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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农牧事 第214章 如意大王,

绿豆红汤 · 穿越小说 · 826 KB · 2026-08-02 20:26:07

第214章 如意大王,

  在所有人紧张的期待下,带着热气的雨点落了下来,越下越大,把干燥开裂的地面砸得像筛面的筛子,飞溅的灰尘像煮沸的水,四处飞溅着。

  “下雨了哈哈,下大雨了!下大点,再下大点!”站在雨地里的人不急着回屋躲雨,他们在雨里大喊大笑。

  营地外的女人们挤在守门军士休息的茅屋外躲雨,屋檐外飞溅的泥水把她们裤子溅得又脏又湿,曹佩玉跺了跺脚,说:“我院子里晾的还有衣裳,也不知道我家那几个晓不晓得收。”

  “湿了就湿了,这时候还惦记衣裳啊?”一人笑着说。

  曹佩玉也笑了,“我这不是担心雨下久了没干衣裳换嘛。”

  一帮人听了这话都笑了起来,地里的土干得跟沙土没区别,一场大雨根本解不了渴,最好下个五六天,把地下透了,润得一犁下去翻不到干土。

  “地里什么庄稼都没有,我不怕淹,老天就是下十天半个月的雨我都没意见。”曹佩玉的弟妹望着天说,“正好也能凉快凉快,我抓紧时间织帛,先前一出太阳,屋里热得跟起火了一样,我坐里面都喘不过气,跟自己被煮了一样。”

  “谁不是?我热得都快死了,头晕还吐,只能晚上点着火把踩织机,有一晚困得倒在织机上睡熟了,醒了之后吓得半死,火把烧没了,棍子倒在我脚边。这要是把织机和丝线烧了,我天一亮就去把自己卖了。”一个妇人说。

  她们聊着天,眼睛盯着地上浑黄的泥水,雨下得又疾又大,而地面太干太硬,雨水浸不到土里,卷着灰土全流走了。

  田里地里的水全顺着流水沟漫到路上,又流进黄河里,黄河两岸的河道里水色浑浊,但浑黄的泥水迟迟蔓延不开,显然泥土在浅滩沉积了。

  楼照水看到这一幕,心想明年开春的徭役又是挖河道。来到营地大门外,他停了几瞬高声喊:“有人吗?我是傅如意的丈夫,我来给她送伞和雨衣。我进去了啊。”

  话落,人走进营地,看见曹佩玉等人在屋檐下躲雨,他忙走过去问:“二姊,我带来的有雨衣,你们要不先用?”

  曹佩玉摆手,“你把雨衣给如意送去,她估计被雨绊住了脚,出不来。你拿钱来给她们结账,结了账有事的先走,这种天淋场雨也不会着凉生病。”

  “不急不急,改天给也行。”

  “对对对,不急着结账,我们明天还来的,明天一起结账也不晚。”

  “我小妹夫没来也就算了,他穿着雨衣不怕水,能多跑两趟过来把账结了。”曹佩玉太了解穷人的心思了,她也穷过,穷的时候每一笔账都跟钉子扎在心里一样,手上的余钱和家里的鸡鸭,一天要盘算好几次。如意今天要是不结账,这些人嘴上说着没事,心里要把这笔账念叨好几遍。不是人心大不大度的问题,对穷人来说,钱拿在自己手上才踏实,钱握在自己手上才会打心底里高兴。

  楼照水听从指挥,跟坐在茅草屋里的军士打个招呼,他踏着雨水直奔伙房,靠近伙房,水汽里有了浓郁的油香。

  如意绑着头巾踩着板凳站在大缸旁捞猪油渣,脚下的凳子晃一下她就要骂一句。先前的那伙厨子在军营里不敢砸锅砸灶,走的时候把大灶旁砌的泥台给砸了,导致她们在用大灶的时候只能踩在凳子上。

  “油渣都捞起来了,大姊,扯面往油锅里丢。”如意跳下板凳去灶前看火,余光瞥到一个人影靠近,不等细看,她匆忙地说:“早饭还没做好,再等半个时辰。”

  “是我。”楼照水开口,“我把羊皮缝的雨衣还有你的油纸伞送来了,你们要是出门把雨衣穿上,别把头发和衣裳淋湿了。钱袋呢?二姊让我过来拿钱给卖菜的人结账。”

  “在隔壁的仓房里,雨衣和伞也放仓房里。”如意说,“你来得正好,结完账之后你去河边转一圈,看能不能找几块平整的石板。之前的厨子把泥台砸了,我们现在只能踩着板凳上下,地面还不平坦,人一动板凳就晃。”

