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鱼塘投毒案
以古人迷信的程度,中央朝廷的人也看过秦夫人的八字。
按照有研究的同僚的说法,秦夫人是典型的伤官命格。
伤官人,自古以来就是不服管教喜欢挑战权威的,在八字里,男命伤官挑战的是官员、本职上司这些“官”,而女命的伤官挑战的就是丈夫这个“官”了。*
所以当知道秦夫人对丈夫做了些什么的中央朝廷官员,再子不语乱离乱神,再相信一命二运三风水四积阴德五读书,也不得不说一句,老祖宗留下来的学问可能真的有点道理,《三命通会》是有点东西的!
秦夫人做了什么呢?
她就是抓住了一次机会而已。
恰逢时,西南叛乱。
这场叛乱主要是因为某个土司过于不做人,其下农奴又正好有“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汉人存在,天天给同样做农奴的其他人洗脑,在该土司又颁布了一个政策后,登高一呼,率众反了他。
但是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豪迈,并不代表其人就不是一个得意忘形的人。
成功夺得土司府的财产后,这些暴乱的人开始流传蔓延,借助交通不便利的优势条件,连下几城,男人不加入就杀掉,女人都抢来分掉,财宝粮食自然一点都不放过,一时之间,人心惶惶、遍地流民。
面对这一情况,秦夫人的丈夫想着固城自守、驱赶流民,保护好自家的土地财产,但是极具战略眼光的秦夫人敏锐地意识到,这样做不能保证本地的安全。
提议再次被丈夫拒绝,并看到丈夫流露出夺权想法的秦夫人终于下定了决心:抓住这个机会,干他丫的!
其实秦夫人早就看到了这其中的机会,但是之前也是出于一贯以来社会主流思想的规制,导致秦夫人忍耐下了丈夫的这些问题。
但是忍无可忍的时候,人突破了临界点,便觉得也无需再忍。
毕竟再忍下去,给丈夫这个蠢货祸害,到时候城池都要被流民攻破了。
出于这种想法,秦夫人立马上奏中央朝廷,说明原因帮助中央平定叛乱、稳定西南。
为表示诚意,秦夫人特地说了只需要中央给她暂代行事的名头,她自行募兵,不需要中央给钱给物。
虽然秦夫人是个女子,但是毕竟她是少数民族,一个暂代指挥军队的名头,中央朝廷还不至于说吝啬。
于是,拿到中央敕令的秦夫人直接带着自己的侍女和之前培养的女卫夺了丈夫的权,将丈夫变相软禁在城内,就安排起了领地内的军队和领民。
这一站,自然是大获全胜。
秦夫人的胜绩厉害到中央朝廷一群老学究都认为不给她把暂代抹了,都对不起她。
毕竟老学究们只是古板,但还不至于和现代男女神教嫡庶神教那样封建……
华国自古以来,并不缺少女将军,甚至于说朝廷对于女将军的忌惮之心远小于男将军,如果可以的话,皇帝们宁愿率领边疆十万军队的是杨家将的媳妇们,也好过是杨家将。
从五代大舞台、有梦你就来时代历史学习成长的皇帝们,对黄袍加身什么的,简直不能更敏感了。
在这种情况下,获得朝廷正是册封的秦夫人很快就利用苗族内部的规矩,逼着丈夫下了马,自己成了本地的土司。
时至今日,秦夫人手下有专职军队三千人,民兵三万余,只要军队里的小兵当什夫长,随时能够拉起一直三万人的军队,威震西南。
有秦夫人支持的程曦想着:如果池明崖对自己的印象,还是那个见他第一面纳头便拜的普通秀才,那他可就看走眼了。
池明崖也确实承认,自己看走眼了。
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啊。
池明崖已经发现了,对于程曦这种人物,你只要提供一个平台,他就能搞出很多你绝对想不到的操作。
池明崖怎么也不能理解,程曦是怎么在韩胄的眼皮子地下发展出这么多关系的,韩胄和魏师爷他们两世瞎吗?!
