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听到池
听到池明崖的话,谢离一时之间不知道说啥才好,
“不至于,程曦写这个算集之前,也没想到皇上会让咱两看。”谢离有点哭笑不得地说道。
谢离觉得,池明崖有点妖魔化程曦了。
听到谢离的话,池明崖不敢苟同:“只要他好好吹一吹算集对于工部户部的作用,我就跑不了。”
毕竟池明崖之前是在工部,后面是去户部,不管哪个部门,都少不了计算。
没错,池明崖此时已经知道自己要去户部了。
本来按照皇上的安排,池明崖去的不是户部,只是因为程曦忽然拿到了矿产,所以一时之间户部人手紧缺。
毕竟有了矿产,最忙的就是户部了,户部人手紧缺,皇帝直接就把池明崖安排了进去,这个操作也让杨阁老和他的死对头户部尚书不知道说啥才好。
该说不愧是皇帝吗,就是知道怎么制衡。
户部有了一处新矿产,虽然国库增收,但是皇帝也有非常担心的事情,就是户部的官员会沆瀣一气中饱私囊。
在矿产进入生产正轨的时候,皇帝可以通过日常的流水、账本,以及督察御史确定有无严重的贪腐,但是现在还是在筹建阶段,皇帝没办法完全确定。
毕竟筹建时期的账务是最容易混乱的。
这时候,皇帝又感受到了朝堂党派众多的好处了。
对于皇帝来说,平时党争当然让人厌烦,但是没有党争,皇帝又会怀疑自己的位置还能不能坐稳。
如果有人直接就掌握了整个朝堂,说什么都一堆人支持,那么皇帝都要怀疑,说话算数的到底是那个人,还是自己?
作为一把手来说,最怕的就是底下人把自己架空,皇帝显然是其中之最。
毕竟如果皇帝被架空,那对方是摄政王还是黄袍加身就不好说了。
所以,一生都在制衡的皇帝在程曦拿到矿产之后,立刻就把池明崖这个杨阁老的第一门生的去向改为了户部。
当然,说是一生之敌,杨阁老和户部尚书也没有死仇,只是两人互相看不惯罢了。
说到底,也都是一些小事,要不是皇帝知道他俩私底下互相扯头花,没准还以为两人故意演不和呢。
皇帝也不想让有死仇的两方搞这类“创业”的事情,毕竟很可能会弄巧成拙,明明好好的一件事情,只要对方提出来,自己就反对,这种情况能干好事才怪了。
如果是普通已经走上正轨的事情,皇帝可能还不会太担心,毕竟就算两方互相拉后腿,一时半会儿也造不成什么严重的后果,但是矿产那边的矿工刚刚才闹了一场,不管怎么说,都会让皇帝担忧,不敢随便对待矿工们。
在这种情况下,和户部尚书互相看不惯但是没有死仇的杨阁老的得意门生池明崖,就是皇帝最好的选择。
这事大家都看得一清二楚,所以池明崖提前也去拜会了户部尚书,对方除了一直叹气说池明崖好好的人跟着杨阁老之外,没有做其他事情,别说打击报复,连阴阳怪气都没有。
毕竟来的是池明崖,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最起码他会做事,不会来了户部之后外行指挥内行。
池明崖本身是进士中比较会算帐的,一般人如果看到程曦的算集,可能根本就没有计算的欲望,池明崖却还想要搞清楚题目是怎么算的,就不会算数不好的人。
因为真的不好的人根本看都不想看。
以池明崖的算学水平,完全可以胜任户部的职位了,户部尚书想着他能够干活,也算是松了口气。
毕竟户部本来就已经很忙了,如果皇上派来的人完全不会算账,还要彰显自己的存在不停地做一些浪费人力浪费时间的举动,户部尚书才是真的头疼。
关键是对方还是代皇上监督户部的,自己作为老大还不能完全不理他的要求。
想到上一个折腾的人,什么月报旬报日报,关键也没做什么有用的东西,就是让人写文字稿汇报干了什么,纯粹增加所有人工作量……户部尚书觉得,池明崖也还算不错。
因为这么一桩事的存在,池明崖完全不相信程曦不知道自己的去向,所以想当然地觉得程曦是恶趣味犯了,又给自己挖坑。
毕竟程曦不正常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池明崖想着。
事实上,如果程曦知道池明崖的想法,一定会笑话他太高看自己了。
程曦开口就会说,先问问自己配不配!
