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程曦曾经听说过一个说法,说江南地区的反骨仔是最多的,后世人之所以以为他们温柔,是因为当年扬州十日嘉定三屠把反骨仔杀了个七七八八,只剩下些反清复明的继续蹦跶。
程曦一开始是不信的,后来觉得那怎么是反骨仔呢?那不是积极对抗异族入侵的民族英雄吗?
就像现在自己在大虞乱军的后勤部队建立的农会工会:大家不都是为了广大百姓的利益抛头颅洒热血的正义人士吗?
正义人士当然会拒绝所有伤害群众合理权利的事情!
所以当许村长发现自己喊人加班加点当民夫给前线“送粮”喊不动的时候,看这些人的眼神都不对呢。
各个工厂的工人和农场的农人看着许村长的眼神就像是看傻子:谁不知道前线现在两军对峙,我方处于劣势?你那是送粮吗?你那是指望我们送人头!
程曦在一开始的时候,还打算好好引导一下军队,后来就发现,在泥沙俱下鱼龙混杂的流民军中,想要形成良好的导向,就必须要“放弃”一些有心作恶的人。
于是程曦直接把他们分到了许村长等人麾下,送他们去和其他作恶的流民军、和朝廷派来的正规军硬刚,直接通过战争帮助他们物理超度。
在程曦的筛选下,后方做防卫的军队和工厂农场做工的人,都算得上的不得已起义、本身没有作恶的意图的淳朴民众,就连攻打下城镇,也没有放松军纪后大索三日为非作歹的行为。
淳朴民众们:城里那些也都是小老百姓,把他们家中东西充公,他们活不下去,席老爷就又要让他们也来做工了,这不是让他们来抢我们的岗位吗?这可不行!还是给他们留下基本物质吧!
城里没被抢的小老百姓,有的看着许村长带领的其他将领下面的人美食美人美酒,一日之间登临顶峰,动了心的都投了他们,有的则是看到程曦这边工人农人优厚的待遇,想尽办法带着家产投靠了程曦的军队。
发展下来,各种各样“淳朴”百姓成了程曦带领的军队的基本盘。
对于程曦手下这些“软蛋”和程曦一直收“软蛋”的行为,其他将领一直都是嘲笑的状态。
要不是还指望程曦提供后勤粮草,大家根本不会让程曦和自己平起平坐,早就让程曦给自己端茶倒水了!
对此,程曦表示不可置信:让谁端茶倒水?我吗?
意外听到过手下将领调笑的许村长:你们是真不怕席诚下毒啊!
对于席诚这种毒士,许村长一直以来的打算就是高高供起,不怕多养他一个人,放在那里又消耗不了多少粮食。
但是许村长也没想到,席诚的内务能力居然这么强!
一开始,后勤这种有油水又需要心腹干的工作,许村长是留给了自己的亲朋,连好友都没让人沾手。
但是许家血亲、姻亲三代出了许村长这么个人中龙凤,就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
这祖坟它也不是烧着了,总不能一直冒青烟不是?
所以许村长的亲朋中就没出现第二个能干的人。
也不是大家都没本事,主要是本事没大到能在复杂的战争环境下,组织好生产和粮草运输。
许村长手下其他人也都是泥腿子出身,最多不过是秀才,主要是举人以上功名的人已经能够授官,且不说他们愿不愿意和许村长这群乱军搅和在一起,就是真有人来投,许村长还要担心一下对方是不是细作!
这么一来,程曦就犹如皓月当空,显眼地无法忽视。
偏偏程曦这么能干,许村长还觉得很合理:席诚他能够带着戏班子走南闯北,组织能力强一些多正常啊!
经过几次尝试,许村长等人达成了一致意见:后勤这事,还是要交给有本事的人干,比如说席诚。
许村长:我也不想用他的,可是其他人都不行啊!
任凭谁在席诚干时候能吃饱吃好,换其他人干只能吃糠咽菜,也不愿意让其他人上啊!
换掉席诚,手下吃不饱的人要造反的!
许村长等人只能捏着鼻子坐视程曦掌握了粮政大权。
所以虽然大家看不起程曦手下的战斗力,但是谁也不想自己军队分配的物资比其他人差,所以对程曦和她的手下还是比较客气的。
程曦有时候都觉得自己完全进入了一种理想的状态:因为别人干不了,只有自己能干,因为只有自己能干,所以所有人都不敢得罪自己,因为所有人都不敢得罪自己,所以日常没人敢管自己,因为没人敢管自己,所以可以尽情打造“乌托邦”……
要不是还残留一些理智,程曦都想这辈子一直当反贼算了!