如果不是此时此刻程曦虎视眈眈,池明崖甚至打算直接过去抓住韩胄问,他这个县令没事在西南到底干了什么?!手下师爷天天接触什么人你都没注意?!
韩胄如果听说,一定会比池明崖更加惊讶,但是一开始的时候会回答池明崖:我在西南……种地种出成绩了啊!
而且我在魏师爷的辅佐下厘清了账务,在程师爷的辅佐下做好了刑诉案件审判,和当地大户维持好了基本的关系,关心了本地的文教情况……
我明明干了很多事!
是程曦这个一边判案、一边查案、一边给县学做整改、一边和自己分析如何制衡县里大户、一边研究种田的家伙有问题!
他怎么还有精力和苗寨、白族搞出良好关系、达成利益共识的?
韩胄真的难以理解:他不用睡觉的吗?
同时,韩胄也及时认怂,对于自己没有管理好程曦这件事,向池明崖表达了歉意。
但是韩胄也觉得委屈:“程曦这人是我管得了的吗?”
韩胄委屈地非常有底气:“明明是师兄您和杨阁老告诉我,不用揣摩程曦这个人想什么,只要直接用他就行,我觉得我用他用得也挺好的,县里大户和普通民众的关系维持了微妙的平衡、县衙的蛀虫不敢随便伸手,各项工作都能够合格,部分甚至可以说是优秀,还搞出了稻田养鱼这种耕作办法,献出了西南矿产这个调查信息……”
韩胄委屈巴巴:“我觉得我作为一个县太爷,已经非常优秀、甚至超额完成县令的任务了,我怎么会知道程曦在暗地里还做了这些事情,师兄你本来也说我玩不过他的啊!”
你要求我这种人能够掌握比我聪明的人的暗手,你扪心自问,这合理吗?!
不提在这之后问了韩胄的池明崖如何生气,此时,面对已经有资格上牌桌的程曦,池明崖毫无阻塞地转变了态度。
池明崖就如同每一个好兄长一样,拍拍程曦的肩膀:“明烈你确实是长大了,也能够作出一番大功绩了。”
说完,池明崖也貌似完全没有芥蒂地对着程曦说:“如果能够借来秦夫人的兵,那简直再好不过了,我们剿灭这一教派也更有把握。”
说着,池明崖还名为担忧实则试探地说道:“只有这苗族的兵,到时候请功,不知道白族会不会有意见?”
这句话话音刚落,池明崖就皱起了眉头,一副担忧地样子看向程曦。
程曦不得不感叹,这些混官场的文官,一个个脸皮厚不说,演技也是影帝级别的,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池明崖是个担忧弟弟的好兄长呢。
池明崖要演,程曦自然是奉陪。
不等程曦说话,池明崖已经开了口:“如果实在不行,兄长我也只能豁出我这张老脸,和白族好好解释一下,看他们是否愿意也出兵了。”
程曦差点冷笑出声。
什么意思?我问苗寨借兵,你就和白族结盟,准备压我一头是吧?
可惜……你能给人白族的,应该很难比我多。
这么想着,程曦状似天真地说道:“兄长实在是不用为我挂心,之前可能是曦没有说明白,倒是劳累兄长担忧。”
听到程曦的话,池明崖就预感不妙,程曦恐怕和白族也达成了共识。
池明崖瞳色暗沉,看着程曦表演亲近天真好弟弟:“弟弟之前就和附近白族聚居区的土司说过了,兄长你不知道,对方真是个爽快的汉子,段伯伯说了,打击邪(恶)教,人人有责,如果有需要,他们也可以提供帮助,协助我们包抄山林,坚决一个人都不放过。”
池明崖差点笑不出来。
程曦还在继续说道:“当然,我秦姐也答应了,如果我们需要,她能给我们派五百兵和两千民兵,我想着那邪(恶)教就算蛊惑人心的能力再强,主要驻地也养不活太多人,咱们完全实力碾压,这些兵力,绰绰有余。”
程曦这话并不是随口说说,而是有现实依据的。
众所周知,少数民族生活在山林里、草原上、沙漠中,是因为他们不喜欢平原吗?!