  楼照水应下,他拿到钱袋牵着牛车走进雨里。

  灶里的火压下来了,如意让楼月明看着这边的灶,她洗洗手,重新踩上板凳,拿起长筷子翻油锅里的油饼。

  万千红负责扯面往油锅里丢,如意负责翻和捞,楼月明负责看两个灶,烧着火还能抽空择韭菜。

  一篦接一篦的油饼捞出来,另一个大缸里的黍米粥也煮开了,不用再烧猛火,楼月明抽空打水洗韭菜。

  待三大盆面炸完,黍米粥也煮好了,韭菜上的水也沥得差不多了。大灶灭火再烧小灶,舀一瓢猪油倒进小灶里,先煎蛋再用余油炒韭菜,最后煎蛋倒进韭菜里翻炒几下,一釜韭菜炒蛋就做好了。

  三人在伙房里忙活大半个时辰,饭做好,天色大亮,雨也停了,如意出门通知早饭做好了。

  “可算能吃饭了,一大早本来就饿,还闻了这么久的香味,饿得我走路腿都发软,万幸今天下雨不出操。”李百户从营房里走出来,他高声提醒:“今天是我们这队的兄弟先吃饭,另外两队的兄弟可别混进来了啊。”

  “在外面排队,外面凉快,今天在外面打饭。”如意不想把伙房的地面踩得稀烂,她让万千红和楼月明把粥桶菜釜和饼筐都搬出来放在马车和牛车上。

  “怎么少一辆牛车?小羊牵走了?”楼月明问。

  “估计是的。”如意说,她对聚过来的军士们说:“每人一碗粥两个油饼和半勺菜,盛了粥的端着碗去打菜,最后来我这儿拿油饼。”

  “两个油饼啊?今天能吃饱了。”李百户笑得见牙不见眼,他就知道,傅如意一接手伙房,他们的好日子又来了。

  “菜里的鸡蛋好多,黄澄澄的,是鸡蛋块儿,不是鸡蛋碎。”打到菜的军士高声吆喝。

  去年役工们服徭役建军营时的场景再现,打饭的队伍里个个把身子探出来,翘着头往别人的碗里看。

  “傅夫子,是我,说你有福气的那个,还记得吧?晌午炖肉记得给我多打两勺。”端着碗的军士来到如意面前。

  “记得记得。”如意递给他两个油饼,“刚出锅的,还是脆的,快去吃吧。”

  “明早还有吗?以后都是这种饭食吗?”军士问。

  “不等明早,今晚就有。”如意笑着说,“放心吧,让你们天天吃,吃够为止。”

  军士高兴地欢呼一声,一转身对上穆都将的脸,他吓得脸一白,弯下腰溜走了。

  如意也看见穆都将了,见军士们的反应就知道他以前没出现在打饭的队伍里,她诧异道:“穆都将,您怎么也来排队打饭?您的早饭还在灶房里,我还在等您的随从来拿饭。”

  “往后我跟军士们一起吃,不用另外再做。”穆都将以前不跟军士们同吃是伙夫煮的大锅饭像是喂猪的,他下不了嘴。

  如意也猜到是这个原因,她暗暗得意,颇有底气地说:“那就请您担个监管的角色,监督我们顿顿用心做饭,绝不偷工减料。”

  穆都将颔首,“给我三个油饼。”

  穆都将拿着饼离开,如意意气风发地喊:“下一个。”

  早饭分发完,油饼、粥和菜都有剩的,如意她们这才开始吃早饭。她们回伙房盛热粥,看见两个大灶旁都多了一个石板摞的石台,石板大小不一,但空缺的地方用混着沙粒石块儿的泥填上了。

  不但石台砌上了,大缸里的猪油和黍米粥也都舀起来了。如意猜楼照水一定踩着石台上上下下好多次,反复确定石板哪里还有缝隙,是否还是晃动的。

  “小羊真靠谱。”万千红啧啧两声,“如意,心里美吧?”

  如意这会儿心里比蜜甜,这叫她的日子如何不舒坦?

  “他人呢?”如意出去找人,发现牛车不在,留下的车辙印布满脚印,看来他在吃饭的人还没走光前已经驾着牛车离开了。

  楼月明探头出来,问:“人走了?人走了你快进来吃饭。”

  如意“哎”一声,她又回到伙房里。

  煮粥的大缸里结了一层锅巴,万千红给铲起来了,一分三半,三人用锅巴夹着留给穆都将的韭菜炒蛋倚在灶台上吃。

  吃块儿锅巴夹蛋,再喝半碗粥,吃饱后,三人开始分工收拾伙房和仓房。

  清点余粮,打扫蜘蛛网,刮扫土墙,铲灶台上的油污,清洗盆桶锅铲和压面具上的面痂。一切收拾干净,三人先把两筐猪肉倒进大缸里炖着,免得捂出味了。

  万千红端盆出去舀面,正要说又开始下雨了,她看见楼照水牵着牛拉着车在雨地里行走。

  “如意,你的小羊又来了。”万千红冲伙房里喊。

  如意一听立马丢下烧火棍跑出去,她冲进雨里来到楼照水身边打转:“你去哪儿了?怎么又来了?”

