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64
食材不用担心。
王大力兄弟俩跟着安慧上了这么久的山,钱挣了多少且不说,肉食真的攒了不少。
野猪肉、野鸡肉、野兔子,都收拾干净了,用盐腌着,挂在阴凉处风干,满满当当挂了一排,拿出来做菜,够摆好几桌的。
就是还得麻烦赵叔掌勺。
虽说九十五号院的何大清是大厨,可普通老百姓请不起他——人家打交道的都是身家丰厚的人物,所以周边人家办事,大多都是请赵刚。
赵叔是这条巷子里公认的做饭把式,早年在大户人家的后厨帮过工,手艺没得说,切菜掌勺样样拿手。
后来那户人家败了,他就去了轧钢厂做大锅饭师傅,几百号人的饭食做下来,火候拿捏得比钟表还准。
平日里谁家有个红白喜事,都请他去做菜,从没听说有谁不满意的。
王大力特地登门去请。
赵叔正坐在自家门槛上抽烟,听明了来意,眯着眼慢悠悠地吐出一口烟,烟圈儿散了,他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行啊,一个院里住过的,我做就我做,不过你们还得再找两个婶子帮忙洗菜切菜,不然我一个人忙乎,时间就长了。”
王大力连连点头,又掏出一块大洋往赵叔手里塞:“赵叔,这是谢礼。”
赵叔把他的手推了回去,板着脸说:“给什么钱?你们这两个孩子,好不容易有了个窝,我还能收你们的钱?”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软下来几分,“到时候多给我留一碗肉就行。”
王大力嘿嘿笑着应了,千恩万谢地走了。
暖屋酒定在三天后的傍晚。
安慧想着,到时候得提两瓶好酒过去,算是给兄弟俩添个彩头,再买个热水瓶——搬新家得有个新气象,热水瓶在这年头算体面东西,王大力兄弟俩平时舍不得买,她帮着添置一个,也算是这么多年街坊的情分。
下班后,她拐到前门大街的百货商店。
商店里灯光明亮,玻璃柜台擦得一尘不染,她看了一圈,花三块大洋买了一个竹壳热水瓶。
外壳编得细密匀称,用的是南方的毛竹,篾片刮得薄薄的,泛着淡黄的光泽,外壳上还有手绘的花草图案,几笔兰草,一朵山茶,画得虽不算精致,却有股朴拙的生气,内胆是银白色的,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像凝了一层霜。
售货员用草纸包了两层,又拿细麻绳捆了个结结实实,递给她的时候还嘱咐了一句:“小心着拿,内胆怕碰。”
她又去打了二斤高粱酒,白瓷瓶装着,瓶口用木塞塞紧,外面裹了一层油纸,以防洒了。
酒是前门大街老字号的,她闻了闻,一股辛辣的粮食香气直冲脑门,劲儿不小。
回到家,三个孩子已经换好了衣裳。
师娘给毛头洗了脸,把他头顶上总是翘起来的那撮头发蘸了水按平了,又拿梳子细细地篦了两遍,毛头的头发这才服服帖帖地贴在脑门上,露出白净的小脸。
虎头的衣服扣子重新扣过一遍,整整齐齐的,不像平时那样总是错位——上面的扣子扣到下面的扣眼,歪歪扭扭地扯着领口,石头的鞋也换了一双新的。
说是新的,其实是师娘用旧布衲的鞋底,针脚密密麻麻的,结实得很,配了新的黑色鞋面,鞋口还镶了一圈白边,穿在脚上软硬适中,不挤脚也不大。
石头走了两步,低头看了又看,又翘起脚尖转了转,嘴角翘得老高,那得意劲儿藏都藏不住。
师娘上下打量了一番,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像将军检阅完了队伍:“行了,去吧。到了帮着搬搬桌子、摆摆碗筷,别光等着吃。”
“知道了,师娘。”安慧应了一声,一手提着酒瓶和热水瓶,一手牵着毛头,虎头和石头跟在杨大海身后,蹦蹦跳跳的,像两只撒欢的小狗,几人一起往巷尾走去。
十月的天,黑得早了。
日头一落,天色就像被人泼了墨似的,一层一层地暗下去,好在晴天有月亮,十一的月亮虽然不圆,却亮得干脆,清辉洒在青石板路上,泛着微微的白光,倒也能看得清路面。
风从巷口灌进来,带着秋天特有的干爽和凉意,吹得衣角猎猎作响。
墙根下的蛐蛐还在叫,声音细细的,断断续续的,不像夏天那样中气十足,倒像是知道天冷了,叫不了多久了,便有一声没一声地敷衍着。
王大力的新院子在巷尾倒数第三家。
门脸不大,两扇黑漆木门,门环是黄铜的,擦得锃亮。
门楣上没挂匾,只在门框上贴了一副红纸对联,是王大力自己写的——上联“居之安 四时吉庆”,下联“长子孙 百世其昌 ”,横批“乔迁之喜”。
字歪歪扭扭的,看得出握笔的手还有些生疏,但墨色乌黑发亮,一笔一划都写得认真,衬着崭新的门漆和门框上贴的红纸,看着倒也喜庆。
安慧推门进去,眼前豁然开朗。
这院子比她想象的要宽敞得多。
正房三间坐北朝南,青砖灰瓦,屋檐下挂着一串红辣椒,在风里轻轻晃着,像一串过年的小鞭炮。
东西各两间厢房,窗棂上新糊了白纸,月光照在上面,白晃晃的,院子中间铺着青砖,扫得干干净净,连砖缝里的泥土都是平整的。
靠墙根有一棵枣树,一丈来高,枝头还挂着几颗红透了的枣子,在风里摇摇欲坠,像一盏盏小红灯笼。
院子角落里垒了一个新灶,用黄泥和碎砖砌的,灶膛里火光熊熊,映得半边院子都是暖红色的。
赵叔正围着灶台转,大勺在锅里翻飞,火光映在他脸上,红彤彤的,额头上沁着一层细汗,顺着鬓角往下淌,他也顾不上擦,只用袖子胡乱一抹,又低头去看火候。
两个帮忙的婶子蹲在地上择菜、洗菜,盆里的水溅出来,在青砖地上洇开一小片一小片的水渍,映着头顶的月光,亮晶晶的。
空气里弥漫着葱花炝锅的香味,混着肉香和柴火燃烧的烟气,热热闹闹地往鼻子里钻,把秋夜的凉意冲得七零八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