编一本书可不容易,池明崖还不值得程曦这么算计,程曦会这样做,纯粹是为了在皇帝面前表现,好成为工部的人,利用新党和钟开阳清虚派的优势。
当然,如果让池明崖变得没那么开心,程曦也还是挺高兴的。
献出算集之后,程曦真的拿到了工部的职位,还是池明崖之前的职位——工部郎中。
宣旨那天,程曦在和钟开阳一起研究烧开水和涡轮的结合。
事实上,程曦在提出涡轮这个概念的时候,脑海里就已经有了成品大致的图示。
没办法,跨时代降维打击就是这么爽。
毕竟程曦在现代,早就知道了涡轮是什么样子的,所以努力的方向也可以直接确定了。
说起涡轮,其实也很简单,就是通过扇叶制造水流的漩涡,然后推动水,通过反作用力推动船只的运行。
程曦一做出模型,钟开阳和张真人就明白了其中的关键。
张真人还在稀奇地说道:“为什么这水流旋转起来,力度就大了很多呢?”
程曦只是记得这个原理,要让程曦真的解释,程曦还真说不出来。
程曦于是建议张真人:“说来惭愧,我只是观察到了这个现象,张真人您才是追根究底的人,我都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不如您研究看看是什么原理?”
张真人听到这话,对着程曦说:“道法自然,研究这些事情,也是求道的好方式啊!不如程师弟和我一起试试?”
程曦闻言,立刻拒绝了:她可不想因为研究秃头!
除了自己拒绝,程曦还占据了钟开阳不少时间,导致张真人有时候想找钟开阳讨论都找不到人。
为此,张真人看着程曦是吹眉瞪眼:“你这事干的可不地道,你自己不干就算了,为什么还要占据开阳的时间?他现在一心就想着你那个烧开水的事情!”
程曦为此还纠正道:“不是想着烧开水,钟师兄已经烧够了开水了,他现在是在研究要怎么把烧开水和涡轮结合起来。”
听到程曦的话,张真人就头疼:“你说你,没事总是想这些稀奇古怪的事情干什么?”
听到张真人的话,程曦不认同了:“怎么是稀奇古怪的事情呢?张师兄您不知道,这事要是研究成功了,咱们就有了不用人划船自己就能走的自走船!”
张真人算是明白程曦是怎么给钟开阳画饼的了。
对于程曦描述的自走船,别说,张真人还真的挺感兴趣的。
“自走船一直以来都有,但是只是小模型,通过发条的力量可以实现,但是没办法应用在大船上,毕竟没有物体可以承受大船的发条力量,”张真人说着:“你这个烧开水的办法,别也是和发条一样,中看不中用。”
程曦当即说道:“中不中用,您试试不就知道了吗?”
张真人立刻说道:“试试就试试!”
张真人说完,程曦立刻像是想起来了一样,对着张真人说道:“我们现在还是在模型上尝试,没在真船上尝试过,您不是快要离开京城了吗?真遗憾,您怕是看不到了。”
程曦嘴里说着遗憾,张真人却觉得他是幸灾乐祸。
这么想着,张真人肯定不能让程曦得逞啊,于是立刻说道:“我只是暂时离开京城,等你们研究出来了,我估计也回来京城探访老友了。”
程曦闻言,好奇地问道:“您的老朋友是?”
程曦在张真人家里待了好几天,没看到他出过门,也没看到有人拜访过他,这种技术宅男的朋友——程曦是真的好奇。
张真人回答道:“就是京城外山包上最出名的那个老秃驴啊!”
程曦:……就凭着您喊他老秃驴,他都没来打你,可见两人是真的朋友。
当然,也可能是大师慈悲为怀,所以才不和张道长计较。
毕竟道教是有仇必报,就连修仙都有因果之说,主打一个不能让对方乱我道心,但是佛教却是普度众生,不仅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还讲究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往好处想,也许是张真人在帮助大师修行呢?
就在程曦和张真人闲聊的时候,宣旨的人来了。
程曦意外地发现,居然是冯太监亲自过来的。
别看冯太监在皇帝面前卑躬屈膝,那是因为是皇帝!
