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进城卖蒜薹
一群小孩雄赳赳气昂昂地进村,六顺看见他阿婆在菜地里给菜浇水,他大喊一声:“阿婆,我们回来了。我阿娘在家吗?”
“刚回去。”李婆扭头回答,“你阿娘刚刚也在问我你们回没回来,再不回来她得去找你们了。你姨给你们做了什么好吃的?你们一个个舍不得回来。”
“羊羔,我姨丈宰了只最大的羊羔给我们吃。”八宝兴奋地喊。
三柳:……他就说吧,肯定有漏勺嘴。
“呦!羊羔都宰了?”李婆震惊了,她以为顶多炖几只鸡罢了。
“对呀!”八宝快步往家里跑,六顺和七星也抓紧跟上。
三柳、傅莺、小金和阿齐、阿雪继续往村里走,傅母在家门前的枣树下切蒜薹,看见孙子孙女欢快地跑回来,她关心地问:“北奴见你们过去高兴吗?”
“高兴。”傅莺点头,“阿婆,你猜我们昨晚吃的是什么?”
“鸡?”这不难猜,傅母清楚楼家的情况,猪羊还小,牛驴不能宰,家里没有腊肉,只有鸡能宰杀。
“不不不,是羊。”傅莺高声说,“还是羊羔呢!我姑丈把最大的一只羊羔宰杀了,我们昨晚吃的是水煮羊肉,可嫩可嫩了,而且一点都不膻。”
傅母:“……真是个败家子!难怪你们一个两个都不回来,羊吃完了吧?”
傅莺嘿嘿一笑,她盘腿坐地上,帮她阿婆择蒜薹。
“你们楼阿翁和罗阿婆的心情怎么样?有没有好一点了?”傅母又问,“他们能下地干活了吗?吃饭的胃口怎么样?”
同样的问题,曹佩玉也在问,得知楼家老小能说能笑,能吃也能干,她放心了,想来楼家人早就做好了楼征离世的准备,眼下事情发生了,也算是悬在头上的刀落下了,疼归疼,但也不用再提心吊胆。
但为了避免楼家再宰杀羊羔款待贵客,曹佩玉严词警告她家的三个孩子不能再留在楼家吃饭,“再有下一次,楼家的烟囱一冒烟,你们立马给我回来。”
同样的话也在另外三家上演,傅长贵跟三柳说:“你小姑的婆家还有不少欠债,欠老万七八十只羊,她家业大,负担也重。以后想去她家开荤我不拦你们,但只能是在她卖羊肉馎饦的时候,你们去吃碗羊杂汤就行了,专门为你们宰羊不行。”
“家里没有需要你做的事,你明天还能去帮你姑抽蒜薹,只是不能再留饭。”林娟跟傅莺交代,说罢又觉得不可能,要是她娘家的侄女来帮她干活,她怎么都不能让孩子饿着肚子回去。于是改口说:“也不是不能在那儿吃饭,不过你得跟你姑说清楚,不能特意杀鸡宰羊。跟她说我说了,她要是再杀鸡宰羊,我不让你过去了。”
“再跟你兄姊去你小姑家,玩一会儿就回来,不要留那儿吃饭,多做八个人的饭麻烦死了。”曹新嘱咐两个儿子。
*
翌日下午,如意又迎来八个帮忙抽蒜薹的侄甥,结果不等太阳落山,他们就急匆匆跑了,越喊跑得越快。
接下来的三天都如此,一群小孩不是上午来就是下午来,来干一两个时辰的活儿,一到要做饭的时辰,八个小孩从四面八方逃跑。
如意哪能不明白,她兄姊肯定在背后交代了,她清楚哪怕是她找上门劝说也改变不了结果,只能接受好意,再装出不知情的模样,一日复一日地热情留客,在侄甥们逃跑的时候,她跟北奴和雀儿装模作样地去追赶,用尽全力却让他们逃脱了。
又一天傍晚,如意追着一群孩子来到晒场上,而他们跟羊群一样跑进荒地里,如蒲扇上散落的蚂蚁,欢呼雀跃地朝扇柄的方向集合。
“明天不用来干活儿了,地里的活儿都忙完了。”如意通知,嫩蒜薹都抽回去了,结蒜珠的老蒜薹也都剪完了,就连黍子的播种也迎来尾声。她补充说:“过两天我们要进城一趟,你们回去问问,家里要是有想卖的或是想买的,都提前准备好,我后天傍晚赶车回去拉。”
有孩子们传话,如意和楼照水驾车来到大坡村时,傅曹刘四家都有人在。
“你们进城干什么?就你们俩去?”曹佩玉问。
“不止,有窦有才和窦石匠,还有陵村另外两户的人。”如意回答,“我种的蒜多,蒜薹只收一半也装了半间屋,我都给腌了,自家肯定是吃不完,泡在缸里还占地方,我想运到牙行去卖了,看能不能换罐粗盐。除了卖蒜,我还想买两个缸回来,镰刀也要重铸。噢,还要买墨锭和朱砂。至于窦石匠和陵村的人,他们也是要去铁匠铺打磨工具。”
“有伴就行,路上有伴安全点。”曹佩玉心里踏实了,她把铁犁和两把断镰放牛车上,说:“你二姊夫前几天犁地的时候,犁到石头把犁刃拗弯了,他砸了几天都不中用,你带去铁匠铺让铁匠修一修。镰刀是锈断的,让铁匠融了再重打两把。”
说罢,她递上三尺白绢,“要是不够,回来我再补给你。”
如意接下又去老宅,傅母和林娟没有什么要买的,家里也没有要卖的。
至于傅长贵和陈芝,陈芝抓了五只老公鸡让如意带去卖。轮到曹新家,曹新两口子还在地里,阿玉递上一把豁口的铁锹和五尺绢。
如意和楼照水在老宅吃过晚饭,两人踩着夜色驱车回家,离家时交代傅圆去楼家睡两晚守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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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亮后,窦有才和窦石匠坐着村里人的牛车来到楼家晒场上,装蒜薹的麻袋已经码在晒场上了,他扛起麻袋往牛车上搬。
晒场上的麻袋全部装车,如意和楼照水各牵头牛拉着牛车出来,两驾牛车上也装满了蒜薹。
“这么多?”孙棺佬问,“牙行会收蒜薹?这时候家家户户都不缺蒜薹,牙行收了卖给谁?”
