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0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150
她说着看向杨大海。
杨大海坐在她旁边,粗糙的大手在膝盖上搓了搓,有些不好意思地别过脸去,嘴里嗔道:“孩子跟前,瞎咧咧什么?”
师娘不搭理他,目光转向安慧:“我最庆幸的,就是你师傅收了你做徒弟,你这孩子仁义,这些年你对我们老两口是什么样,我们都看在眼里。”
“说实话,我俩现在啥都不担心,我相信你会给我俩养老送终的。”
她说着,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慢慢滑过去,像在数着什么无比珍贵的东西,“今天咱们这一大家子坐在一起,我这个当师奶奶的,心里头没有遗憾了。”
杨大海在旁边红着眼圈,抬手拍了拍她的背:“大过年的,说这些干啥?来来来,吃饭。”
安慧心里一紧,她不敢让老人家把心里那口气泄了,很多老人就是因为心里了无牵挂,精气神一散,人就不行了。
她赶紧端起酒杯接话:“师娘,说实话,没有您,虎头他们三个都不知道能不能长大。”
“师徒如父子,我可是把您和师傅当亲爹娘看的,您这三个孙子,往后还不知道要生几个重孙呢,以后有您二老忙活的。”
她顿了顿,目光在石头和毛头两家之间转了一圈,声音沉下来,带着不容商量的分量:“要是以后他们生得多,我做主,许一个男孩跟师傅姓杨。”
“真的?”师傅和师娘同时问出口,两人眼睛都亮了。
石头和毛头对视一眼,都没有提出异议,孙秀芬和周淑芬面色也还算平静,师爷爷师奶奶对她们怎么样,她们心里都有数。
孩子跟谁姓有什么关系?不还是自己的骨肉?
“自然,这个家我还是能当的。”安慧说得笃定,“虎头两地分居,有几个孩子不太好说,石头、秀芬,毛头、淑芬,你们不管谁先有第二个儿子,就跟你们师爷爷姓杨。行不行?”
“行!”石头先应了。
“爹,听您的!”毛头也跟着点头。
两个媳妇也轻轻点了头。
“哎!哎!”杨大海夫妇激动得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师娘拿袖子去擦眼角,擦了两下没擦干,索性不擦了,任由眼泪顺着皱纹淌下来。
杨大海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最后端起酒杯一仰脖灌了一大口,呛得直咳嗽。
安慧看着两位老人这般光景,心里又酸又暖,她知道这个年代的人把后辈子嗣看得多重,不然隔壁九十五号院的易中海也不至于折腾出那些事来,说白了还不就是为了老有所养。
她端起酒杯:“好了,您二老别激动,以后的好日子还长着呢,来,喝酒!”
“好,喝酒,喝酒!”
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小安晨也跟着“啊”了一嗓子,胖乎乎的小胳膊在空中乱挥,像是在凑大人的热闹。
酒香混着菜香混着笑声,在屋里头暖融融地打着转,窗外的风雪再大也透不进来。
安慧端着那杯酒抿了一口,酒是烈的,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暖得让人想叹气,她靠在椅背上,目光慢慢掠过这一屋子的人。
师父师娘虽然老了,可精神头还好,杨大海正抱着小安晨逗弄,师娘在旁边递过去一块枣泥糕。
石头正跟孙秀芬凑在一起低声商量着孩子开春该添置什么新衣裳,两个人头挨着头,说着说着就笑。
毛头把一块剔了刺的鱼肉放进周淑芬碗里,周淑芬笑着说了句什么,他便低下头,耳根又红了。
窗外,雪还在下,一片一片,无声无息,落在老枣树的枝丫上,落在屋檐的红灯笼上,落在院子里的脚印上,屋里头却暖融融的,灯火通明。
安慧把杯子里剩下的酒喝完,搁下杯子,起身去灶房添火,经过窗边时她侧头看了一眼。
玻璃上蒙着厚厚的水汽,看不清外面的雪,只能看见屋里倒映出来的影子,影影绰绰的,一屋子的人影都拢在一团暖光里。
她伸手在玻璃上抹了一把,外面果然是白的,厚厚的积雪把院子都盖严实了,可那两盏红灯笼还在风里晃着,把雪地映成暖融融的红色,像是在寒冬深处点了一簇不会熄灭的火。
安慧收回手,转身添了一根柴进灶膛。火苗腾地蹿起来,把她的脸映得红扑扑的。
正月里,雪一场接一场地落,南锣鼓巷的屋檐下挂满了长短不齐的冰凌,在日头底下亮晶晶地闪着光。
安慧爷几个每天清早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扫雪,先把院门口那条路清出来,再把通向灶房和茅房的小径也扫干净,青砖地露出来,湿漉漉的泛着青光,走上去不再打滑了,她才放心。
小安晨已经摇摇晃晃地走几步了,穿着师娘做的那件红底碎花棉袄,圆滚滚的像一只会移动的小灯笼,两条胖腿颠吧颠吧倒腾得飞快。
嘴里咿咿呀呀地叫着,一只手里还攥着半块啃得乱七八糟的枣泥糕,糊得满手满脸都是黏乎乎的深褐色。
师娘跟在后面弯着腰,两只胳膊张开护着他,嘴里不停念叨:“慢点慢点,我的小祖宗哎,别摔着——”
话音还没落,小安晨就一屁股坐地上了,他也不哭,仰着脸冲师娘咧嘴一笑,露出几颗刚冒头的小米牙,白生生的,可爱得紧。
师娘被他这一笑弄得又气又笑,一把把他捞起来,拍掉屁股上的雪沫子,在他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你个小皮猴,跟你爹小时候一个德行。”
二月二龙抬头那天,安慧一早起来就在灶房里忙活,按照老规矩,这天要吃春饼,还要给孩子们剃头。
她发了满满一盆面,饧得恰到好处,揪成小剂子擀成薄薄的圆饼,两张摞在一起中间抹了油,放在烙饼铛上翻两个来回,揭开就是两张薄如纸的春饼,又软又韧,透着麦香。
配菜也备得齐全——摊了黄澄澄的鸡蛋,切了细细的土豆丝,豆芽焯了水拌了醋和蒜末,酱肘子切成薄片码得整整齐齐,还有一小碟甜面酱。
中午人都到齐了,堂屋里热闹起来,石头一家三口、毛头两口子,虎头的信也到了,信纸里头还夹了一张照片,是他和陈红梅在驻地照相馆拍的结婚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