事实上,冯太监虽然不像九千岁那样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却也和实权的大官差不多了。
毕竟不是所有的宦官都能叫做太监的。
一般宣旨这种事,只有对方即将官居一品,或者入阁,才轮得到冯太监亲自来,程曦没想到自己一个小小的五品官,也能得到冯太监亲自来宣旨。
这种情况下,就不能把冯太监当作普通的宣旨人了,最起码程曦不方便给冯太监打赏了。
准备地金银默默往袖子内暗袋塞了塞,贫穷的程曦内心暗喜。
不能给打赏,不然就是看不起冯太监,但是又不能毫无表示,于是程曦拿出了送杨阁老和池明崖剩下的咸鱼和昆布……
冯太监看到程曦的礼物,不由哈哈大笑:“咱家回去一定要和皇上说,这咸鱼和昆布我到底还是收到了!”
程曦也跟着笑道:“自从微臣送了杨阁老和池大人之后,京城不少人都和我打听着咸鱼和昆布有什么特别之处,我说没有,他们还不相信,非要让我送他们一点看看,我可是一个都没送,留到今天,终于是送给您了!”
冯太监没有任何不满,笑着离开了程曦的家:毕竟程曦本身也是有将冯太监视为和杨阁老一样的人的想法,所以才送一样的礼物,作为因身体残缺受到歧视的人群中一员,冯太监对此特别敏感。
出于程曦这份一视同仁,冯太监的心情不错。
而且程曦给出的礼物无疑是让冯太监在皇帝面前有了很好的谈资,对于荣辱系于皇帝一身的太监来说,还有什么比能逗笑皇帝更重要的呢?
只要皇帝喜欢自己,冯太监的位置就坚不可移。
毕竟大臣可能还会存在能力不够的情况,太监最重要的就是一份忠心听话罢了。
所以,冯太监满意离去的时候还想着,谁说程曦不会送礼,她可太会了!
送走冯太监,程曦也关注到了池明崖的升职去向,不由想到这池明崖也是孤身一人去户部干活,户部人真的不会排挤他吗?
程曦突然有点期待。
此时去到工部的程曦倒是不担心自己被排挤。
毕竟程曦一过去,就是纳头便拜,找到新党的领头人说自己要加入新党。
饶是新党的人没严党那么多心眼,听到程曦的话的时候也觉得很炸裂。
不是,你想要加入新党,就是直接说啊!
程曦立刻说道:“我这哪算直接说啊,我交了投名状了啊!你们最近几天都在算的那个算集,还不算投名状吗?”
最近一直在做题的人,有人知道是程曦后,龇牙咧嘴地想是你小子让我们多了这么多题目做,尚书和侍郎他们还盯着大家做,有人则是立刻问道:“程大人,这第六题你是怎么解出来的啊?详细说说呗!”
说话的人是真的很喜欢算学,所以看到程曦拿出来后被尚书和侍郎要求学习的算集,反而是眼前一亮。
程曦也因此收获了自己在工部的第一个朋友:刘岩。
刘岩本身就是新党的人,对于程曦想要加入新党这事,是完全举双手双脚赞同的。
当新党聚会,讨论是否应该让程曦加入新党中的时候,刘岩直接就说道:“这还有什么好讨论的,不让程曦加入,你们是打算让他去别的党派?”
新党的目前的领头人说道:“其实也不是不行,毕竟程曦一直以来的道都和我们不一样。”
或者说,领头人觉得让程曦去祸害别人也挺好的。
刘岩闻言,立刻一个白眼:“道不一样?却不知道都是殊途同归,人家只是和你选择了不一样的做法,但是验证出来都是对的!”
刘岩说的就是之前关于堤坝受力的计算方法。
领头人是想要通过已经验证的传统方式,对于堤坝进行切割之后,再逐个代入,分析受力和减少劳动量的最佳选择。
在程曦看来,这就是个物理和数学结合的问题,用高中物理和初中数学就可以解决,实在是没必要一直代入。
两人因此就发生了矛盾。
在程曦看来,这矛盾完全不算什么,在程曦惹到的人当中,根本上不了排行榜。
而且程曦也并不想要得罪对方,这事纯粹是赶着了。
对于程曦来说,明明有更好的理论办法,对方逐一演算虽然严谨,但是也会耽误很多不必要的时间。
具体指的是为了验算而加班的时间。
作为一个怼天怼地的人,程曦是非常不喜欢加班的,尤其是这种无意义的加班。
那如果到时候计算量大了,难道几千个数据都一个一个算吗?
