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皇帝在宫中
皇帝在宫中等了许久,却没有见到程曦的人影。
久到皇帝都觉得不对了,问冯太监:“现在是什么时候?宣程曦的人走了多久了?”
冯太监闻言回答道:“圣上,现在未时三刻,宣旨的人已经走了有接近一个时辰了。”
“这国师府过来宫里,需要这么长时间吗?”皇帝有点纳闷地问道。
显然,皇帝也知道程曦现在暂住在国公府,对于路程时间也大致有了解,觉得程曦过来的太慢了。
这么想着,皇帝吩咐冯太监:“你派人去看看。”
冯太监立刻答应了下来,找到边上的小宦官们。
不等冯太监吩咐,原本去宣旨的小宦官就过来了,看到冯太监之后,立马上前和他禀报了情况。
皇帝也注意到冯太监和小宦官在说话,等说完冯太监过来,皇帝就直接问道:“说罢,发生了什么事情?”
冯太监没有隐瞒,连忙和皇帝说道:“回禀陛下,程曦被禁卫军扣下了。”
皇帝:???
皇帝不解地问道:“程曦被禁卫军扣下了?”
冯太监知道皇帝重复自己这句话是因为太过惊讶,于是连忙解释道:“因为程曦在西南沿海晒地比较黑,和户籍路引的登记有所不同,他又在说话的时候说起了辽东话,所以禁卫军怀疑他是假冒的,为了保险起见想要搜身,但是程曦觉得这是有人故意羞辱他,所以拒不接受搜身,两方就在宫门口僵持了起来。”
听到冯太监这话,皇帝不由好笑地问道:“那那人到底是假冒的,还是真的程曦呢?”
冯太监说起这事,也觉得颇为怨念:“人是从国公府直接带过来的,但是宣旨的宦官和禁卫军解释,他们不接受。”
“为什么不接受?”皇帝不解。
“他们说宣旨的宦官之前也没见过程曦,怎么知道这人不是来了京城就作假的?”冯太监回答道。
“但是总不至于有人顶着一张假脸在京城招摇过市吧?”皇帝说起来的时候还十分不解。
“程曦也是这样说的,”冯太监继续补充:“但是禁卫军说,他来了京城之后只见了之前和他不熟的谢离和韩胄家人,没敢去见池明崖,肯定是怕被拆穿。”
皇帝:……
“所以程曦也坚持不接受搜身?”皇帝追问道。
冯太监替程曦解释道:“程曦的说法是,就算他没带武器,但是如果有图谋不轨,伤人杀人的办法也有很多,没理由搜身就能进宫。”
“这小子!这时候反而犟起来了!”皇帝笑着说了一句。
冯太监完全能够感受到,皇帝一点都没有生气,反而觉得程曦这人比较有趣。
冯太监也能理解,毕竟看年轻人犟,也是一种乐趣。
因此,在皇帝说完这话的时候,冯太监配合着说道:“其实程曦说的也很有道理,宽衣搜身实在是太侮辱人了,这禁卫军确实是……”
说着,冯太监还摇头。
皇帝笑看了冯太监一眼,没有接他的话。
毕竟皇帝身边的势力,还是要制衡才能放心,所以禁卫军和宦官们分属不同党派,平日里也有不少矛盾,皇帝知道冯太监在黑对方,但是乐见此事的皇帝当然不可能在这种时候拉偏架。
所以冯太监说完之后,皇帝直接问道:“之前提到程曦的口音问题,又是怎么回事?”
冯太监一听,就知道皇上拒绝了自己的眼药。
但是皇上拒绝归拒绝,冯太监有事没事就会上一上,万一有什么时候正好撞上皇帝的点了呢?
因为平时做的比较多,所以在皇上拒绝的时候,冯太监并没有太过在意,而是回答道:“根据程曦的说法,她是和钱籍那群人待久了,口音被传染了,而她确实是可以说吴语的。”
冯太监这么一说,皇帝又觉得好笑了:“辽东那边的口音听多了确实就习惯了,之前去那边任职的官员回来偶尔也带点方言的腔调。”
这么说着,皇帝也有了自己的判断,明白程曦大概率是没有被人冒名顶替的(程曦:其实有,只是是十几年前就顶替了),而禁卫军为何要为难他——这个原因就要后面再查了。
现在要紧的是把程曦接入宫里来。
皇帝回忆了一下冯太监转达的内容,对着冯太监吩咐道:“明崖应该还在偏殿?既然禁卫军说其他人不能确定程曦的身份,就让明崖去领一下他好了。”
说着,皇帝还吩咐了一声:“和禁卫军带一句话,普通官员如何检查武器,就如何检查程曦,不要多做没必要的事情,寒了功臣的心。”
冯太监立刻应是,出去通知了池明崖。
池明崖听闻冯太监的转述,好笑地和谢离说道:“看程明烈这小子前天没来拜访我,现在是被人质疑了啊。”
谢离听到池明崖的话,笑了笑:“主要是愚弟的证明力不如池兄,所以才让禁卫军都不肯认。”
这件事情,谢离也是有点愤怒的。
毕竟我都认了这人是程曦,你们禁卫军还在质疑,不就是怀疑我看人的眼光吗?