程曦穿越之前,网上有个地狱笑话,说高山族哭诉:他们把我们祖先赶到高山上,结果现在还问我们为什么叫做高山族?!
同理可知,大家不是不喜欢,是打不过啊。
汉人王朝如此强势的情况,最好的田地都被汉人占领了,次好的田地也被世代居住于此的苗白占领了,邪(恶)教能够占据什么好地方?
就那种地方的生产力,他们又能养活多少人?
所以,他们的中心驻地,满打满算也没办法超过一万人,程曦估摸着能有三五千人就顶天了,有苗白赞助的兵力,加上池明崖调遣来的汉军,完全就是灭教级别的碾压。
池明崖也懂这个道理,看着程曦,忽然一笑,揽住程曦的肩膀:“其实就算我们不过来,你也打算借着苗白的兵力灭了他们吧?”
程曦挑眉:“当然,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这种流毒的教派不拔除,推广稻田养鱼和稻麦轮作都不能安心好不好?
都说华国人骨子里的基因是种地,让他好好种地,那相安无事,但如果打扰到他种地,那狂暴战士基因就会觉醒。
程曦自认为自己也具有华国人的特征:这家伙都打扰到我种地了,我还能忍?
鱼塘投毒的结果只是加强了程曦灭掉他们的决心,并没有改变程曦的决定——因为程曦早就决定要给他们灭教了。
“你不怕到时候给苗白做了嫁衣?”池明崖是真好奇程曦的想法,这决定了两人的政治立场。
如果程曦也是那种“宁与友邦、不予家奴”的想法,池明崖觉得自己就有的忙了。
别的不说,至少要安排一下,看看怎么合理地让程曦在出使的过程中死掉。
使臣嘛,水土不服、当地动乱、藩国翻脸,死掉的办法多种多样,还不用被立案调查,甚至能死得其所——感谢你的死亡,给了大虞出兵的理由。
到时候程曦可是青史留名、名垂万世了。池明崖觉得自己很对得起程曦了,这可是单开族谱的好机会!
一般的人有这种“攘外必先安内”的想法,池明崖还不会重拳出击:人都搞死了,到时候皇上一看朝堂都是你池党,皇上怎么感觉?
皇上晚上能睡得安稳吗?
为了皇上的心理健康,池明崖也要给别的党派发育的机会嘛。
这种事情,大虞顶层文官们心照不宣,底下掐死掐活,内阁的阁老们还能笑呵呵地喝茶聊天赏字画。
但是池明崖意识到,程曦不一样。
程曦这种人,来西南几个月就能扯着虎皮拍桌子了,再给他几年,岂不是要上天?如果他注定是政敌,池明崖也不介意把他肉身消灭在萌芽阶段。
程曦不知道池明崖的想法,但是也不介意透露自己之前的打算:毕竟都已经是废掉的方案了,告诉池明崖也没什么。
“兄长不知道,”程曦说道:“苗白之人,蛮夷也,弟弟也担心他们出尔反尔、不讲信誉,所以在苗白出兵之前,就会派人向本地武备求助了。”
“求助?”池明崖不明白:本地武备怎么可能听程曦他们的话?要是他们能有所作为,也不至于让山匪和邪恶教发展到现在这个水平!
难道程曦以为,他找人武备军,人就会理他?
池明崖不觉得程曦会这么天真。
程曦无辜地侧抬头看向池明崖:“苗白疑似有交战大动作,两方兵力都往一个地方聚集,本地难道不派点兵力过去现场防备一下吗?谁能保证他们是真的打架,还是准备联合叛乱呢?”
池明崖:……我可能不是人,但你是真的狗!
作者有话说:
剧透下二公主和秦土司都是程党阵营的重要人物,所以最近几章描写她们两的内容稍微多了点,下张就主程曦了~
*查了一下说法,不确定是否正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