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池明崖这波
池明崖这波算计当然没有问题，但是他忘了，不是所有人都和他一样看得长远，也不是所有人都和他是一条心。
按照池明崖的做法，就是对程曦高高拿起、轻轻放下，重点狙击未来的势力。
但是在某些人看来，这种做法简直难以理解！
后来者能不能成为后来者、多久后会来还说不准呢，怎么能这个时候就直接放过程曦？
在某些男人看来，女人嘛，有本事的能有几个，就是全部放开了，能够当得上官的，又有几个？
就自己家那些姐妹女儿夫人，给她们机会，她们也担不起啊！
大虞朝堂大部分人家的女儿不都是这样？
程曦不过是特别的个例罢了，稀少程度就和女帝一样。
反正看着身边这些女性，朝堂上大部分人都感受不到什么危机感。
什么？你说还有其他的女人？
说起这个大家真的要笑了。
这时代识字率最高的女性群体就是他们的姐妹和女儿了，如果她们都不行，其他人怎么可能行？
程曦还真要告诉他们：别小看了女人，大家真的行！
不说别的，就说刚建国的时候，很多基层工作者也是刚刚完成扫盲，不也干起来了吗？
你让她们直接空降到高位之上，大家可能不行，但是从一村、一乡开始，慢慢干中学，总结经验提升水平，几年之后，有什么不行的？
这种干法还和程曦改革之策中的“宰相必起于州部，猛将必发于卒伍”相契合了，人家前途远大着呢！
某些想当然的群体想不到池明崖考虑的这些部分，他们只觉得女人不足为惧，所以看着想“借口”不让女人登上朝堂而放程曦一马的池明崖，他们都有着一致的想法：
我就说你小子和程曦有一腿吧！
所以当这些人攻击的时候，池明崖只有对他们智商的怜悯和对于蠢货的嫌弃，一时半会儿根本连生气都没有力气了。
除了这些抓着程曦的“过错”不放，不愿意简单揭过的人，还有人在一旁敲边鼓，试图论证女人当官的合理性。
他们的论据就是如果此时立法，那么再出现秦土司一样的人物，大家还怎么招安呢？
远的不说，就说海上那几个女头目……你不拿好处出来，人家在国家海岸沿线兴风作浪怎么办？
什么？你说给她们配上男人，赏赐她们的男人们？
你是不是癫？！都有秦土司这么快活的前例了，谁还会愿意给男人当夫人？！这些能当上头领的女人可没有傻子！
你以为这些心狠手辣的女人们没有男人就不能活吗？
对于这一派的身份，池明崖实在是难以分辨：这些人到底是程曦的人，还是长公主的人？
总不能是大公主和二公主的人吧？
在池明崖想来，会说这种话的，基本就是这些女人的势力没跑了。
现在只有谢离这一派没有动作，而池党因为党魁的发言，都站在了池明崖这一边，以至于朝堂上呈现出“三足鼎立”的状态，另外两足随时有联手的可能。
池明崖不禁将目光投向了谢离。
在池明崖想来，别人也就算了，谢离是个聪明人，他肯定是知道要怎么做才最有利的，不会和那些鼠目寸光的人一样，以为咬死了程曦就能获得好处——昭明帝明摆着是觉得程曦有大用，所以才放过她嘛！
但是谢离迎接着池明崖的目光，心思电转，直接就说道：“臣以为，池大人所提之事确实不宜直接立法推进，还需要从长计议。”
池明崖立刻怔愣了一瞬：小老弟你什么意思？
你确定要这个时候玩背刺？！
你怎么回事？！
程曦给了你多大的好处，能让你在这种时候给她铺路？
你是不是疯了？！
池明崖怀疑的眼神都快要钉在谢离身上了：你不对劲！
池明崖甚至怀疑，程曦是不是已经研究出了什么人皮面具，她把真正的谢离打昏了，让手下冒充谢离来上朝？
虽然这种想法很离谱，但是也比谢离这种时候倒戈来得正常啊！
但凡谢离是个正常人……
池明崖看着谢离，确定他这份气质很难被模仿，应该是本人没错，所以更觉得难以理解：谢离他脑子没问题吧？这是要送程曦上天？！
事实上，谢离他的脑子正如池明崖猜测的那样，有点问题。
最大的问题就是他失忆了之后被钟开阳忽悠到了。
程曦这两天已经逐步探听出了前因后果，为此恨不得把钟开阳供起来。
钟师兄，我的贵人啊！
如果不是钟开阳，程曦都不知道自己会错失多少机遇！
