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7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67
孩子们那桌更别提了。
虎头早就挤到了桌子最前面,两只手扶着桌沿,下巴几乎要搁到桌面上去,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口青花瓷盆,鼻翼一张一翕,吸得格外用力,好像要把那香味儿一股脑全装进肚子里去似的。
石头比虎头含蓄些,但腿已经不由自主地朝前挪了半步,身子微微探着,手里攥着师奶奶刚塞过来的小木碗,碗底干干净净的,一口还没动。
他低头看了看碗,又抬头看了看那盆龙凤斗,嘴角已经亮晶晶地挂了一道水光,被月亮一照,亮得像条小银线。
毛头站在最后面,怀里没抱猫,因为猫被香味勾得窜到了桌子底下,仰着脑袋冲赵叔直叫唤。
毛头双手空空地垂在身侧,小脸微微仰着,嘴唇抿得紧紧的,也不像两个哥哥那样往前挤,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王大力兄弟俩站在男人那桌,一人端着一个粗瓷碗,碗里已经倒好了酒,高粱酒的辛辣味儿混着菜香,把整个院子熏得暖融融的。
王大力清了清嗓子,脸被灶火映得通红:“各位街坊,各位长辈,今天我和我弟能搬到这个院子里来,全靠大家帮衬。”
说着他把手里的酒碗端起来,举到齐眉的高度:“我嘴笨,不会说啥好听的,都在酒里了!第一碗,敬大家!”
话音落,他仰头一口干了,喝得太急,酒从嘴角漏下来,顺着下巴淌进脖领子里,他也不擦,把碗往桌上一顿,碗底磕在木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像战鼓敲了一下。
王二力也跟着干了,兄弟俩的动作几乎一模一样。
赵叔围着灶台转了一晚上,脸上全是油光,却笑得眼睛都没了:“行了行了,酒也喝了,开吃!再等下去,这汤都要凉了!”
这句话像一声号令。
满院子的人几乎同时动了。
男人们那桌筷子最先伸出去,杨大海一筷子夹住了一块蛇段,白嫩嫩的蛇肉从脊骨上脱落下来,在灯光下颤巍巍地晃着,沾着浓白的汤汁,像一块上好的脂玉。
他小心翼翼地把蛇肉放进自己碗里,又夹了一块鸡腿给旁边的赵刚,嘴里客气地说:“老赵,你做的,你先来。”
赵刚也不客气,接过鸡腿,筷子一拨,鸡皮和鸡肉便分离开来,露出里面嫩白冒热气的肉:“得,那我就不客气了!”
女人们那桌一开始还端架子,你让我我让你的,李婶说“你先你先”,王婶说“你别跟我客气”,可等第一口下去之后,就没人再说话了。
筷子起落得快了,碗里的东西也少了,桌上只剩下碗筷碰撞的叮当声和偶尔一两声满足的叹息。
孩子们那桌最热闹。
虎头面前堆了满满一小碗,他已经顾不上用筷子了,直接上手抓,一块野鸡肉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两个小包子,嚼了两口就咽下去,又伸手去抓下一块。
油渍从嘴角一直挂到下巴上,黏糊糊亮晶晶的,他也不擦,只顾着吃。
石头比他斯文一些,用筷子夹着一块蛇肉,低头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蛇肉嫩得像是用嘴唇一碰就化开了,他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碗里剩下的半块,眼睛瞪得圆圆的,像是没反应过来刚才吃到的是什么。
然后他飞快地又把剩下半块塞进嘴里,腮帮子跟着动了动,嚼了没两下就咽了,紧接着筷子又伸了出去。
毛头挤到安慧旁边,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碗里的汤,汤是奶白色的,上面浮着一点金黄的油星子,他把碗端得稳稳的,低头凑到碗沿上,轻轻地嘬一口,汤汁在舌尖上停了一瞬才咽下去,暖意顺着喉咙一路滑到胃里,整个人都暖洋洋的。
他喝了几口,放下碗,抬头看了安慧一眼,眼睛亮晶晶的,嘴唇上沾着一圈油光,像抹了一层薄薄的蜜。
“爹,好喝。”
安慧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没说话,把自己碗里的那块鸡腿肉夹到他碗里,毛头低头看了看碗里多出来的肉,没推辞,乖乖地夹起来吃了。
月光洒在院子里,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长长的,交织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院子里的笑声、说话声、碗筷碰撞声、灶膛里柴火爆裂的噼啪声,混在一起,热热闹闹地往天上飘,把那几颗星星都衬得黯淡了几分。
一顿饭吃了将近两个时辰。
等酒尽菜残、人渐渐散了的时候,月亮已经爬到了中天,清冷冷地挂在院子正上方,把那棵枣树的影子投在青砖地上,细细碎碎的,像一幅泼墨的画。
安慧和几位婶子帮着王大力兄弟俩收拾了碗筷,又帮忙把借来的桌椅挨家挨户还回去,忙完这一切,她才带着三个孩子往回走。
虎头吃得直打饱嗝,走路都有些晃,被安慧牵着手,一步一步地往前挪,眼皮已经开始打架了,上下眼皮不停地碰在一起又分开,像两只打架的小蝴蝶。
石头跟在她身后,走得也不比虎头快多少,小步子拖拖拉拉的,像是踩在棉花上,深一脚浅一脚的。
毛头最精神,走路端端正正的,腰板挺得笔直,可他嘴里那句“爹,那汤真好喝!”已经重复了四遍了,每说一遍嘴角都要翘一下,然后低下头继续走,像是这句话在嘴里没地方放,不吐出来就憋得慌。
安慧一只手牵着虎头,另一只手伸过去牵住毛头,又回头看了一眼石头,确认他跟得上来,这才继续往前走。
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带着秋天特有的干爽,吹在脸上凉丝丝的。
巷子里静悄悄的,只有他们四个人的脚步声在青石板上回响,啪嗒啪嗒的,不紧不慢。
偶尔有一两片槐树叶子从墙头飘下来,打着旋儿落在她们前面,安慧一脚踩上去,叶子碎了,发出轻轻的咔嚓声,脆得像捏碎了一块薄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