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替傅冬妹出
“我是没意见,就看大姊答不答应。”如意笑着说。
“这会儿又没怨气了?”傅冬妹高声问,“曹佩玉,你只要肯半夜赶路,别说下个月,你这个月回去了再过来都行。”
曹佩玉抖了抖腿,说:“这顿午饭的确值得我们半夜爬起来赶路。”
“我来瞧瞧。”陈芝走进灶房。
二嫂姜丰也起身跟进去。
灶房一角立着个炉子,炉子上架着甑锅,甑锅上架个大蒸笼,赵大亮揭开蒸笼盖子给她们看,做好的菜都在蒸笼里温着。他略带兴奋地介绍:“干煎腊鱼,风干的公鸡炖的萝卜汤,今早现杀的母鸡炖的板栗,这一罐是腊排骨,这是红枣蒸老南瓜,这是胡瓜干炒腊肉片,那个炉子的陶釜里炖的是老干鸭,锅里炖的是萝卜羊肉汤。”
“何必弄这么多菜,跟过年一样。”陈芝说。
“我们过年都没今天这么热闹。”赵明走进来接话,“大舅娘,二舅娘,你们好多年没来过我们家了。”
“是啊,你们好多年没来了,我不准备丰盛点,你们更不来了。”傅冬妹说。
“家底掏空了,你们不吃了?”姜丰说,她解释道:“离得太远了,家里走不开。”
“什么走不开,如意一喊,你们不都来了。”傅冬妹忍不住挑刺。
姜丰:……
“这说明什么?说明你没如意会做人。”曹佩玉实话实说。
傅冬妹承认,但不高兴听:“你晌午还想不想上桌吃饭了?”
曹佩玉翻个白眼,她识趣地不吭声了。
“大姊夫瘦了。”曹新转移话题,“是瘦了吧?”
“是瘦了。”赵大亮点头,“去年春天的衣裳穿着都宽了。”
“好事,省布了。”曹佩玉瞬间倒向傅冬妹,“还是胖的,我大姊没亏待你。我跟大嫂二嫂还有娟儿和如意都没有大姊的本事,我们的男人都不如你膘厚。”
曹新扶额,她这张嘴啊,一开口就带刺。他庆幸自己是她亲兄长,不遭这个罪。
“是是是,你大姊有本事,娶到她是我的福气。”赵大亮连连应是,一个字都不敢反驳。
楼照水看戏看得乐呵呵的,在曹佩玉看过来时,他奉上一个笑,“二姊说话真好玩。”
“嗯,小妹夫笑起来真好看。”曹佩玉心平气和地夸回去。
“牛饮水了吗?”傅冬妹把赵大亮支走,他在曹佩玉面前的反应简直掉她的威风。
赵大亮立马跟陀螺一样忙起来,傅长贵等人纷纷帮忙。
牛饮上水,吃上草,人也该吃饭了。
一道道菜端上桌,赵大亮走到傅冬妹身旁问:“要喊老万吗?”
“我招待我兄弟姊妹,喊一个外人做什么?”傅冬妹嫌他心里没数,她把羊肉汤递给他,“端出去。”
天气好,午饭就坐在院子里吃,两张桌子拼一起,刚好能容十六个人。
傅冬妹端来一盆碗,说:“我去年跟我前面的邻居学做一坛黍米酒,之前如意和小羊来,我都没舍得拿出来,今天各舀半碗尝尝。酒呢?”
“我阿爷下地窖搬去了。”赵明说。
“搞了半天酒坛子还没搬出来?”傅冬妹“啧”一声。
“不喝,别搬。”傅长贵阻止,“我们明天走,今天下午去帮你们把地犁了,地还没犁完吧?”
