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1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71
隘口两边都是近乎垂直的陡坡。
坡上长满了荆棘和碎石,黑褐色的石头犬牙交错地从泥土里戳出来,上面覆着一层干枯的苔藓,人走上去都费劲,更别说野猪了,它那粗壮的身子根本不可能从那里翻过去。
前面再走十几步就是一段急弯,弯道处有一块半人高的石头,青灰色的,表面被风雨磨得光滑,上面落了一层松针和枯叶,正好可以藏身。
安慧此刻就藏身于此,背靠着石头的阴面,身子蜷着,呼吸压得又浅又轻。
她等的就是这一刻。
野猪走到陡坡中间,前后左右都被堵死了,进退不得。
它停下脚步,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耳朵动了动,像两面小扇子似的转了转,脑袋抬起来,湿润的鼻头朝着空气嗅了嗅,那双小眼睛里闪过一丝警觉的光芒,但已经晚了。
安慧从石头后探身而出,动作轻得像一阵贴着地面流动的风,没有惊起一片落叶。
野猪听到动静猛地转身,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从胸腔深处翻涌上来,浑浊的,含着警告和恐惧。
它拱着獠牙便要往前冲,但那段兽道实在太窄了,它庞大的身躯转不过身来,只能原地打转,粗壮的蹄子在泥地上刨出一道道深深的沟痕,泥块飞溅,打在旁边的石头上,发出噼啪的响声。
安慧没有给它任何反应的时间。
手里的砍刀高高举起,刀身在透过头顶树冠的日光里泛出一道清冷的光,像一道银线划破了林间的幽暗。
她的手腕稳得像台钳,劈下去的角度、力道、速度,跟她在车间里用锉刀时如出一辙——准,稳,利落。
砍刀落下的瞬间,风声被撕开,发出一声极尖锐的破空声,紧接着是闷闷的"噗"的一声,像是砍进了一团厚实的湿土里。
野猪的身子猛地一僵。
四条腿同时绷直,肌肉在皮肤下猛地收紧又松开,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在胸腔里的嘶吼,低沉的,含混的,像是什么东西被堵住了出口,硬生生地憋在了里面。
它的身子晃了两晃,像一座要倒的土墙,前蹄先跪了下去,膝盖砸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紧接着后腿也软了,庞大的身躯侧倒在地,激起一股混着泥土和落叶的气浪,几片枯叶被震得飞起来,打着旋儿落在它的脊背上。
粗重的喘息声从它的鼻子里呼出来,越来越短,越来越弱,像一支蜡烛的火焰在风中慢慢矮下去,终于,那一声长长的、含混的叹息从腹部一直涌到喉咙口,散尽了,它不再动了,只有腿偶尔还抽搐一下,蹄子无意识地蹬了蹬,像是还在梦里奔跑。
山梁上,王大力远远地看到这一幕,猛地站起身,像被弹簧弹起来似的,扯着嗓子喊了一嗓子:“中了!”
那声音在林子里炸开,洪亮而兴奋,惊起一群藏在树冠里的山雀,扑棱棱地飞散出去,黑色的翅膀在日光下闪了一下又一下,像一把撒向天空的黑豆,很快消失在林梢尽头。
他拉着弟弟连滚带爬地跑下山梁,脚底在松软的落叶上一滑再滑,好几次差点摔个嘴啃泥。
王二力在后面拽了他一把,两个人踉踉跄跄地冲下来,深一脚浅一脚地冲到安慧跟前。
王大力喘着粗气,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半天说不出话来,脸上的表情又惊又喜,嘴咧得合不拢。
安慧已经把砍刀从野猪身上抽出来了,刀身上沾着暗红的血迹,顺着刀刃往下淌,在日光下泛着润润的光,像涂了一层清漆。
她用一把干草把刀身来回擦了几遍,擦得干干净净的,又用刀尖轻轻戳了戳野猪的脊背,确认死透了,这才松了口气。
弯腰看了看刚才劈中的位置——从耳根后头进去,正切中了要害,刀口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撕裂,刀锋过处,像是用尺子比着画出来的一样齐整。
"好家伙。"王大力蹲下身,用手拍了拍野猪肥厚的脊背,掌心感受到皮下那层厚墩墩的油脂,又软又弹,带着刚断气时残存的温热。
他忍不住咧开嘴笑了,满脸的褶子都舒展开来,“安子哥,你这身手,真是神了!这一刀下去,连血都没怎么溅出来。”
“走,拖下山去。”安慧把刀别回腰间,弯腰拽住野猪的两条后腿,试了试分量,确实沉。
后腿粗壮结实,攥在手里像攥着两根裹了肉的柱子,她稳住身形,深吸一口气,腰背发力,把野猪的后半截身子微微抬起。
王大力赶忙绕到另一边去拽前腿,王二力则跑到附近去折了几根粗树枝,又割了些藤条,手脚麻利地编了个简易的拖架。
三个人忙活了一阵,把野猪翻到拖架上,用藤条从前胸到后胯捆了几道,捆得结结实实的,又试了试松紧,确认不会半路散开,这才一人扯着一根藤条,合力把拖架往山下拽。
下山的路比上山更难走。
拖着一头二三百斤的野猪,每一步都得使足了劲,脚趾在鞋里抠着地,用力蹬着向前,遇到坡陡的地方,
就得有一个人绕到拖架后面,绷着身子往后拽,让拖架顺着斜坡慢慢往下放,不能让它溜得太快,否则一旦失了控制,连人带猪都得滚下去。
遇到拐弯的地方更费劲,拖架太长,转弯半径大,三个人得喊着一二三的号子,一点一点地挪方向。
汗水顺着安慧的鬓角往下淌,淌过太阳穴,顺着下颌滴下来,在衣领上洇开一小片深色,洇了又干,干了又洇,留下一圈圈淡白色的盐渍。
她也顾不上擦,只是偶尔偏过头,在肩膀上蹭一下,把汗抹掉,又继续埋头拽。
到了山脚下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
天边烧起一大片橘红色的晚霞,一层一层地叠着,最深的地方像熟透了的柿子,沉甸甸地坠在天的边缘,仿佛一伸手就能摘下来;浅的地方像冲淡了的橘子水,薄薄地铺开,从橘红渐渐过渡到淡粉,又从淡粉化进深蓝,中间没有明显的界线,只是柔柔地晕染着,像是谁把一盒水彩颜料打翻在了天上,又被风这只大笔随意地揉了几揉,便揉出了这样一片瑰丽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