看看自己现在的领地,比大虞治下好了简直不要太多!
短短两三个月,就发展成这样,但凡自己有那么个十万大军,面对大虞还不是平推?!
怎么办?好像突然梦回当年西南箪食壶饮被当王师迎接的时光了!
晚点收网,自己是不是能直接逐鹿中原?哦不,是入主中原?
偶尔想到这里,程曦还要提醒一下自己:现在这么平顺,都是因为大虞认为自己在卧底,所以主力军队没来攻打过自己这片土地,一旦和大虞反目成仇对打起来,不仅生灵涂炭,还容易让西方北方抓到机会趁虚而入,那样的话自己就是民族罪人了!
程曦很了解昭明帝和中央朝堂那群人,拼着领土丢失边疆沦陷,也会集中国力先解决自己这群“反贼”。
程曦按捺住心中的想法:现在还不是时机,等回去掌握中央朝堂后,慢慢过渡才能更好地强国富民。
程曦啊程曦,你就是太善良、太有责任感了!程曦内心暗自“谴责”自己,并且认为自己简直是心软的神。
刚自我反思完太心软的毛病,善良的程曦又要垮着一张脸去许村长召集的没用的会了。
“这次席弱鸡带了多少粮食过来?”许村长的连襟问道。
趁着程曦还没来,许村长听到这话,提醒了一下:“这个外号不许再说!万一说顺口,在席诚面前说出来怎么办?”
看到连襟不在乎的样子,许村长说道:“要是你被席诚坑死,我也不介意给妹妹再找个对象,正好拉拢一方势力。”
“姐夫你怎么……”连襟最终还是闭上了嘴,心里清楚许村长肯这样说,就是没放弃自己,只能憋屈地说道:“我明白了,您放心。”
许村长只觉得自己没办法放心!
他看了眼脸上神色掩盖不住,明显赞同连襟的弟弟、姐夫、大舅子,警告道:“席诚之毒,你们就算意识不到,听我警告这么多次,也应该小心才是!”
可是众人不就是意识不到所以不觉得有啥吗?
许村长想了想,最终决定给席诚“栽赃”一份功绩。
“彪虎的队伍你们知道吧?明明他们之前一直势如破竹,我们还将他们视为心腹大患,突然一朝崩塌、销声匿迹,你们是觉得自己能够比彪虎的武力更强?”许村长说道。
连襟惊讶地说着:“姐夫您的意思是……彪虎队伍出事,是席诚出的手?!”
众人都觉得不可置信。
许村长故作神秘地点头:“没错,这事我之前瞒着,是怕你们嘴巴不严,泄露出去之后我们惹其他派反贼围攻,现在我们也算是数一数二的势力了,告诉你们也没什么,彪虎队伍出事,就是席诚干的!”
“怎么可能?他怎么做到的?”许村长的弟弟惊呼。
“所以我和你们说了很多遍了,对席诚要客客气气的,要尊敬,人家那脑子,玩你们和玩狗一样!你们态度好点,好好拉拢人席先生,咱们是指望他这类能人志士帮我们成就大业呢!知不知道?!”许村长强调。
在许村长强调的同时,屋外两支队伍的领头人对视一眼,都将敬畏的目光投向了程曦。
原来程曦和另外两支来开会的队伍头领在开会的屋外碰见了,还没互相见礼,就听到了屋子里许村长说彪虎的事情。
看着两个头领敬畏中带了点惧怕的目光,程曦没有澄清,反而分心想着:这许村长拉出来的队伍可真是草台班子啊,开会这么重要的事情,你门口都不放两个亲卫守着,防止人偷听的同时及时给你们通报?
一闪而过对草台班子的吐槽,程曦心里又开始纳闷了:当初彪虎的事情自己做的很隐蔽啊?下手的没有许村长的人,都是明栾卫他们,怎么许村长会知道这事是自己干的?关键是他如果知道明栾卫的举动,怎么会不知道自己和朝廷有瓜葛?他要是知道自己和朝廷有瓜葛,没理由不防备还放任自己掌握粮草的控制权啊?
程曦只觉得一头雾水:他到底是哪里来的情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