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让我玩玩你
牛车路过老万家的桑田,牛车上羊羔的叫声引得在桑田里吃草的大羊都叫了起来,看守羊群的两只狗坐在高坡上抽动着鼻子嗅闻,一只吠叫一声,另一只纵身一跃朝牛车追去。
罗婶高喝一声,一串又急又厉的鲜卑话如鞭子一样破风而出,勒住了疾奔的狗腿,雄壮的大黑狗止住了步子。
楼父和楼照水看得眼馋,老万家的两只狗驯得也太听话了。
“老万家的狗竟然都学会鲜卑话了,比人还厉害。”如意惊奇。
“这两只狗看着有北方大獒的血统,祖上可能还有狼的血统,老万逃兵祸的时候估计带着狗,这两只狗是北方大獒的后代。”楼父盯着狗的外形推测,中原的狗骨架要比大獒的骨架小,毛更短,嘴筒子更尖,性子更活泼,看守羊群不如獒狗稳重。
“老万不是一般人啊,敢想敢闯,十几年前还乱着的时候,他就敢携妻带儿南下。”曹新佩服,不是谁都敢离开故土,流落他乡生活。
楼父很认同,他要是有老万这个胆识,八年前征兵的时候,他携家带口奔逃,楼征可免于服兵役,北奴也就不是军户了。
“而且只打过两个照面,他就敢赊羊给我们,他担的风险不小。”如意接话,“很有决断,我都不敢做这个赌注。”
老万一家在大东乡遭孤立,而楼家在当地已经结下势力不小的姻亲,如果楼家赊羊后翻脸不认账,老万除了拼上命来个你死我活的报复,否则只能认栽。可以说两个月前老万答应赊给楼照水二十只羊,答应的那一刻就做好了讨不回的准备。
再看一眼牛车上的羊羔,如意很是佩服,不愧是能在乱世中逃亡连人带狗都能保全下来的人,心性真不错。
“大兄,在老万面前,我大姊不会吃亏。”如意高声跟最前方的人说。
“嗯,你的功劳。”傅长贵心里有数,单凭赊出大羊和羊羔一事,就能看出老万绝非目光短浅之辈,估计一开始落户大东乡也如这般大方,田地都租出去,重操旧业养羊,想着靠租子也能得不少粮食,年底再卖些羊,也足够温饱。然而一而再再而三遭到算计,这才对大东乡的乡民冷了心肠,最后遇到如意,让冬妹捡到一个好帮手。
曹佩玉“哎”一声,她惊喜地说:“种黍子的时候,傅冬妹不会回去吧?她自家的地被我们犁了,不是还要帮养羊的那家种地?”
“对呦!”陈芝眼睛一亮,她回头问:“如意,你知不知道老万家今年种多少亩地?”
“十亩,就是不知道会种黍子还是等到入秋了种麦子。”如意回答。
“估计会种黍子,她已经得了人家的粪肥,肯定也得让老万在今年有点收成,要是种麦子得明年才能见收成。”曹新接话,“除了黍子,应该还会种豆子,豆杆能喂羊。”
“对对对。”曹佩玉非常赞同。
如此一分析,驾车的九人,大半都放松下来了。
傅长贵含着笑瞥曹佩玉一眼,“这么怕她,你干嘛还要惹她?”
“我怕她?我是在忍让她。”曹佩玉不承认,幼时在傅冬妹面前退让是顾全她阿娘为人后娘的面子,不想让她阿娘难做。出嫁后傅冬妹还能在她面前指手画脚,那就要怨傅如意了,一个蜡烛生意把六兄妹框在一起,为了不让其他兄弟姊妹难做,她只能选择维护关系。
傅长贵“呵”一声,“你太高看自己了,你是什么好茬子?是能一直忍让的人?”
曹新咳一声,傅长贵看他一眼,识趣地闭上嘴。
曹佩玉哼一声,她有兄长撑腰,这会儿心里美滋滋的,不计较傅长贵的狗言狗语。
一段不愉快的话结束,陈芝另起话头聊起庄稼的事,大家的目光又落在路两旁的田地里。
行了三里路,路遇一条河,一行人停车打水饮牛,趁机把小羊羔松解开,放到地上活动活动,吃吃草,喝喝水。
喂了草喂了水,羊羔的情绪和缓多了,再上车不再扯着嗓子叫,牛车继续前行。
一路走走停停,在有意控制下,天色黑透时,牛车来到浮桥桥头,沿着河岸往东去。
楼征坐在晒场上等着,卧在脚边的三只狗突然有了动静,他站了起来。
狗吠叫两声,摇着尾巴迎了上去,楼征转身回家,随即烟囱里浮出炊烟,燃烧的火把走出高墙。
牛车来到晒场,楼征、窦有才、万千红、北奴以及雀儿都在晒场上等着了。
“路上没遇到事吧?”楼征问,他举着火把引路前往羊圈。
“没有,来去都顺利。”傅长贵回答。
牛车靠近羊圈,车上的羊一个个拎进羊圈里,牛车一空立马掉头。
五十七只羊羔全部入圈,楼征、万千红和窦有才着手喂羊,其他人进屋吃饭。
楼母准备了白面馎饦,楼征回屋报信的时候,馎饦才下锅煮,筋性还在,浇上鸡蛋韭菜汤,非常爽口。
一碗馎饦下肚,饥饿感消失了,陈芝腾出空问:“大椿还没回来?我看见窦有才都回来了。”
在他们去大东乡的前两天,大椿和窦有才就进山了,窦石匠出面从伍林村的陆家买到二十二只小羊羔,大椿跟窦有才一起往山里运,顺道接阿桑回来。
“没回来,阿桑喜欢羊羔,还不想回来,大椿陪她在山里住几天。”楼月明回答,“窦有才回来得早,我快生了,他得回来守着我。”
“有感觉了吗?肚皮发不发硬?”陈芝跟着问,“一旦肚皮发硬,离发动就不远了。”
“还有这说法?那我得留着心观察。”楼月明只生过一胎,经验不丰。
“生的时候要是人手不够用,让小羊去喊我们过来。”陈芝交代,“我们生的孩子多,接生的也多,懂得多点。”
楼月明应好。
几番话下来,其他人也都吃饱了,傅长贵张罗着回家。
如意和楼家人走出门相送,正好喂羊的三人过来了,楼征把火把递给傅长贵,“过桥的时候注意点。”
“也好。”傅长贵看一眼天,今晚星光不好,估计要变天,只要落下雨就要着手耙地种黍子。他坐上牛车,问:“如意,你们今年还种黍子吗?”