当然,谢离看了眼池明崖,要不是谢离确定杨阁老和池明崖都干不出这种没品的事,甚至会怀疑这事就是他们做的,为的是给程曦一个下马威,好让他知道谁人不能得罪。
谢离虽然排除了杨阁老和池明崖,但是并没有排除他们底下的人。
只能说禁卫军干这事,绝不可能是因为忠心为皇帝的安危,绝对是收到了某些人的授意。
池明崖心里清楚自己没错,对于幕后黑手有一些猜测,但也不确定,面上池明崖还是很端得住:“愚兄要去宫门一趟,先失陪了。”
谢离连忙起身相送。
池明崖不紧不慢地往宫门口走的时候,程曦还在和禁卫军队长对峙。
“你不让搜身,是不是心虚?!”队长直接给程曦扣了个大帽子。
程曦直接冷笑一声:“笑话!你说让我脱衣服搜身,我就要答应你?哪有这种道理!”
禁卫军队长立刻说道:“我们是守卫皇城安全的禁卫军,你要进宫,我们肯定要搜身才行!”
程曦并不吃这一套:“你现在把进宫那些内阁大臣的衣服都扒了,我就信你们要脱衣服搜身!”
“你怎么敢和内阁大臣比?”禁卫军队长立刻质问。
“都是皇上的臣子,为何不能相比?”程曦说着:“反正我是皇上的臣子,总不能他们不是吧?”
程曦这话说出口,禁卫军队长完全不知道要怎么接。
如果坚持说内阁大臣不一样,程曦这话就是暗示他们定位不是皇帝的臣子,如果说一样,程曦这边又胡搅蛮缠要求禁卫军扒他们的衣服……
禁卫军队长不禁感到头疼。
在和程曦对峙起来之前,禁卫军队长完全没想到他是这么难搞的一个人。
虽然有听说程曦之前的丰功伟绩,但是在禁卫军队长看来,这不过又是一个一步登天的幸运儿罢了。
虽然靠的不是文治是武功,但是禁卫军队长知道程曦这个人还是个文人,根本没有上过战场,自然把他当做文人对待。
文人说是要傲骨,但是在禁卫军队长的经验里,也就是那么几个惊才绝艳的才会在未登高位的时候气势惊人,其他人啊,随便放点杀气,他们就怂了。
禁卫军队长当然不曾打算把这些事情都闹到皇帝的跟前,他一开始也就是被人打了招呼,要给程曦一点难堪而已。
在禁卫军队长看来,自己随便挑点毛病,要求搜身,难道程曦还能拒绝吗?这可是关系到皇帝人身安全的大事,拒绝的话,不会被当成刺客吗?
至于说那些小宦官,更不是事,他们又不会为了程曦出头,就是后面和皇帝告状,自己也有说法,是因为怀疑人可疑,所以才多做了搜身这一步,当时程大人也没反对不是?
但是程曦偏偏就头铁拒绝了,甚至拿起了马车上的扁担,谁敢靠近他就打谁!
程曦:毕竟你是什么玩意儿,也配让我自证?这世上能让我进入自证陷阱的只有皇帝的陷阱!
禁卫军队长看到往皇宫快步走去的其中一个小宦官,知道今天搜身这事是做不到了,但看着程曦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心里黑暗地想着:皇上看他这幅样子,肯定会记他一笔!