以钟开阳的研发能力和关键时刻送上来的这份助攻，程曦不得不说，就算他背叛了自己（钟开阳：从一开始就没有忠诚过好不好？），自己也……还是不能原谅他，但是可以不作其他处罚，让他把有限的生命投入到进入无限的研发加班中去。
想来钟师兄这么喜欢搞研究的人，应该很开心吧？
这怎么不是一种双赢呢？
此时此刻，听到谢离这番话，看到池明崖那不可置信的模样，程曦真的很想非常反派地仰天大笑。
这叫什么？这叫时来天地皆同力啊！
池明崖应该也想不到，还没到自己开口，其他人已经都站到了他的对立面。
你别管他的对立面站了几边，你就说是不是其他党派都不同意池明崖的观点？
池明崖咬了咬牙，深深地看了谢离一眼。
谢离避开了池明崖的目光。
谢离当然知道池明崖做的才是正事！
至于其他添乱的人：朝堂上尸位素餐才是正常的。
但是谢离不能站在池明崖这边啊！
在谢离的认知里，支持程曦，自己才会有更大的好处。
虽然程曦可能会因此踩在自己和池明崖的肩膀上，但是程曦毕竟也是自家人……
对于世家来说，为了家族的延续，许多人托举一人是常有的事情，谢离之前是被托举的人，现在适当牺牲一点利益托举程曦，在他看来也未尝不可。
再说了，女人能够当官，对自己家难道就没好处吗？
朝堂中这些清流勋贵家中女儿姐妹读书的比例在全国看来确实是最高，但是能高过世家？
不说有些清流本来就是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全家托举他一个人，除了他之外家里同辈之人都不识字，就说勋贵，他们家女儿也不过是识得几个字能看懂账本罢了。
而世家女呢？
世家女从小的读书任务并不比世家子轻巧，虽然学习的方向略有不同，但是谢离敢说，让自家读书优秀的那些姐妹去考科举，举人不一定行，但是秀才应该是十拿九稳的。
所以就算女人能够当官给了程曦机会，但实际受损最严重的是清流和勋贵，世家没准反而也能咬下一大块肉，扩大自家的势力范围呢。
更重要的是，孩子的成绩有时候不仅看教育，也很看天赋，世家女也有比兄弟更出彩的存在，从小接受世家教育，当官后和儿子又有多大区别？
所以谢离不管是出于世家的立场还是处于程曦对象的立场，都不可能会赞同池明崖。
池明崖一开始只是因为谢离的“背刺”惊讶，随后没多久就想到了世家女孩子们也要刻苦读书的规矩，便觉得猜到了谢离的想法：相比于踩下程曦，他更想给世家咬下更大份额。
对此，池明崖只能深深叹息：归帆此举，糊涂啊！
你以为你是在给自家人扒拉机会，实际上你没看到程曦在那里虎视眈眈！
池明崖敢保证，只要露出这个口子，程曦就会像饿狼一样，带着她那群离经叛道的姐妹，撕咬下猎物最肥美的肉。
但是事已至此，想要在今天达成自己的建议是不可能了。
眼看着池明崖已经准备鸣金收鼓，程曦眼珠子一转，觉得不能让他这么轻易地结束。
他现在立着，那些不满他放自己一马的人还会直接攻击他，他要是退回去，这些人又要揪着自己不放了，而且不放过自己就算了，等过了这一着，他们又要跟着池明崖去反对女子当官。
于是池明崖可以看到，程曦向前一步，成为了整个朝堂上唯一“支持”他的人。
池明崖：？？？
只能说在朝堂上待久了，什么见鬼的事情都能看得到，谁能想到程曦居然是整个朝堂唯一支持自己的人？
支持的还是对她没有好处的事情？
只听程曦说道：“臣以为池大人提出的建议虽然粗糙，但是总体没错，我们确实要立下规矩规定女子为官之事。”
程曦这话一说，朝堂上又安静了一瞬。
但是大家随即就“康复”了过来。
没办法，自从程曦入朝，反转的事情经常一波接着一波，但凡没有个大心脏，根本就受不了朝堂上的风云突变。
所以在座所有人的心理调适能力都非常好，程曦她要发言的时候，就已经在做心理准备了。
虽然这份心理准备还是没有完全抵挡住程曦居然支持池明崖的冲击。
不过很快，原本主张不能放过程曦的一派人就觉得自己想明白了：程曦这不就是不想要大家继续揪着她的身份不放吗？
她的目的肯定就是这个！
什么？你说她这么干断绝女子后来之路？
多正常啊！班昭上位辅佐太后成为女官后，不还是写了规制女子的书吗？
踩着天下女人立名声，这不是她们正常的操作吗？
