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1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101
她在溪边歇了脚,把蘑菇根上的泥一颗一颗地洗去。
溪水清得能看见水底的卵石,凉意从指尖丝丝缕缕地渗上来,她也不急,就坐在那块被水冲得溜圆的大石头上,慢慢地搓,慢慢地冲。
水流从指缝间淌过去,卷着泥腥味和草木的清气,把她手背上细细的纹路都洗得干干净净。
洗干净的蘑菇摊在大青石上晾着。
午后的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碎金子似的光斑洒在蘑菇伞盖上,暖融融的一片,像是给每一朵都镀了一层薄薄的釉。
她则去把早晨下的套子挨个收了回来——运气不赖,套住了一只野兔和两只山鸡。
兔子肥嘟嘟的,拎在手里沉甸甸地坠手,皮毛光滑油亮,在光线下泛着一层暗暗的褐色。
山鸡的羽毛却鲜亮得多,日光一照,绿莹莹地泛着金属似的光泽,尾羽长长的,像两把收拢的漂亮扇子,风一吹,细羽微微颤动。
她掂了掂份量,心里盘算着,兔子红烧,山鸡炖蘑菇,够一家人好好吃上两天。
太阳开始往西斜的时候,安慧把半干的蘑菇装进布袋里,扎紧了口。
猎物挂在扁担两头,扁担压得微微弯下去,她担起来试了试分量,倒是不重,脚步轻快地下了山。
下山的路比上山省力得多,步子不由得就快了。
耳畔是风穿过树叶的沙沙声,偶尔有鸟从灌木丛里扑棱棱地飞起来,转瞬又落进另一片树影里。
远处溪水不知疲倦地潺潺响着,和着脚下细碎的石子声,像是山在低声哼着一支没词的曲子。
走出山口的时候,天色正从金黄往橘红过渡,晚霞铺了半边天,艳得像谁把一篮子碎金粉撒在了云彩上,又拿指尖抹开,一层一层地晕染过去。
回到院里,师娘正在灶房里忙活,砧板上“笃~笃~”地响着。
安慧把蘑菇和猎物往灶台上一放,师娘眼睛一亮,搁下手里的刀,拎起那只肥兔子掂了掂,笑得眼角的皱纹都挤到了一处:
“哟,这兔子膘真厚!”又看了看那袋松蘑,伸手拈了一朵凑到鼻尖闻了闻,满意地点了点头,“这蘑菇好,跟山鸡炖一块儿,鲜得掉眉毛。”
晚上灶台上便多了一锅热气腾腾的松蘑炖山鸡,锅盖一掀,白汽呼地涌上来,裹着浓香扑了满屋。
蘑菇吸饱了鸡汤,变得滑溜溜的,筷子一夹,颤巍巍地晃着,咬一口,汁水在嘴里倏地散开,鲜甜醇厚的味道顺着舌尖一路滑到喉咙里,带着山野间那种清冽的回甘,像是把整个山林的味道都收进了这一小口里。
鸡肉炖得酥烂,筷子轻轻一夹便脱了骨,连皮带肉浸在汤里,泛着油润的亮光。
汤面上浮着一层金黄的油花,香气从灶房里飘出去,满院子都是,连墙角的夜来香都被这气味衬得清淡了几分。
三个孩子围坐在小桌前,一人捧着一只粗瓷碗,埋头吃得顾不上说话。
虎头吃得风卷残云,筷子在碗里拨得飞快,把碗底最后一片蘑菇夹起来,嚼了好一会儿才咽下去,完了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眼睛还往锅里瞟。
石头吃得慢,一口一口细嚼慢咽的,但碗也见了底,剩了点汤底,他端起来仰头喝了个干净,放下碗时嘴边挂着一圈油光,他也不擦,又拿筷子去够锅里的。
毛头吃得最斯文,一小口一小口地抿着,碗底却同样干干净净,一粒米都没剩下。
师娘坐在一旁纳鞋底,顶针在指间微微闪着光,针线一进一出,带着细细的声响。
她看着三个孩子把碗底都快刮穿了,笑着摇了摇头:“家里这一年来又不缺肉,咋还这么馋?”
说着搁下鞋底,起身给每人碗里又添了一勺,汤勺碰到锅沿,发出清脆的叮当声,混着孩子们含糊的道谢,灶间暖黄的灯光把四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晃晃悠悠地叠在一起。
安慧没上桌,她坐在门槛上,手里端着一碗汤慢慢喝着,碗壁的温度透过粗瓷传过来,熨帖着掌心。
她看着院子里最后一抹天光从槐树枝叶间退下去,光影一寸一寸地移,像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慢慢合上一扇窗。
夜色一点一点漫上来,先是墙角暗了,然后树影模糊了,最后连院当中那块青石板也沉进了暮色里。
蝉鸣还在继续,但比白天的少了几分燥意,拖长了尾音,听着反倒有了些悠长的味道,像是夏夜在轻轻地叹气。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着,不快不慢,像灶膛里文火炖着的那锅汤,咕嘟咕嘟地冒着细碎的泡,香气一层一层地渗出来,不急不躁,却把整个院子都熏得暖融融的。
安慧有时候坐在门槛上看月亮,有时候躺在炕上听三个孩子均匀的呼吸声,心里什么也不想,只觉得这日子真惬意。
夏日里,孩子们每天也起的很早,她每天早上出门上班的时候,虎头就趴在窗台上,胳膊肘支着窗框,冲她喊“爹早点回来”。
石头坐在床沿边揉眼睛,头发睡得翘起来一撮,迷迷糊糊地朝她摆摆手。
毛头却总是已经从床上爬下来了,趿拉着那双大了半码的布鞋,把她送到院门口,站在门槛上,看着她出了院门,才转身回去。
傍晚回来的时候,院子里总是最热闹的,各家的竹椅小凳都搬了出来,在槐树底下摆成一圈,大人们摇着蒲扇喝茶,说些家长里短的话,声音低低的,混着茶香和晚风。
孩子们在树底下追逐打闹,虎头领头,石头断后,跑得小脸通红,额发被汗黏在脑门上。
安慧有时候搬把椅子凑过去,参与大人们的闲聊,说厂里新来的机器,说城西又开了家布店;有时候就靠在门框上,手里端杯凉茶,看着三个孩子跑过来跑过去,什么也不说。
偶尔有风从巷口灌进来,带着微微的凉意,吹到脸上凉丝丝的,吹得槐树的叶子哗哗地响,她心里就莫名地软了一下,觉得这日子过得太快了些,快得让人还没来得及细品,一天就滑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