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衙门假账案
记账记错这种事情,说出去简直要笑掉大牙。
不说别的,就是让福丫在这里,她都不会相信。
程曦这么想着,忽然又想到了福丫:不知道那丫头现在怎么样了,她一个小机灵鬼,应该能够活得不错吧?
福丫确实活得还可以。
早在程曦还在赶路的时候,福丫就已经被安排着卖进了一家以送女儿进宫为己任的人家。
“这批小丫鬟中有没有比较有眼色的?”挑人的嬷嬷问粗实丫鬟的管事了。
“这丫头,春儿,挺不错的,有眼色,不喜欢和小丫头一起八卦,而且还懂事孝顺。”
所谓的懂事孝顺,是指福丫懂得每天给管事端洗脚水伺候她,还愿意拿出一部分月例孝敬她。
福丫还记得曦叔临走之前和自己说,让自己装作不识字,因为从小被拐卖家在哪里都记不清的小丫鬟,是不可能识字的。
一般人牙子都不会教识字,只会教一些规矩。
所以在被卖入这户人家之后,明知道识字的有机会去小姐们面前伺候,福丫也依旧装作不识字的样子,做了一个扫洒的粗使丫鬟。
但是开局粗使丫鬟,不代表就不能进步了,从小被拐卖不识字,但是从小在人贩子手底下讨生活,会看眼色讨好人是正常的。
所以福丫很快就凭借高超的情商当上了小姐院子里的粗使丫鬟。
临走之前,福丫还给管事嬷嬷磕头:“嬷嬷大恩大德,春儿永世难忘,嬷嬷日后如果有用得上春儿的地方,尽管来找春儿。”
自己施恩人家能记住,管事嬷嬷自然是愉快的,于是皆大欢喜地送了福丫进小姐的院子里。
第一步走好了,福丫后续的计划就是稳步升职加薪。
对此,福丫信心十足:“小姐想要踢毽子,春儿可以陪着,我可是能踢一百多个不落地!”
福丫想着:曦叔说了,投其所好,陪伴长大,心腹丫鬟修炼大法绝对有效!
另一头,经过了一个月的重点搜寻和后续一个月的延续搜寻,依然没有找到福丫的明栾卫总算是偃旗息鼓了。
“看来那小丫头真的和那个招娣说的一样死了。”明栾卫去福丫家里抓人的小旗自言自语道。
手下在一旁低下头:事到如今,犁地三尺也找不到程福丫,就算没死,也要说她死了,不然不就是自己等人办事不力吗?
这个道理大家都明白,没有人会傻到戳穿,所以边上有人附和小旗:“肯定的,这种落到人贩子手里还逃跑的,肯定会被作为杀一儆百的那只鸡,更何况她还成功放跑了好几个小孩,人贩子也怕她这么聪明,逃出来后暴露他们的行踪,所以下了死手也是正常的。”
明栾卫小旗点头:“既然如此,你们就随我进京,和指挥使大人汇报吧。”
得知小旗要走,柳镇抚使专门来送人。
自古以来,京官到了地方,那就是自动升三级,所以及时对方是一个小旗,柳镇抚使也不敢怠慢,毕竟他是能够在千指挥使面前说得上话的人。
为此,柳镇抚使还专门给这一队人准备了饯别的礼物——黄金和白银。
小旗看了眼柳镇抚使送的金银,还算满意,对着柳镇抚使说道:“指挥使大人也知道镇抚使大人您一向兢兢业业、鞠躬尽瘁,这河道巡抚被谋杀实也不是您的错,您只管配合好杨阁老等人也就是了。”
听到小旗这话,柳镇抚使算是吃了一颗定心丸,定然是皇上和千刀都这样想,这个小旗才敢这么肯定地告诉自己,也就是说,只要自己好好配合,这条命肯定是保住了。
想到这一层,柳镇抚使更是千恩万谢地把一小旗的人送走,而后又回到池明崖面前。
池卷池明崖:救命!
再次陷入叨叨叨地狱的池明崖游魂一样飘进杨阁老的书房:“老师,这案子不能再拖了,再拖下去,我就不成了。”
杨阁老淡定地瞥了池明崖一眼,没把学生的话当回事,只断定他在“撒娇”,于是随口敷衍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将苦其心志,劳其筋骨,明崖,这是你锻炼的机会。”
池明崖:……“等我不成了,柳镇抚使就要来找您了。”
杨阁老惊讶,自己这学生还打算撂挑子不干吗?
杨阁老考虑了几息,终于站起来,伸手拍了拍池明崖的肩膀:“明崖,撑住啊!”
