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2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52
五月的傍晚,天还亮着。
太阳挂在西边的房顶上,把整条街道染成了橙红色。
墙根下的青苔在夕阳里泛着深绿的光,几个孩子蹲在墙角弹玻璃球,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玩,玻璃球碰撞的声音清脆得像铃铛。
到了南锣鼓巷,远远地看到95号院门口又围了一群人。
安慧脚步一顿,下意识地放慢了一些。
不是她想看热闹,而是这个院子的热闹实在太频繁了,隔三差五就来一出,想不注意到都难,每次路过都要上演点什么,比戏台子还热闹。
神识轻轻一探。
这次的主角不是易中海,也不是贾张氏。
是易中海的媳妇,冯秀兰。
冯秀兰站在院门口,怀里抱着一个蓝布包袱,包袱不大,边角掖得整整齐齐,一看就是用心收拾过的。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头发在脑后挽了一个髻,用一根木簪别着,几缕碎发垂在耳边,被晚风吹得微微飘动。
脸色苍白,眼眶红肿,嘴唇抿得发白,像是忍了很久的委屈终于到了极限,再也忍不下去了。
她的下巴微微颤抖着,但始终没有哭出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就是不肯落下来。
她面前站着易中海,脸色铁青,双手攥着拳头,指节咯咯作响,青筋从手背上暴起来,像是随时会爆炸的火药桶。
“……你走了就别回来。”
易中海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只有面前的人能听见,但每个字都像淬了冰的刀子,又冷又硬,一刀一刀地割在人心上。
冯秀兰没说话。
她只是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失望,有委屈,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灰意冷。
不是恨,恨还有力气,还说明在意,她是连恨的力气都没了,只剩下一种深深的、沉到骨头里的疲惫。
那种疲惫不是一天两天积累起来的,是日积月累,一点一点攒下来的,终于在这一刻压垮了最后一根稻草。
她抱着包袱转身走了。
步子不快,脊背却挺得笔直,像是在用最后一点力气维持着体面,她的背影在夕阳里显得格外单薄,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落叶,却倔强地不肯倒下。
她走过人群的时候,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她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投在青石板路上,慢慢变淡,慢慢消失,像一滴墨落进水里,最终什么都看不到了。
人群里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
“这是怎么了?两口子吵架了?”
“听说还是为了贾张氏的事……”
“贾张氏那个寡妇,不是个省油的灯。易中海怎么就跟她搅到一起去了?他有媳妇的人,跟一个寡妇走得那么近,像什么话?不怕人说闲话吗?”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一个老太太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世事洞明的苍凉。
“当初看易中海那小伙子,多老实,多本分,谁知道背地里是这个样子的?他媳妇多好的人,勤俭持家,从来不跟人红脸,他还不珍惜,真是造孽。”
“男人嘛,有几个经得住撩拨的?贾张氏那张嘴,能把死人说活了,能把活人气死了。”
安慧收回神识,快步往97号院走去。
她对这个院子的八卦没有兴趣,谁对谁错,谁是谁非,跟她没有关系,她也不想去判断,更没有资格去评判别人的家事。
但冯秀兰那个眼神,让她心里有些不舒服。
不是同情,也不是怜悯,她们不是一类人,她没有资格同情谁,冯秀兰也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
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这个年代的女子,嫁了人就像把自己的一生押了出去,嫁得好不好,全看运气,像掷骰子,像抽签,像赌博。
运气好的,嫁了个好人,一辈子安安稳稳,吃糠咽菜也甘之如饴,运气差的,嫁了个不是东西的,一辈子都是煎熬,像困在笼子里的鸟,飞不出去,也逃不掉。
冯秀兰的运气,显然不算好。
回到院里,三个孩子照例在等着她。
虎头站在最前面,石头站他旁边,毛头抱着猫站在门槛上,这是他们最近的固定队形,每天都一样,雷打不动。
“爹!”虎头第一个冲过来,两条小短腿跑得飞快,一把抱住安慧的腿,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黑葡萄,“爹!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
“路上有点事耽搁了,”安慧弯腰把虎头抱起来,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虎头的小脸蛋暖呼呼的,带着孩子身上特有的奶香味,“想爹了?”
“想了!”虎头搂着她的脖子,手臂箍得紧紧的,声音脆生生的,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
石头也跑过来,抱着她的腿不撒手,仰着脸看着她,脸上带着笑,露出两排小米牙:“爹,我也想你了。”
毛头抱着猫站在门槛上,没挤过来。
但那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安慧,小嘴微微张着,意思再明显不过了——他也在等,他也想了,他只是不好意思说。
他从来都是这样,最乖,也最不会表达。
安慧走过去,腾出一只手摸了摸毛头的脑袋。
毛头的头发软软的,被她摸得翘起来一撮,他也不躲,乖乖地站着,微微眯起眼睛,像一只被顺毛的小猫,喉咙里甚至发出了一点几乎听不见的哼哼声。
“毛头想爹了没有?”
“想了。”毛头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种乖巧的、不好意思的表情,小脸蛋微微泛红,耳朵尖都红了。
他怀里的灰猫“喵”了一声,像是在帮他回答,声音又细又软。
安慧看着这三张一模一样的小脸,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所有的疲惫,所有的不快,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了,这三张小脸就是她全部的牵挂,也是她全部的力量。
师娘从屋里探出头来,围裙上还沾着面粉。
“安子回来了?你师傅呢?快进来吃饭,今天用野猪肉炖了粉条,蒸了玉米面窝头,香着呢!炖了一下午了,肉都烂乎了!”
“师傅在后面,马上就回来。”安慧应了一声,带着三个孩子进了师娘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