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倒卖羊羔
如意和万千红驾车折返,过了浮桥,正巧遇到看守粮仓的军士换班,如意立马高声喊:“肉馎饦降价了,六钱一碗。”
一句话拖住了军士们离开的脚步,有几个驻足回头张望,如意又喊一句:“六钱就能吃到肉馎饦嘞。”
比军士先赶来的是桥上的两个商旅,二人拉着一整车的货靠近,一人下车问:“什么肉馎饦才六钱一碗?耗子肉煮的肉汤?”
“猪肉。”如意打开陶釜,一股热气冒了出来,她舀一勺肉汤递给对方看,“肉不多,都是肉沫,所以卖得便宜。”
“还有热乎气?来两碗吧,我去拿碗。”
如意“哎”一声,见五个军士走近,她招呼道:“六钱一碗肉馎饦,要不要尝尝?”
“都是碎肉啊?”一人挑剔道,他面露嫌弃,“这跟军营里煮的菜一样,一眼看去全是萝卜。”
如意心想这就是睁眼说胡话了,军营里的厨子是拿二十斤猪肉给二百多人煮两顿饭,她这两釜最多只有一百碗的量,但用了二十斤的肉和小半盆猪血,汤真真实实是肉汤和骨头汤。不过她不解释,其中的差别有眼睛的都看得见,她态度颇好地说:“想吃以前那种有大肉片的馎饦是吧?你明天来,我明天炖。”
挑刺的那个军士一噎,不说话了。
两个商旅拿碗来了,如意和万千红各接过一个碗,挟两筷子馎饦在装有开水的陶釜里涮一道,舀一勺肉汤浇上去,一碗肉馎饦就做好了。
“给你,还是烫的,赶紧趁热吃。”万千红说。
肉汤炖得稠,两个商人接过碗用筷子拌一拌,每根馎饦上都挂上了肉沫和肉汤,二人背对着河面蹲下来大口吸溜。
一旁的军士见状也不犹豫了,立马招呼两辆马车跟他们走,“去营地外等着,我们进去拿碗拿钱。”
如意和万千红立马驾车跟上。
马车刚停下,如意看见陆大郎出来了,她出声问:“陆文书,吃饭了吗?我这儿有肉馎饦,要不要尝点?”
“吃过了,我跟穆都将一起吃的,晌午吃的是羊肉锅子。”陆大郎说,“我是听人吆喝卖肉馎饦的车来了,六钱一碗,我出来看看是不是你。夫子,这个价岂不是亏本卖?”
如意舀一勺肉汤给他看,“不是大肉片子了,是肉糜汤,本来是打算卖给役工的,眼下这情况,卖贵了他们不会买,宁肯饿着肚子挨一天。”
“那怎么没去卖?”陆大郎问。
如意把路上看到的情况说给他听,“那些人卖的肯定是素馎饦,顶多有点鸡蛋,我要是去了,她们卖不过我,大老远挑去的饭食要剩下大半,还要再挑回来。算了,我不去跟她们抢生意,往后就在军营外叫卖,卖不完的自家人吃。”
“估计在军营外也不好卖,大部分军士都要攒钱寄回家,帮家里交赋税。只有少部分家里宽裕的,用不上他们补贴的,才舍得给自己加餐。”陆大郎提醒。
“没事,我们一天来卖两趟,晌午和晚上都来。”说着,如意往桥头指一下,提前打招呼:“待会儿卖不完的,我们拉去桥头卖,要是有人驱赶,我拿你的名头用一用。”
陆大郎点头,他大包大揽地说:“我待会儿跟守码头的人打个招呼,要是有人来找麻烦,让他们出面挡一挡。”
营地里的军士们出来了,如意无暇再闲聊,她跟陆大郎说:“你进去吧,不用在这儿守着,风还挺大的。”
陆大郎还是守了一会儿,见没有闹事的,他去码头跟人打个招呼,又去粮仓那边跟守粮仓的军士打个招呼,最后去跟看守浮桥的杂役说几句话。
在他一番走动后,如意在桥头和营地之间有了个可移动的摊位,每到晌午和晚上,她和万千红或是楼月明就在两地之间来回移动,直到陶釜里的汤水冷了才驾车回去。
如此这般,平时一天能卖七十碗左右,遇上运粮的船只过来,能多卖三五十碗。
“这些人买肉馎饦都是付钱,我们天天用肉和馎饦换铜子回去,消耗的全是家里的粮食,粮仓都见底了。”这天去卖馎饦的路上,楼月明说起这个事,她忧心道:“改天我们岂不是要拿钱进城买粮?要是粮食涨价了,我们亏大了。”
“但不卖也不行,天一日比一日热,而军营一天只买那点肉,剩下的猪肉还能炸成坛子肉或是做成腌肉留着自家人吃,羊肉不卖就坏了。”如意说。
楼月明叹一声,“卖给军营的肉他们也是拿铜钱结账,家里的钱堆得比粮堆还高。我听窦有才说通往洛阳城的路被他们修得又宽又平坦,跑马半天就能到,往后隔个十天就让楼凡和贺真进城一趟,把手上的钱换成麦子运回来。”
“也好。”如意点头。
来到军营外叫卖,卖掉三十二碗,二人驾车去浮桥桥头等着,马车刚停稳,两个站在河边的妇人走了过来。
“要吃馎饦吗?六钱一碗,有肉有菜。”楼月明热情地询问。
“你不认识我们了?我们是大兴村的,你头一年去我们村卖馎饦的时候,我还帮你张罗生意了。”稍稍年轻一点的妇人说。
