仪赶忙补充。

  拥挤的人群不过几瞬就松散了,落在外圈的牛大丫犹犹豫豫地靠近,她扯着衣摆鼓足勇气问:“女娃能跟着你们习武吗?我家没小子,我阿爷的身子又不好,学不了武。”

  楼仪听出来了,她不是想学武,是想得那五石豆子。不过他不看重习武的初衷,毕竟男人里有不少是跟她有同样想法的。

  “可以。”楼仪回答,女人举起镰刀只要敢杀人,她也是一个兵。

  “女娃可以习武,傅如意的侄女和我的侄女都在习武。”楼仪想到傅牡丹,她有美貌,有她娘结交的人脉,有她娘攒下的家底,还有他这个受穆都将重用的二伯,她的姻缘不会普通。她如果有野心和不寻常的运道,他可以再帮她训练一队跟她一起长大的女兵。

  牛大丫激动地朝楼仪鞠一躬,她撒腿跑开,满脸通红地激动大喊:“阿娘,快回去套牛车,我们去拉豆子回来。”

  消息传达到,楼仪灭掉火把,他翻身上马,调转马头离开平河屯,踏着稀薄的晨光往大兴村去。

  *

  天亮了,穆都将往军营外踱步,末了站在校场一角,无声地注视着营地外未成形的集市。他发现今早的早市要比以往热闹,正琢磨着,一辆运着什么的牛车从营地外过去了,这辆牛车之后还有好几辆。

  穆都将猜到牛车上装的是什么,他没想到楼仪的动作这么快,难不成昨晚离开军营后就去村里传信了?他招来随从,吩咐随从去打听打听楼仪在外是如何跟村民们说的。

  随从出去不过半炷香的时间就带着消息回来了,穆都将得知消息后,在第二天的正午,于前去楼家拉粮种的人最多的时候,安排人去传唤楼仪来军营一趟。

  看见这一幕的人里,有人猜测穆都将要训斥楼仪,有人猜穆都将是要给楼仪安排差事,情况不明的态势加速了各种猜疑的传播。

  不过在楼仪安然无恙地游村传信几天后,各种猜疑消失了,大伙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楼仪在替穆都将办差,他教人习武是受穆都将的指挥。

  如此一来,报名习武的人心中踏实了,习武的念头愈发坚定。

  从六月十一到六月十七,六天的时间,楼仪把方圆十里内的村落都通知到了。六天内,报名的人数达九十八个,而豆子还剩一半。

  楼仪打算扩大范围,远处村落里的人赶不过来集合,他可以骑马过去,上午练这边,下午去练那边。

  如意知道他的打算后,她让楼仪把大东乡考虑在内,这样傅冬妹的孩子和老万家的孩子也能有习武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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