毕竟他这么不敬禁卫军,皇上喜爱他的时候可能觉得没什么,等讨厌他的时候,肯定要拉出来当罪名。
程曦不知道禁卫军队长内心的想法,但是保住了自己的衣服,她是松了口气的。
如果说别的文人被脱衣服搜身是侮辱的话,那么程曦就是送死了。
欺君之罪什么的,可不是好受的。
所以不管怎么样,程曦也不可能让对方脱衣服。
当然,程曦知道这年头脱衣服搜身,一般都会留着中衣,自己在胯部也放了迷惑人的物品,是缝在内裤上的那种,一般只要不上手,单凭目测是看不出什么问题的。
说实话,程曦所有的针线活都是用来做这玩意儿了。
但是对方这么恶意满满,程曦可不敢赌对方会不会直接把自己的衣服脱光。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从一开始就不要给人脱自己衣服的机会。
毕竟被脱到一半反抗,一定会被认为是心虚有隐瞒,但是为了不脱而反抗,还可以说是文人的气节。
程曦只要不傻就知道要怎么选。
所以在对方说出“宽衣检查”之后,程曦立刻就开始了自己的表演。
先是质疑对方是故意要侮辱,而后质疑对方执法不公,紧跟着质疑搜身无用,总之就是不接受搜身。
当程曦打定主意死也不接受搜身的时候,禁卫军队长也没什么办法:毕竟这人虽然身份存疑,但是大概率就是立功了的程曦,如果强制搜身的话,禁卫军的名声怎么办?
皇帝就是为了不让天下人寒心,为了让天下人相信给皇帝卖命有好处,也会处置禁卫军这些人。
所以当池明崖步行到宫门口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拿着一根扁担的程曦和拿着长枪窄刀的禁卫军对视。
池明崖欣赏了一番这幅场景,才走到跟前,对着禁卫军队长说道:“圣上听闻您质疑程曦是其他人假冒,特地来让我认领。”
禁卫军队长听闻,知道皇帝偏向于不搜身,虽然不甘心,但还是低头说道:“那还请池大人好好看看,这位是不是程曦。”
池明崖带着笑意的眼神落在了程曦的脸上。
程曦看到池明崖那一脸笑意,无语地翻了一个小小的白眼看了看他头顶:给你嘚瑟上了。
虽然程曦的白眼没有翻上天,但是自认为还算了解程曦的池明崖捕捉到了她的情绪。
池明崖有意要逗逗程曦:“这么看来,人确实是黑了点,头发也太长了,虽然是那个五官长相……”
程曦怀疑池明崖下一句要说可能是双胞胎,立刻就说道:“发髻是刚刚可以扎起来,加了假发,池兄的头发不也是如此?”
当初剃了平头的可不止程曦一个人,你要是让我去掉假发自证,你也去掉!不然你假发里面藏了武器毒药怎么办?
池明崖听懂了程曦的威胁。
池明崖承认,自己是个爱面子的人。
所以池明崖接受了程曦的威胁。
池明崖对着程曦说道:“贤弟不要着急。”
说完,又对着禁卫军队长说道:“虽然还是那个五官长相,也是那个身高气质,但是看起来确实还挺不一样的,不熟悉的话可能都认不出来,所以您对不上他的户籍路引也正常,等过两个月捂白了,也就差不多了。”
程曦听懂了,池明崖这是一边在证明自己是程曦,一边还是肯定了禁卫军队长的严谨,问就是确实和路引有所不同,不熟悉的人认不出来,所以禁卫军队长的怀疑也不算错。
听到池明崖这话,禁卫军统领当然是很开心了,立刻给了池明崖一个面子,放行了程曦。
程曦跟在池明崖身后,对着池明崖说道:“池兄方便的话,帮愚弟拎一下东西呗?反正您也要带着我去面圣。”
程曦的眼神很清楚地向池明崖传达了他的意思:你好意思让我一个体弱的人拎东西,你却空着手吗?
池明崖无奈,只能从程曦手中接过最终的一摞。
接过来之后,程曦还在边上叽叽喳喳地提要求:“池兄你别晃荡,这玩意儿易碎!”
池明崖:……行!
于是池明崖不在摆动胳膊,直挺挺地拎着东西。
边上的小宦官们看到程曦这么对池明崖,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
两个小宦官还在后面偷偷用眼神交流。
宦官甲:这程曦居然对池大人这么不客气?!
宦官乙:可能是他们两关系好?
宦官甲:关系好还可以这样吗?这好歹是上官、是兄长啊!
让两人更劲爆眼球的事情在后面。
两人跟在一旁走着,就听到程曦对池明崖说:“你看上去和禁卫军关系不错的样子,这一出不会是你指使的吧?”
小宦官们:???这种话是可以直接问出口的吗?
“要是我指使的,我还来接你?”池明崖斜眼。
“那又不是你主动来的,是圣上要求你来的。”程曦说着:“怎么能算是你的功劳呢?”
池明崖好笑地说着:“那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而且如果是我指使的,我会在你面前表现出和禁卫军关系不错的样子?”