  楼照水讶异她的反应,他取下头上的斗笠戴她头上,回答说:“伙房里的地面沾水就滑脚,你们踩上踩下的,更容易滑倒,万一手上端的还有热油……我不敢想。我去河边淘一车河沙铺上,晌午的时候哪怕还在下雨,你们也能放军士们进伙房盛饭,不怕把地面踩脏踩湿。”

  如意捂住胸口,“我这会儿真想亲死你。”

  楼照水的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

  “小羊,这半天你去哪儿了?”万千红问。

  “他去淘河沙了,怕我们会滑倒,他要把伙房的地面铺上沙。”如意眉飞色舞地抢着回答。

  万千红沉默几瞬,坚定地说:“我今天回去非把贺真揍一顿,长得不如小羊就算了,还不如小羊贴心。”

  “对,他样样不如我。”楼照水非常同意,他殷勤地说:“大嫂,你们手上的活儿先停一会儿,我把伙房的地面都铺上沙了,你们再进去。”

  “好,我舀盆水去仓房和面。”万千红拐回伙房舀水。

  三人都去仓房和面,楼照水一桶接一桶地把车上淘洗干净的河沙拎进伙房倒在地上铺开,直接把地面抬高二寸,缩短了地面跟石台的距离,这下如意她们踏上石台不怎么吃力了。

  地面铺好,楼照水把两大桶泔水搬上牛车,他冒着雨往家里赶。

  如意她们直到军营里的人都吃过午饭了,才得以离开营地回家补觉,回家的路上遇到傅长贵等人在运连根砍断的槐树。

  “大兄,二兄,三兄,下雨天还在砍树啊?”如意问。

  “下雨天没事做,正好适合砍树。”傅长贵说,“我们打算在盖磨房的位置上先搭个草棚,这样一来,晴天下雨都不耽误挖地基砌墙。这场雨要是能下十天半个月,我们争取在种豆子前先把磨房盖起来。”

  “有小羊他们帮忙,一间磨房七八天就落成了,很快的。”如意说,“对了,阿桑生了,大椿在山里照顾,种豆子的时候他岂不是回不来?”

  大前天傅长贵一行人从山里回来带来消息,阿桑还真是生了,在大椿进山的第二天早上发动的,生了个小子,出了这个变动,他们一家三口只能在山里坐月子。

  “回不来就少种点豆子,地荒着权当养地了。”往后的日子有了指望,傅长贵对田地的依赖降低不少,哪怕为了交税他还要问弟妹们借债,但眼下也没什么压力。

  车马拐上岔路口,来到山脚下,一行人听到赶牛的嘚嘚声,毛毛细雨里,楼凡和楼家父子三人赶着牛在犁地。

  楼照水看见如意的马车,他扬鞭示意。

  “这么急着犁地?里层的土还是干的吧?犁得动吗?”曹新扯着嗓门高声问。

  “犁流水沟,不为种地。”楼照水同样高声回答,他们犁流水沟是为保土,免得雨水把地里的肥土冲走了,也为让雨水顺着流水沟往里层的土里浸。

  傅长贵闻言回头问:“如意,是你交代他们犁流水沟的?”

  “不是,我没交代。”如意摇头。

  “真好,这个家被你捋顺了,家里家外都有会操心的人。”傅长贵满心欣慰,“谁能想到楼叔他们几年前连时令都分不清。”

  “何止是分不清时令,小羊扶牛拉犁还是如意和我教的。”傅圆说。

  楼月明和万千红笑出声,她们割麦子拿镰刀的姿势也是如意教的。

  雨势转大,赶在天下白之前,一行人回到家里,如意和万千红她们不管犁地、盖房和哄孩子的事,三人烧水洗去一身的油烟和湿汗,回屋倒头就睡。

  一觉睡到黄昏,三人精神抖擞地穿上雨衣赶往军营做晚饭。

  如此各忙各的,日子在时停时下的雨水中飞速变换。一转眼半个月过去了,期间楼仪回来了一趟,歇了一夜带着几件陪葬品又出门了。

  天晴,家家户户赶牛到地里为种豆子做准备的时候,楼仪又回来了,还带回来五匹帛。

  “卖陪葬品的路子靠谱,楼凡,贺真还有小羊,你们陪我进城一趟,我们把剩下的陪葬品卖掉,先买十车豆子运回来。”楼仪说,“路上不太平,洛阳城外流窜着好几伙人,我驾着空马车他们追不上,但车上要是运着粮食,肯定逃不脱。”

  “我们几个人够?”楼征问,“是不是还要把窦有才和傅大兄他们喊上?”