“军营啊。”楼照水回答,他听他大兄说过,兵卒行军的时候,路上吃的就是各种菹菜,萝卜和芜菁最多,腌臭了也吃。
“这倒也是,军营里最不缺人。”怕再说下去会说起楼家的伤心事,孙棺佬连忙转移话题:“能走了吧?”
“东西都带上了,走吧。”如意开口,“有才侄儿,你过来驾我这辆牛车。”
前几天就说好了,如意不能长久驾车,于是窦有才这趟进城不套牛车,驾楼家的牛车,窦石匠坐在孙棺佬的牛车上,如意和楼照水同乘。
晒场上的牛车依次离开,如意和楼照水落在最后,楼照水把装有羊皮的麻袋一横一竖交错地放着,如意坐上去,倚着羊皮袋靠在蒜薹袋上。
“好了,你也坐上来吧。”如意拍拍身旁的位置。
楼照水坐上牛车,“驾”的一声,跟上前面快要拐弯的牛车。
过了浮桥又行一段路,熟悉的景色变得陌生,楼照水熟练地解下系在车辕上的二尺黑布,把自己的头裹了起来。
如意嬉笑一声,楼照水扭过脸看她,问:“笑什么?”
如意含笑摇头。
“是不是嫌我丑?”说着,楼照水解下裹头的布塞她手里。
如意看看布又看看他,“怎么了?不裹头了?”
“不裹了,让别人把我抢走吧。”楼照水弱弱地放话。
“那可不行,我可舍不得。”如意知道他在故意找事,她如他的意抖开布,扶着他换个姿势,跪坐在坐垫上,把黑布裹在他头上,将浅金色的卷发掖进黑布里。
楼照水环着她的腰护着,偏过脸配合她的动作。
盖住脸的时候,如意往前看一眼,前面的三辆牛车上没人回头,她速度飞快地在大美人的嘴巴上亲一口,黑布裹住他的头发,美色竟丝毫不减!
“以后我来给你裹头。”如意揽下这个美差。
“好呀!”楼照水求之不得。
头脸都藏在黑布下了,如意坐回去,楼照水的手却没松,右臂环着她的腰身,手掌覆在隆起的肚子上。
“二兄长得不如我对吧?他出行就很安全。”楼照水想起跟他长相相似的二兄,不忘踩一脚。
“各花入各眼,在未来的二嫂眼中,你肯定是比不上二兄的。在我眼里,二兄肯定是不如你的。”如意说句公道话,楼仪的长相不比楼照水差,只不过他通体的气场弱化了美色带来的冲击。
楼照水只听到后一句话,他愉快地弹动手指敲指腹下的肚皮,某一瞬间,手指落下的时候,他察觉到肚里的孩子动了。
如意也察觉到了,她惊喜地低下头。
“孩子动了?”楼照水另一只手覆了上来,但没有动静了。他又敲了敲,孩子又动了,他反应过来:“噢,是我吵到你了。”
牛车突然停下,如意和楼照水同时抬起头,发现前面的三辆牛车也停了,缘由是路的尽头出现一行送葬队,此时对方也发现他们了,丧乐奏响。
如意一行人立马下车,牵着牛拉着车走进路旁的荒地里让道。
窦石匠多看了几眼,发现这个送葬队的规格不对劲,这估计是皇室中的人,他赶忙说:“不要看了,都背过身,棺材里的人身份不一般。”
如意想起二月份在驿站外听闻的消息,南安王战死沙场,这个送葬队运送的估计就是南安王,他有资格葬进北邙山上的皇陵。
七人背对着路而站,听着丧乐声越来越近,一股混着香料味的臭气也被风送了过来,如意闻了一口立马屏住呼吸,楼征含着的那口臭血跟这个味道相比真是小巫见大巫。
数不清的车马碾过,大地为之震动,直到丧乐声远去,地面才恢复平静。
“走吧。”窦石匠说,“我们继续赶路。”
如意大吐几口气,她转过身,率先入眼的是一地纸钱,她眼睛一亮,问:“窦伯,你见过鬼吗?”
“没有。”话音未落,窦石匠看见如意蹲下身捡起一片纸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