程曦摇头:“别人可能不会,但是你的话就说不准了,没准你就是故意这么做,来佐证自己的清白呢?”
池明崖听到程曦的话,无语的把东西又塞给了程曦:“既然我都是这种形象了,也没必要帮你拎东西了。”
程曦秒速认怂:“池兄我错了!”
将池明崖塞东西的手推回去,程曦非常识时务者为俊杰地说道:“如果我真的怀疑兄长,又怎么会直接这么说呢?我能说出来,就说明我没有怀疑兄长,也是和兄长一样在逗趣罢了。”
宦官乙这时候给了个眼神给宦官甲:我就说他们两关系好吧?
宦官甲:好像是很好,但好像又不太对,不确定,再看看。
程曦这话说完,池明崖没办法,只能继续帮她拎着东西:“你到底要送什么东西给圣上,这么重?”
“送给圣上的物品怎么能按照轻重来区分呢?这都是我们做臣子的心意!”程曦顾左右而言他。
池明崖知道这家伙不想说:“不会又是什么奇怪的东西吧?”
“怎么可能?我是那种人吗?”程曦反驳。
池明崖不得不提醒程曦:“你昨天派人上门,说是上衙的日子不方便打扰,先给我送上礼物,你送的是什么你还记得吗?”
“啊哈哈。”程曦笑。
如果知道今天池明崖会被皇帝派来接自己,程曦一定不会送池明崖海鱼的咸鱼干的!
虽然如此,程曦依然狡辩:“京城很少能够见到这些海货的!我这都是心意!”
池明崖快不认识心意这个词了:“所以你对圣上的心意……”
“那肯定完全不同啊!毕竟是圣明天子!”程曦回答道。
两人说话间,太极殿已经到了。
小宦官们请池明崖和程曦稍等,先去通禀。
当然,通禀的时候,两人也没忘和冯太监说清楚门口的情况以及程曦和池明崖这一路的对话。
冯太监听到这两人对话之后,一时之间竟也难以判断两人关系究竟是好还是不好,只是觉得挺有趣。
这么有趣的事情,当然要和皇帝分享。
冯太监于是在禀报池明崖和程曦过来的时候,和皇帝简单说了一下两人路上的“拌嘴”。
对于池明崖那一番有利于禁卫军的话语,冯太监当然是没有转述的。
皇帝听了冯太监转述的两人对话,也觉得好笑:“这两人怎么还有点欢喜冤家的感觉。”
感叹完这一句,皇帝对着冯太监吩咐道:“赶紧把朕的池爱卿和程爱卿都请进来,也好让朕看看这立下大功的青年才俊究竟是何模样。”
冯太监笑着答应了,亲自出门请了池明崖和程曦进殿。
程曦落后池明崖半步进入太极殿,跟着池明崖一起跪下磕头,听到皇帝说“快快请起”后,才谢恩站了起来。
站起来之后,程曦抬头看到了皇帝,直接露出了一个笑容。
虽然说直视圣颜有冒犯天威之嫌,但是大虞的皇帝没那么多讲究,不仅平时微服私访的时候和百姓同桌吃饭,在举行大型活动的时候,也没制止百姓好奇观看。
在这方面,程曦觉得是有点像唐宋的皇帝的,远没有神化,总归是人味比较多。
所以程曦掂量了一下对待皇帝的态度,才定下了这尊敬不失亲近的私下相处基调。
事实证明,程曦揣摩的很对。
皇帝确实没有什么架子,毕竟他是正统地不能再正统的汉人王朝执政者,树立皇族权威不需要靠打断大臣百姓的脊梁骨,而且皇帝自认为是个虚心纳谏的明君,所以平时还是比较平易近人的。
此时,看到程曦的笑容,皇帝不由被感染了点笑意:禁卫军说认不出来人,也不算是假话,这小子到底是晒了多少太阳,才显得人黑牙白啊!
不过牙口看着挺好——皇帝私心评价。
这么想着,皇帝笑问程曦:“朕听闻程爱卿此番前来京城,给所有认识的亲朋好友都带了礼物,没想到竟然也有朕的份,不知道程爱卿带了什么?不会也是咸鱼和昆布吧?”
程曦一听,禁不住感慨:明栾卫真的恐怖如斯!皇帝居然连自己带了什么礼物都知道!
如果能够听到程曦的心声,池明崖和皇帝一定会告诉他:你送的礼物有多不按常理出牌你不知道吗?这还需要明栾卫吗?各家下人当天就把八卦传遍京城了好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