楼月明想不起来了,但嘴上熟练地说:“难怪我瞧着眼熟,就是没敢认。你们要吃馎饦吗?二斤麦一碗,我多给你们舀点肉。”
“我们不是来买馎饦的,是想买羊羔和猪崽,你们家有卖的吗?”年长点的妇人问,她满面愁怨地解释:“去年剩下的蚕丝用光了,今年要等到五月才会有新丝,从五月到八月只有三个月的时间,我们就是不睡觉也织不出六匹绢,就想着养只猪养两只羊,养到八月也能抵一匹帛。”
楼月明看向如意,这个她做不了主。
如意不想卖羊,只想卖猪,可猪吃麦麸才能长膘,她都担心养不起,更别提是节衣缩食的人家,她们买猪回去养得瘦巴巴的,到时候卖不上价也白搭。
“你们要几只羊羔?”如意松口了。
两个妇人对视一眼,一人试探道:“三只行吗?我想买三只。”
“我也买三只。”另一个人说。
如意点头,“这两天母羊才有生产的动静,再过一个月,羊羔断奶了你们来逮。二月我们进城了一趟,进城的时候打听了,盐价跌了,八斤粮食就能换一斤细盐,以十斤盐一只羊羔的价,一只羊羔八十斤粮食。”
“我们给钱,去年我们把猪卖给你的时候要的是钱,手上还有不少钱。”
如意没意见,“按现在的麦价,一只羊羔二百四十钱。”
两个妇人松了口气,二人脸上浮出笑。
“猪还要吗?”如意问。
二人齐摆手,麦麸也能卖钱,往后人吃不上饭了还能吃麦麸,没有喂猪的,能养羊就不养猪。
目的达到,两个妇人高兴地走了。
结果这个消息当天就在大兴村传开了,第二天大兴村半个村的人都来找如意买羊,开口就是三只四只。
“你们去牙行买,半个村凑一支队伍进城,两三天就买回来了。”如意不想卖,她能断定她要是卖给大兴村,平河屯、大坡村还有其他村的人听到消息也要来买。思及此,如意眼睛一亮,或许她可以拿钱去牙行买羊羔,再把羊羔往北边离洛阳城远的村子卖,一只羊羔赚五斤粮食,二百只也能赚一千斤。
“太远了,要是路上被劫道的贼盯上了,保不准人都回不来了。”一个老头说。
如意心想几个村的人一起进城不就得了,说来说去就是不想折腾,再一个就是盯上了她家的羊。为避免天天有人上门缠着买羊,她揽下这个事:“再有两天徭役就结束了,我们到时候要进城一趟,进城的那天你们跟我们一起,我们的队伍里有习武的人,不怕遇到劫道的贼。”
“好,进城的前一天你去跟我们说一声。”他们答应了。
送走大兴村的人,如意骑马出门,她去平河屯、大坡村、伍林村和下洼村还有陵村走一趟,纠集进城买羊的队伍。
*
三月初七,楼父、楼征、楼凡、楼仪率领着由一百二十余人组成的队伍离家进城。
这一走就是五天,就在如意准备安排人进城打听消息的时候,楼仪他们买羊回来了。
楼家把徭役期间卖馎饦收到的一万钱和今年三个月从军营里领回来的六万钱一起运进城买羊,一共买了二百九十二只羊羔。
“买的羊羔太多了,牙行用了三天才凑齐六百只能断奶的羊羔。”楼仪到家解释情况,他跟如意说:“这次几个村的人买羊,全是用铜子结账,你去年从军营里结来的钱买村民手里的猪羊时付出去了,今年他们全是拿这笔钱给家里添置羊羔。”
“我们走在路上,队伍里的人都说幸亏去年你把猪羊买走了,要不然他们在年底都给宰杀了,今年买羊羔就要拿存粮去牙行换成盐再买羊。”楼凡接着说。
如意听笑了,“阴差阳错,我又做了一件好事。盐价和粮价又涨了吗?”
“没有,还是年前的价,一斤细盐值八斤粮,一斤粮值三钱。”楼父接话,“我们买的羊羔多,楼仪讲了价,一只羊羔二百二十八钱,比单买便宜十二钱,我们往外卖是什么价?”
“二百四十钱,也就是八十斤麦子,我们一只羊赚四斤麦子。”如意不假思索地说,“还是二兄厉害,竟然把价钱谈下去了。”
楼仪:“……你这让我白谈价了!不行,按八十五斤麦子这个价卖,对外说我们是八十斤麦子买回来的。”
“听如意的吧,我们少赚点,外面百姓的日子过得可苦了,今年二十天徭役,役工们都舍不得买肉吃,个个累得又黑又瘦。”万千红忍不住说。
“就多出五斤麦子罢了,又不是五十斤五百斤,谁家要是因为五斤麦子就饿死个人,我去伏罪。”楼仪不肯松口,“我大费周章地谈价就是为了让家里多赚点,你们要是不依我的,往后我做什么事都只听指挥,绝不多花一分心思。”
“听你的听你的。”如意还指望他带路去卖羊,不在这点事上跟他较劲,“你去年去外乡买过乌桕籽,认识路,也跟村里的人熟,这次卖羊还由你牵头如何?”
楼仪本来就有这个打算,主要是担心他们当着他的面说一套,背着他又做一套。
楼仪带着家里人跑了八个村,半个月内把二百九十二只羊都卖出去了,拉回来二百零七石麦子,赚了二十二石,家里见底的粮仓在半个月内又装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