“对,我们来的时候把犁都带来了。”曹新补充,“阿明,去跟你阿爷说,不用搬酒坛。”
赵明看向她阿娘。
“不用你们来给我干活,我没多少地要犁,都尝尝我酿的酒。”傅冬妹发碗的动作不停。
赵大亮抱着酒坛子过来了,坛子口还用蜡封着,他高兴地说:“我都惦记好几个月了,可冬妹不发话我也不敢开坛,沾你们的光,这酒坛子可算见回光了。”
众人见他这个反应也就不阻拦了。
蜡油扣掉,坛口打开,一帮人都翘首看着,然而酒香气没有,取而代之的是浓郁的酸气。
“酿坏了?”傅冬妹大惊,“我看看。”
傅长贵走过去看,如意也跟了过去,坛中酸气四溢,她凑近闻一口,醋酸味醇厚,见坛中水色清亮,说:“大姊,酒没酿成,但酿成白醋了。”
傅冬妹舀起半勺,她抿一口尝了尝,惊喜地说:“这坛醋不错,比我买的高粱醋味道更好。”
“歪打正着,大姊,你以后就用这个法子酿醋吧,一年酿两缸醋卖,抵得上养两头猪。”如意高兴。
“等天冷了我试试。”傅冬妹兴奋,“你们走的时候各带一罐醋走,你们不拿,我们一年也吃不完一坛醋。”
这回没人拒绝了。
回到饭桌上,陈芝问:“冬妹,这酿酒的法子是你们前面这户人教你的?”
傅冬妹点头,“我用二十根蜡烛换的。”
“我听说你们两家闹矛盾了?他们嫌你们家门前种的乌桕树挡住他家的光,是不是有这个事?”如意引出话题。
傅冬妹在赵大亮和四个孩子身上扫一眼,不清楚谁告状了。
“要我去前面那户人家里坐坐吗?”傅长贵问,“他家在这个村里有几户同亲同族的人?是不是仗着你们势弱欺负人?”
“不用,还没到这个地步。”傅冬妹拒绝,她冷着脸垂下眼说:“我家的孩子还小,我先让让他们。树长在我家门前,谁也动不了,他再有意见也只能嚼舌根子。”
大人之间闹崩了,孩子在村里会遭大孩子的欺负,傅冬妹顾忌着这一点,吵架的时候都收敛着,仗着自己有理只说道理,从不闹事。
傅长贵看一眼两个外甥,一个六岁,一个四岁,这个年纪的孩子不记仇也不知事,认识的人一句话就能给骗出村。
“我家的孩子都大了,大椿又搬走了,家里不热闹,童童和小文可以去我家住。大坡村跟他们同龄的表兄妹也多,不缺玩伴。”傅长贵提议,他给傅冬妹兜底:“不用顾忌孩子,对方要是太过分,你通知我们过来,别受欺负了。”
陈芝挟一坨蒸南瓜吃,她表态道:“两个孩子不怎么要人照顾,不会耽误我做事,你只管送来。”
“也能往我那儿送,我正缺放羊的人手。”如意出声。
傅冬妹虽然不会把孩子送走,但听到这话也有底气,她点头应好,随即招呼道:“不说这不高兴的事,都吃菜,今天晌午把这些菜都吃完,别留到晚上,晚上吃扁食。楼阿叔,你是头一次来,可别客气啊。”
“不会不会。”楼父摆手。
“小羊,你招呼着你阿耶,这炖的羊肉是我从老万那儿买的,都是好肉,你拿他的碗舀几勺。”傅冬妹怕楼父拘束,她让楼照水动手招待。
楼照水听话地端起他阿耶的碗舀一满碗羊肉。
楼父:……
饭吃到一半,桌上的人都吃得半饱了,傅长贵提起从洛阳回来遇到劫道的事,嘱咐傅冬妹和赵大亮不要再半夜出门。
“要是担心我大姊夫不能在当天赶回来,你们就把四个孩子一起带回去,一家六口在大坡村过一夜,第二天我大姊夫再赶车回来。”如意猛地想到傅冬妹半夜动身赶路的主要原因,“现在有老万一家,你们可以委托他来住一夜,替你们喂狗喂鸡喂猪。”
“也好。”傅冬妹听劝,主要是以往撇下四个孩子半夜动身出门,她也不放心,这也是她不常回娘家的主要原因。
一顿饭吃完,女人们张罗着收拾碗筷端进灶房清洗,男人们卸车,准备赶牛去犁地。
如意挺着肚子,不论是洗碗还是卸车,两方都不让她插手,她晃晃悠悠地走开,沿着新挖的流水沟往前方的路上走。来到大路上,她走到前方那户人家的大门外,透过敞开的大门往里看。
“你找谁?”在院子里晒粮种的男人问。
“我是你们后面那户人的亲戚。”如意阔步走进去,她仰头看,说:“这几棵乌桕树怎么就挡着你家的太阳了?是早上有遮挡,还是下午有遮挡?”