秉持着这种偏见，这一派人交头接耳后都觉得自己的猜测没有问题，程曦就是为了自己脱罪！
那怎么行？！
他们立刻带头冲锋了。
“程大人此言，莫不是为了给自己脱罪？想来你和池大人之间……”对方说的意味深长，目光在池明崖和程曦身上扫视。
程曦：又来了又来了，没事就知道往男女关系方面想，能不能有点创意？！
就你们这水平，写话本子都没人看！
池明崖被这目光扫视着，差点端不住自己端方有礼的假面。
不是你们没病吧？我的清白啊！
池明崖已经深刻地感知到自己的清白不保，并且已经开始思考怎么才能断绝谣言：不知道现在回去和妻妾多生几个孩子来不来得及？别到时候造谣成自己对程曦单相思啊！
谢离听着这话，嘴角不由抽搐了一下：虽然还是难以想象自己和程曦你侬我侬的模样，但是想到自己的女人被人造谣和另一个男人，还是一个优秀程度不亚于自己的男人之间有不可说的故事，谁也不会觉得心里舒服。
要不是看池明崖早上的惊讶不像演的，谢离也要怀疑是不是池明崖也和程曦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到时候自己要喊池明崖喊什么？池兄？还是前夫哥？
不过别管有没有关系，在池明崖娶妻生子的时候，他就已经出局了！谢离确信！
虽然争赢了程曦这个人好像并没有什么好庆贺的，但是赢了池明崖也挺好的，谁让这家伙科举和官品都压了自己一级？
程曦可没工夫品味池明崖和谢离的少男心事。
她忙着和老头子们吵架呢！
“都说了我当官的时候没有明法规定！法无规定则无罪懂不懂！不然你今天左脚进入大殿，我们马上立法说左脚先进是违法要罢官，你就回家吃自己？！”
“你这是强词夺理！就算法律没有明文规定，你也读了那么多年的书，还不懂礼义廉耻吗？！”
“我哪有不收礼之处？你倒是指出来，我们辩一辩啊！真理都是越辩越明的！”程曦可不怕。
几方吵架吵地已经开始撸起袖子了。
大臣们早就猜到了程曦之前是装病，为了掩盖女子身份，现在可不怕程曦倒下去碰瓷！
但是大家也不敢和程曦有肢体接触，不然被她污蔑占女人便宜怎么办？
大臣们毫不怀疑程曦能干出这种事来。
吵了半天，自觉火候已经够了，一直当背景板的严阁老觉得到自己出场的时候了，于是站出来一锤定音：“陛下，臣以为完全断绝女子为官之举不可取，程大人的问题，也要从长计议。”
严阁老作为现在站在朝堂上的内阁排名最靠前的阁老，他一开口，诸多反对程曦和池明崖提议的人立刻开始附和。
昭明帝“迫于”群臣之意，点头认可了严阁老的说法。
昭明帝刚说完，严阁老就看到程曦嘴角露出了一丝笑容。
严阁老瞬间感到不妙：等等？程曦不会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吧？
不会吧？难道真的有人不在乎自己会不会被追责定罪，而更在乎其他可能根本不认识的女人能不能当官？
严阁老将自己代入到程曦的角色里，觉得实在是难以理解。
这么想着，当看到下朝后程曦在往自己的办公地点走，严阁老招来了自家党派的小年轻，耳语了几句，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让对方去传达信息。
小年轻立刻就拦住了程曦。
“程大人，您现在还是待罪之身，这办公场所，您就不适合去了。”小年轻初生牛犊不怕虎地说道。
程曦看了对方一眼，问：“我手上还有几件涉及灾情和小范围民乱的急事，是交接给谁办理？”
不干就不干，带薪休假哎！多久没有的好事了！程曦非常想得开。
小官看向了池明崖和谢归帆：“阁老的意思是……”
两人立刻明白了过来。
看着满脸红光的程曦，两人后知后觉：等等？严阁老这是杀敌一百，损我们八千？！
程曦手上那堆烂事想要办完，我们这个月还能回家睡觉吗？啊？！
池明崖：刚准备开始的证明自己清白的造人计划宣告中途崩殂。
谢离：这是对象的工作、对象的工作、对象的工作……不行！天天睡在办公场所的人生还有什么意义？！
严阁老，你不当人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