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0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50
安慧坐在桌边,慢慢喝着一碗玉米糊糊。
她看着院子里热热闹闹的景象——师傅和赵刚喝着酒,你一杯我一杯,脸都红了,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大。
院里的婶子们叽叽喳喳地聊着家长里短,谁家的媳妇生了,谁家的孩子会走了,说得眉飞色舞。
孩子们围着桌子跑,偶尔传来几声尖叫和笑声,那只灰猫蹲在桌腿旁边,仰着脑袋,眼巴巴地看着桌上的肉,时不时叫一声,提醒大家别把它忘了。
她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日子,太平静了。
平静得不像真的。
她不知道这种平静能持续多久,也许明天,也许后天,也许下个月,就会有什么事情突然打破这一切。
但至少现在,是好的。
她不去想了。
三个孩子吃得满嘴流油,虎头的脸上糊了一层油光,石头下巴上挂着一小截粉条,毛头稍微干净一点,但嘴角也沾了卤汁。
师娘笑呵呵地给他们擦嘴,一个一个地擦,擦完一个另一个又弄脏了,怎么也擦不干净,师娘也不嫌烦。
师傅和赵刚喝着酒、说着话,说到高兴处,师傅拍了一下桌子,把碗都震得跳了起来。
安慧放下碗,抬起头。
透过老槐树的枝叶,她看到天上挂着弯弯的月牙,清冷冷的,旁边缀着几颗星星,一闪一闪的,像是谁在天幕上钉了几颗银钉子。
老槐树的花开得正盛,满树的白花在夜风里轻轻摇晃,甜丝丝的香气一阵一阵地飘下来,和卤肉的香味混在一起,说不清哪个更好闻。
夜深了。
院子里的人渐渐散了。
张婶打着哈欠回去了,赵刚喝得脸红脖子粗,被他媳妇搀着走了,边走还边喊“再来一杯”。
师傅也喝了不少,走路有点晃,但嘴上说着“没事,没事,我清醒得很”。
安慧帮着师娘把师傅送回屋,又收拾了碗筷。
盆里的卤肉吃得干干净净,连卤汁都被张婶要走了,说是明天早上拌面条吃。
碗筷堆了一大盆,安慧蹲在院里洗,师娘在旁边擦,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安子,你那个中级工考试,有把握吗?”师娘把擦干净的碗摞起来,码得整整齐齐。
“有。师娘你放心。”
“那就好。”师娘笑了笑,“你师傅嘴上不说,心里可惦记着呢,前几天还跟我说你用功呢。”
安慧笑了笑,没说话,把手里的碗洗得干干净净。
洗完碗,她带着三个孩子回了屋。
照例洗脸洗脚。
虎头不想洗脚,在地上跑来跑去,被安慧一把捞回来按住,硬是按着洗了。
石头倒是老老实实地坐着洗,还自己搓脚趾缝,毛头最乖,把脚伸进盆里就不动了,安慧给他洗的时候,他就配合得动动脚趾头。
把几个小崽子挨个塞进被窝。
毛头睡在最外面贴着安慧,石头在中间,虎头在最里面,靠墙。
这是他们自己排的顺序,虎头说他是大哥,要和爹一样睡外面保护弟弟。
虽然每天晚上他自己睡得最死,打着小呼噜,雷打不动,但安慧从来没说破过。
“爹,”毛头缩在被窝里,只露出一个小脑袋,被子拉到下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安慧,“你说神仙长什么样?”
安慧想了想:“不知道,可能……跟普通人差不多吧。”
“那神仙很厉害么?”毛头又问,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种孩子特有的认真的好奇。
“我今天听院里的奶奶聊天,说神仙可厉害了,杀了好多鬼子和坏人,那些奶奶说的时候,声音都压得低低的,好像怕被人听见。”
安慧顿了一下:“可能是因为……神仙有神通,所以很厉害。”
“那比爹还厉害么?”
“哈哈,神仙肯定比你爹厉害啊!”安慧摸了摸毛头的脑袋,手掌下是他软软的头发,像摸着一只小猫。
她俯下身,在毛头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这些话到了外面可不准说,记住了吗?谁都不能说。好了,快睡觉,明天还要早起呢。”
毛头还想再问,小嘴张了张,但眼皮实在太沉了,话在舌尖上转了转,还没说出口,就睡着了,睫毛轻轻颤了颤,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
虎头和石头早就打起了小呼噜,虎头的呼噜声大一些,石头的小一些,此起彼伏,像二重奏。
虎头睡觉不老实,一条腿搭在石头身上,石头也不嫌重,照样睡得香,三个孩子挤在一起,像一窝小动物,暖和和的。
那只灰猫不知道什么时候溜了进来,蹲在床尾,眯着眼睛,尾巴绕在脚边,也跟着打盹。
安慧吹了灯。
房间里暗下来,月光从窗户纸透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淡淡的银白色,老槐树的影子映在窗户纸上,在风里轻轻摇晃,像一幅会动的水墨画。
她躺下来,翻了个身,把毛头往怀里搂了搂,毛头在睡梦中感觉到了 ,往她怀里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小脸贴着她的胸口,不动了。
她闭上眼睛。
今晚不打算放神识了,昨晚忙了一整夜,今天得好好歇歇。
窗外月色如水。
老槐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作响,偶尔有一两朵槐花落下来,落在窗台上,发出几乎听不见的轻响。
第二天早上,安慧照例把三个孩子收拾利索。
虎头的衣服扣子扣错了位,她解开重新扣;石头的鞋穿反了,她换过来;毛头的头发翘了一撮,她用手沾了水按平。
挨个检查一遍,确认没问题了,才送到师娘家。
然后跟着杨大海去上工。
一路上,街上的行人比往常多了不少,不是因为什么节日,而是因为那件事的热度不但没降,反而越传越邪乎了。
三三两两的人聚在一起,说的还是同一件事——全国的大烟馆,一夜之间全没了。
不是关了几家,不是查封了几条街,是整个国家,所有城市,一间不剩。
“听说了吗?南边好几个省的罂粟田也毁了!”一个穿灰布衫的中年男人站在早点摊前,手里拿着一个烧饼,说话的时候烧饼都忘了咬,“一夜之间全没了,连地皮都少了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