池明崖:……“您是真不怕失去您的弟子。”
话是这样说,池明崖刚刚确实也算是“撒娇”,或者说和老师联络感情顺便讨一点苦劳,等和老师作怪完了,池明崖开始正常说话了:“老师,这个案子实在是太复杂了,后面出手的不止一个人,而且还有不少人帮着遮掩,一时半会儿根本查不到真凶。”
杨阁老闻言,也认真地教导池明崖:“所以我现在不能回去啊,只要皇上不催,咱们就慢慢查、仔细查,等朝堂上那两党斗出结果,咱们再按照皇上的意思盖棺定论。”
听到杨阁老的话,池明崖忍不住皱眉,但还是接受了这个结果。
但是在此时,池明崖更想要外放去做官了。
和池明崖不同,韩胄只恨不得一辈子都留在京城。
这都是什么事啊!韩胄呐喊。
主要是县丞说他记错账了之后,一开始还流了点冷汗,后面就开始摆烂:“县尊和两位先生应该知道,我们这里文教不丰,在西南能够中举的水平,在江南估计只能当个秀才,我虽然也是举人,但是论本事肯定是比不过两位先生的,更别提和县尊比了,所以这账本,我是真的算不好,我不擅长术数。”
说完,县丞还像韩胄请罪:“还请县尊宽恕卑下,实在是本地文教一直不太行,找不出合适的账房啊!”
韩胄听了这番话,简直目瞪口呆:你空口白牙就说你不行,这就完了?
程曦倒是很理解县丞的作风,别说现在的大虞,就是几百年后也是这样,能者多劳,多做多错,无能者不用干那么多活还能拿到一样的工资,少做少错之下说不定还能捞个优秀。
县丞现在就是摆烂,韩胄又能怎么办?向上级参他一本?
然后呢?知府和巡抚只会劝解韩胄多担待,至于说让中央派人过来?
这么说吧,派一个进士,那是相当于流放,派一个举人——举人不是一定要接受授官的!
举人固然有想要谋官的,但是只要摆出要一心进学的架势,那么朝廷也不能强制要求人家当官,那会引起全国读书人的反对的。
如果是江南富庶之地的县丞,不知道多少人打破头,但是西南的县丞?那简直是一个职位可以传三代,你坐上了就是你的,别人为了不去填坑也会把你按死在那里。
这种情况下,县丞就说自己能力不行,韩胄又能如何?
被恶心到的韩胄把目光投向程曦——这种事情术业有专攻,魏师爷看着不像是能够对付县丞的人。
程曦果然也不负韩胄所望:“所以丞翁您的意思是,您的算账水平实在是不行,所以才做错了账本?”
县丞眯着眼点头:“确实如此,我年纪也大了,当年也是艰难地考上了举人……”
程曦连连点头,非常理解地说道:“确实,这账本弯弯绕绕太过复杂,一般人没特意学过都看不懂,学过了也有看不懂的,这算学也是需要天赋的,不然户部和工部就不会那么缺人了。”
“可不是!”县丞连忙附和道:“就是这个道理,算学是真的难啊!”
程曦依然非常理解,还关系县丞:“丞翁一直以来算学都不好,想来平日里盘账和看家里的收支情况也很困难吧?真是辛苦了。”
县丞这时候难得看程曦顺眼了:这程师爷虽然好色了点,但是人可比那毛头小子县令和老头师爷懂事多了。
看看这话,说的多好听,还知道关心人!
这么想着,县丞点头说道:“确实是如此。”
程曦立刻热心地说道:“我知道大人为官,一定是兢兢业业清正廉明的,对待衙门的账本肯定比对家里的账本还认真,衙门的账本都这样了,家里账本肯定会有更多没发现的问题。”
程曦说完这句话,没等县丞开腔,紧跟着立马说道:“丞翁一片真心待我和东主,我们也不能坐视不理,要不然今天我们替丞翁看看您家里的账本,别让家产都被当蛀虫的管事搬回家了,那多不好啊!”
程曦拍着胸脯打包票:“您放心!我们一定仔仔细细查您家里的账,一个铜板都不能让那些管事和仆从贪污了!”
县丞听到程曦的话,一口气差点没上来:那是说管事贪污吗?这是在点我,说我贪污呢!
而且县丞哪里敢给程曦看自家的账本?虽说贪污的钱有暗账,家里开支的账本没什么问题,但是万一这几人真的看出什么问题来怎么办?
而且,自家账本清清爽爽,衙门账本一团乱麻,自己也没办法解释啊?难道要说是夫人擅长算学?
在宴会上镶边听程曦和县丞对线的捕快和狱卒对视一眼,两人眼里都发射出了“打起来!打起来!”的兴奋目光。
程曦就像是看不懂县丞的脸色,对着外面大喊:“来人!”
等有人进来,程曦立马说道:“县丞让我们帮他盘账呢,还不赶紧把你们家里的账本拿来?!”
被程曦一己之力带飞的韩胄和魏师爷对视一眼,禁不住将崇拜的眼神投向程曦。
人有的时候真的不能太正常,一般人谁会去查别人家里的账本啊,多冒昧啊!结果呢?程曦一口一句我帮您查账避免损失贪污,就这么开口要了账本?
学会(废)了学会(废)了!韩胄和魏师爷感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