男人面露不自在,没有说话。
“谁来了?”一个老妇人从茅厕提着裤子走出来,她听见了如意的话,但装作没听见,问:“这是谁家的客,怎么走到我家来了。”
“后面那家的。”如意随和地回答,“是这样,我听说我大姊家的流水沟影响到你们了,树也挡着你家的太阳了,我过来看看。”
“看出什么了?”老妇人问。
“看出你们故意找茬。”如意笑笑,“对了,我介绍一下,我就是在赵大亮和老万之间牵线搭桥的人。以前老万家的羊粪是归属村里部分人的吧?让我猜猜,你家肯定没资格分,因为尝到甜头的人是舍不得放弃甜头的,只会跟我大姊打好关系,从中分到她用不完的粪肥。只有没资格分的人,在看见以往跟自己一个待遇的人家突然有一天独占取之不尽的粪肥,才会嫉妒得面目狰狞。”
“噢,是外村人啊,你手伸太长了。”老妇人黑着脸摇头,“出去吧,不然我放狗了。”
“耐心点,我真走了你们会后悔的。”如意一动不动,她继续说:“我认识一个玄师,想针对你们很简单,不需要大动干戈,只用寻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在你家后山墙的北边挖个坑埋个厌器,过个三五年,你家的人就病的病死的死了。”
老妇人脸色大变,她不想信她的话,又不敢不信。
“别害怕,我是个正经的人,也怕报应,今日敢说出来,就没打算做。”吓唬的目的达到了,如意口风一变,说:“都道远亲不如近邻,邻居之间结下仇怨远比亲戚之间生出矛盾要揪心,我过来就是想劝你们放下嫉妒心,不要再寻傅冬妹一家的麻烦。”
“我们也没找她什么麻烦……”男人意图辩解。
如意摆手,示意他闭嘴,“我只是想提醒你们一点,不要被人做局了。傅冬妹一家一年只种三四十亩地,老万家的羊粪她用不完,用不完的给谁?是给她以往亲近的邻居,还是给其他没什么交情的人?你们这左邻右舍都跟她闹掰了,不知如了谁的意。”
老妇人垂眼思索,男人脸上浮现愤怒,如意微微一笑,看来她猜中了,傅冬妹的左邻右舍对她的嫉妒是真的,被人挑唆刺激也是真的。
“老婶子,一个真假难辨的酿酒法子就能换到二十根蜡烛,至少值二百钱呐,黍米酒都能买两坛子了。没这个交情,傅冬妹哪肯做这笔买卖。”如意抬脚往外走,她拉长嗓音说:“你在嫉妒傅冬妹,暗地里不知谁在嫉妒你。”
走出门,如意看见曹佩玉,她挤出一个笑,小快步走过去。
曹佩玉鼓掌,“真威风。”
“二姊,你都听到了?”如意压低声音问,“快走快走,刚装了一把,别被人识破了。”
曹佩玉在灶房跟傅冬妹呛了几句,被陈芝撵出来了,她出门想跟如意在背后骂傅冬妹几句,结果没看到人。一打听,楼照水说如意到前面的路上散步去了,她心里顿时有了个猜想。
“你憋了半个月,先是跟我说,又是跟傅老大说,我猜你压根没想过高高拿起轻轻放下。”曹佩玉推测。
“倒也不是,就是看大姊忍让太多,还打算继续忍让下去,我才想试试替她解围。”如意在路上被陈芝的话说服了,邻居之间有矛盾,保不准什么时候就和解了,不用大动干戈。
可傅冬妹那句‘我的孩子还小,我先让让他们’让如意心疼,傅冬妹是个好强不吃亏的,能让她熟练地说出这句话,说明这不是头一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