“种一点,不多种,够吃就行了。”如意回答,“余下的地等夏播的时候都种上豆子。”
“正好,我们跟你们错开,我们多种黍子少种豆子,收黍子的时候还跟去年一样,拉到你们的晒场上晒,种豆子的时候,我们来帮你们犁地播种。”傅长贵看向另外几家,问:“你们觉得怎么样?”
“可行。”曹新同意。
“我没意见。”曹佩玉也同意,“不过非要这会儿说吗?先回吧,我要困死了。”
“边走边说也行,别挡着道。”傅圆也催。
傅长贵不再耽搁,立马驾车上路。
七辆牛车依次离开,目送火光拐道,楼家的人也转身回屋。
“那个……如意,两群羊羔初合圈,我得睡羊圈里守个三四晚。”楼父叫住如意,他跟她商量:“我再睡几晚羊圈,两群羊羔合群了,我就不睡了。”
“四晚?”如意问。
楼父思量几瞬,说:“对,四晚,四晚就够了。”
“那行吧。”如意暗暗用手肘拐楼照水一下,楼照水忙说:“阿耶,我们今天累着了,你好好睡一觉。今晚就让我大兄守,明晚你守,后天晚上我守。”
“可。”楼征发话,“今晚我睡羊圈里守着,你们都别操心了。”
楼父想了想,羊不合群顶多打架,楼征即使八年没养羊了,拉架也是会的,他便答应下来。
回到屋,楼父得趣地跟楼母说:“孩子都大了,我也能享福了。”
楼母心想你享的是儿媳妇的福,她离得近,听到如意拐小羊的声音,但她没戳穿,好笑地说:“我就没见你这么听话过,睡羊圈还得求着如意点头。”
“如意心疼我,她不准我睡羊圈。”楼父开怀地炫耀,“快,打水来,我洗洗躺床上了跟你讲大东乡的事,你不知道如意有多机灵。”
楼母开门出去,遇上楼照水从灶房拎水出来,她出声问:“锅里还有水吗?”
“还有,但不多了,我又添了一盆凉水,灶里塞了一膛柴,一会儿就热了。”话音落地,楼照水来到南院,他拎水进门,见如意在拆辫子,他先把洗脸水倒好。
如意把头发梳顺,用发带松松垮垮地绑着,她起身去洗脸,说:“又了却一件事,养殖大业不用我操心了。”
楼照水点头,他借着烛光看着她,低声问:“我能抱抱你吗?”
如意诧异地看他一眼,“你什么时候这么礼貌了?”
楼照水得到准许,他蹲下身一手揽着她的大腿,一手环住她的腰,腰膝发力,把她高高抱起。
如意低头看着他,他跟只狗一样贴在她身上深嗅,隔着衣裳似乎都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喷在她肚子上。
“怎么啦?”如意摸着他的头顶问。
“昨天在大姊家我就想这么做了,我想把你高高抱起炫耀,想让你低下头看我。”楼照水仰起头看她,她不知道她站在兄姊中间伏小卖乖又洋洋得意的样子有多动人,她站在人群中,站在所有人的目光中,所有人都喜欢她,他也喜欢她。
如意抿嘴一笑,她微微弯下腰,沿着他的头顶往后颈一抚,快活地说:“大王也喜欢你。”
楼照水开怀大笑,顿时神清气爽了。
“水要凉了,放我下来。”如意困了,想要睡觉。
楼照水放下她,但不让她动手,他殷勤地伺候她洗漱。
一夜过去,天色阴沉,要变天了,如意带着楼家人着手排葱。
姜已经种完了,一共种了六亩,余下的地用来排葱,去年撒下的葱籽长成株大叶长的大葱,连株拔起后一一分株,排在新犁的土沟里。
天阴了一整天,半夜下起了雨,楼照水被吵醒,他轻手轻脚地下床开门,打开后门跑出去,来到羊圈外面问:“阿耶,下雨了你不回屋睡?”
“羊圈不漏雨。”楼父回答。
“不漏雨你也得回屋睡,雨天水汽重,羊圈里粪便遇水发腥发臭,人睡里面不舒服。”楼照水说,“快点跟我回屋,我衣裳都要打湿了。”
楼父只得卷着毛毡走出来,父子俩一前一后往家里跑。
跑回檐下,楼照水取下水淋淋的草帽挂在墙上,他看一眼天,轻手轻脚地推门进去。
“雨下得大不大?”如意躺在床上问。
“吵醒你了?”楼照水关上门,他脱下湿衣走到床边坐下,说:“雨不小,要是能下到天亮,雨停后能犁地种黍子。”
“一年了,我们相遇一年了,去年的这个时候我在教你犁地种黍子。”如意在他背脊上摸一把,他身上还沾着雨水的温度,湿湿凉凉的,手感颇好。她又摸一把,邀约道:“躺下来,让我玩玩你庆祝庆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