  楼仪点头,“最好把北奴和二槐也带上,让他俩跟着练练胆子。”

  楼征点头同意。

  楼照水却说:“等如意晚上回来,我问问她。”

  楼仪按耐住翻白眼的冲动,说:“你别去了。”

  “噢,我不是问她同不同意我跟着去,是问她我们要不要跟着你出动,地里的豆子还没种上。”楼照水淡定地说,“天晴了,正是播种的好时候,种地不能耽误,你的事可以晚几天。”

  “小羊说得对!”楼征挨了万千红的重重两拳之后,但凡涉及细枝末节的事,他唯楼照水马首是瞻。

  楼仪的嘴开开合合好几下,认命地说:“你有理,你去问你的如意大王吧。”

  如意得知后,她派遣牡丹把楼仪喊到河边来,人到之后,她叙述道:“等路面晒干之后,陆家要安排车队进城买豆子分给佃户,陆大郎今天问我们有没有这个打算,要不要同行。你明天可以带上楼凡和贺真把剩下的陪葬品带去城里卖掉,换帛回来再跟陆家的车队一起进城买粮。”

  楼照水和楼征在河边搓洗衣裳,闻言,楼照水问:“陆家还买豆子分给佃户?这么好?”

  “分给佃户的豆子只能种在租种陆家的地里,陆地主这是要保证佃户们优先种佃田,他能在秋收后拿到租子。”如意说,“豆子不是白送,是有代价的。农户们手上存粮不丰,豆子还担着一份口粮的角色,眼下虽说能播种了,但不少人都担忧会不会又因天灾庄稼歉收,万一歉收,口粮也没了。这时候陆家送去豆子,点明了要优先种他家的地,绝大多数人都会同意。”

  “我买豆子回来挨家挨户地送,白送,只一个要求,要求收豆子的人家出一个人跟我习武,这个人在十三到三十岁之间,农忙时可以以农活为主。”楼仪开口,“如果他们有意收下陆家的豆子,想来会优先选择收下我的豆子,就是不知道陆家会不会有意见。”

  “你跟陆家的送豆范围不重合,黄河两岸几个村卖出的田地在军士们名下,田地是军士们自种。陆家的佃户在十里以外的那些村,你估计不会去那么远挑选民兵。”如意说。

  “那我就放心了,我明天一早就让贺真陪我一起进城。”楼仪说。

  “我话还没说完。”如意侧过身看向楼仪,她悠哉悠哉地说:“我每天都能见到穆都将,我可以替你向他借兵护送你进城买粮。”

  楼仪顿住,如此一来,他想挑选村夫组建民兵的想法会在还没落实到行动时先在穆都将面前暴露。

  “你有没有把握说服他收下你训练的私兵?如果没把握,不如一开始就不要把一车陪葬品都搭进去。如果有把握,那就先去试试,提前搭上关系,再来证明你练兵的实力。”如意担心穆都将对民兵没兴趣,到时候楼仪白折腾一场,到了那时,他必定舍不得放弃,保不准会继续盗墓养他的民兵。

  楼仪思量片刻,问:“你主动替我引荐穆都将,是不是也支持我组建一支兵力?”

  “当然。先说私情,牡丹过几年会在营地里跟军士们为伍,如果能在她亲二伯眼皮子底下行走,我再放心不过了。再谈公,其实也还是私,你手上有兵,一旦生乱,你能带兵保护我们。最后一点是公,你完全可以把我接下来说的话转述给穆都将听,万一朝廷再抓人充军,手上有武力的村夫在战场上活下来的机会更大。”如意麻溜地叙述,“你上过战场,还有身为军户的长兄和侄子,这番话从你口中说出来,没人会怀疑你的用心。”

  楼仪非常心动,他面上浮现跃跃欲试的神色。

  “当然,你要是不赞同也没事,可以坚持你自己的决定,我明天跟陆大郎说让他家的车队晚两天进城,等你一起。”如意观察着他的表情戏谑地说。

  楼仪哈哈笑两声,他拱手道:“如意大王,麻烦你在穆都将面前多替我美言两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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