程曦这样想着,当即就和对方说了,说要从经验当中提取出方法论,能够直接解决问题的,而不是一直根据经验来验算。
这么一来,程曦算是得罪了新党的领头人。
程曦这番举动,看得池明崖和谢离等人一头雾水:不是,她想要加入新党,但是得罪了对方的领头人?
虽然对方现在没有入阁,所谓的领头人也是因为新党召集者急病过世,他是一开始就加入的,同时又跳得最高,所以在新党这一片佛系理工技术宅中成为了代表说话的那个人。
说到底,大家聚集在一起,是因为创始人,没有离开,是因为党派中很多人都是朋友和研究方案相同的同好,加上看不惯其他党派的模样,才会一直坚持下来。
这不代表大家都对领头人很服气。
只是技术男嘛,不服气也只想着在技术上见真章,没人想着把他搞下去自己来——当领头人那么麻烦,还很危险,为什么要自己来?
你说好处?权势金钱?我们不需要那么多啊!差不多得了。
此刻刘岩为了程曦和对方怼起来,也是完全不在怕的:毕竟程曦的方法正确,还愿意教授大家,为什么不用程曦的办法,还要用老办法验算?
真这样,算学还怎么进步?大家都只做百年之前那些好了!
刘岩是看不惯的,但是偏偏对方作为不够服众的“领头人”,确实有拒绝程曦加入新党的权力。
于是,第一次加入新党失败的程曦听到刘岩的转述,也觉得超乎想象:“不是,他也太容易觉得别人针对他了吧?”
听到刘岩的转述之后,程曦只思考了一秒钟,就直接问刘岩:“刘兄!你想当这个领头人嘛?”
刘岩有些愣神:“什么意思?”
程曦于是说道:“你只要说一声想!我就给你把这位置拿到手。”
刘岩闻言,连忙摆手:“别别别!我可不想!你别乱来啊!”
刘岩那样子,深怕第二天自己就要代替新党在朝堂发言,眼神别提多恐惧了。
关键是,以刘岩对程曦浅薄的了解,他出手,领头人没好事,自己也不一定有好处啊!
看到刘岩惊恐的表情,程曦于是终于相信,刘岩是真的不想当领头人。
作为一个人生信念就是不死就要往上爬、与人斗其乐无穷的人,程曦很难理解那些安贫乐道或与世无争的人的想法。
程曦在听到刘岩的回答后,观察了一番刘岩的情况,发现这家伙真的很乐于在工部的研发岗位干活,一点都不想升职,如果到了升职的节点,知道升职后要去其他地方干不愿意干的工作,他还会故意摆摆烂,用工部的经费研究自己爱好的范围,搞出来没啥价值但是也不知道从哪里开始不对的成果,从而逃离升职陷阱。
按照刘岩的话说:“我当年考进士,就是为了能够自由自在地搞算学还没人说我不务正业!工部郎中完美符合了我的想象,干什么还要升职?”
程曦很难想象刘岩这种性格的家伙能够成为正五品的工部郎中,还能穿上红袍,只能说大虞做官的方式远比程曦想象得多,升官的难度也没有想象地那么大。
就连刘岩这种从不讨好上官的人也能升官到五品,说明不会搞人际关系不是不升职的理由,原因只有一个:能力不够。
其实程曦觉得,情商是一种能力,所以只要其他能力足够,也不需要情商来补。
程曦有时候看着刘岩,总觉得他在某种程度上和钟开阳特别像。
如果新党所有人都是刘岩这种就好了——程曦幻想着。
但是幻想终归只是幻想,新党如果都是刘岩这种人,也成不了朝堂上的二流党派了。
事实上,别看程曦和刘岩多看不起领头人,人家在做党魁这方面还是在及格线以上的。
这也不奇怪,毕竟如果连及格线都不到,又怎么可能连任好几年党魁。
固然有一些人不想当、不愿意竞争的情况存在,但是对方能在杨党萧党严党吴党等党派的围剿下活下来,肯定不是什么傻子。
不是傻子的人还想要拒绝程曦的加入,程曦很怀疑这个党魁在强调自己的权威、对程曦进行服从测试之外,还有其他的原因。
总不至于对方是其他党派的卧底吧?
卧底成了党魁这种事情,还是太地狱笑话了。
程曦这么想着,递交了第二次加入新党的申请。
具体方法是下班路上堵住党魁,跟在边上不停问:“为什么不同意我加入?”
一时间,不少人都看起了热闹。
党魁:没有人为我发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