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125
安妈的头发也全白了,走路需要拄拐杖。
但精神还好,每天还能自己做饭,自己下楼遛弯,在小区花园里和老姐妹们聊天。
倒不是安途夫妻俩不给她做,是她说,她老了,和他们吃的不一样,要强了一辈子的老太太觉得自己还能干,就不愿意麻烦别人。
安途早就在北京买了房子,安爸安妈这些年一直和他们夫妻家一起住。
他在清华读了博士,现在在中科院的一个研究所做物理研究,搞的是量子物理,安慧没深入研究过这玩意,但这不妨碍她为他骄傲。
安途媳妇叫沈静,温温柔柔的,说话声音不大,笑起来有两个梨涡。
安慧第一次见沈静的时候,沈静叫她“姐姐”,叫完脸就红了,安慧笑着拉住她的手说“别紧张,我又不吃人”,沈静更紧张了,安途在旁边看着,耳朵尖红红的,笨拙地替沈静解围:“姐,她……她就是不习惯。”
安慧看看他,又看看沈静,忽然恍然大悟地笑了:“你们俩真是天生一对,连耳朵红都是一起红的。”
安途和沈静对望一眼,耳朵更红了。
安慧笑出了声。
回到北京后,安慧住在离安途家不远的一个小区里,走路大概十五分钟。
房子不大,两室一厅,够住了。她把一间卧室改成了书房,三面墙都是书架,上面摆满了几十年积攒下来的书——小说、剧本、传记、诗集、画册,什么都有。
书架最上面一层,放着那些奖杯,威尼斯的金狮,戛纳的胶片卷轴,柏林的银熊,金鸡的昂首金鸡,还有那些叫不出名字的各种奖杯,排成几排,都落了灰。
安慧每次都是隔很久才擦拭一遍,不是不爱惜,是觉得没必要。
那些东西代表的是过去,过去的东西不需要天天擦,让它们安静地待在那里就好。
每天早上,安慧会去安途那边陪安妈,安妈走得慢,她走得也不快,因为她膝盖不太好,走快了走多了滑膜炎就会犯。
这是在山里的那十年搞出来的毛病,她那时候年纪不小了,在村里交通基本都是靠走,身体太“娇贵”了,就弄出来个这毛病。
她每天陪着安妈吃饭,溜达,直到安途两口子下班她才会回家,有时候在安途加吃晚饭,有时候回去自己吃。
两家小区之间有一个人工湖。
她回去的时候,会沿着湖边的小路走一圈,湖里有鸭子,白色的,灰色的,有时候会排成一排游过来,在岸边等着人喂食。
安慧时不时会在口袋里装一些馒头屑,路过的时候撒给它们。
最迟七八点钟,她就能到家,这个点也不到睡觉的时候,她就会在阳台上忙活一会。
阳台上种了很多花,茉莉、栀子、月季,还有几个泡沫箱子,里面种着时令蔬菜。
安慧给这些花和菜浇完水,就会坐在阳台上的摇椅上看楼下的人来人往。
有遛狗的,有跑步的,有推着婴儿车的。
一个年轻妈妈推着婴儿车从楼下经过,车里坐着一个扎着两个小揪揪的小女孩,小女孩抱着个娃娃,眼睛闭着,好像就要睡着了。
安慧看着那个小女孩,忽然笑了。
这种被保护着、被爱着的平凡的画面,却是人间最大的幸福。
休息好,她回到书房,书桌上摊着一本新的笔记本,封面是藏蓝色的布面,翻开第一页,空白。
安慧拿起笔,想了想。
然后开始写字。
她写得很慢,字迹工整,一笔一划,像小学生描红。
“我想写一本书。不是自传,不是回忆录。是一本关于世界上那些不被看见的女人的书。”
“我在几十年的演员生涯里,演过很多这样的女人。她们有的叫沈溪,有的叫妮娜,有的叫小兰,有的没有名字。”
“她们都是虚构的,但她们又是真实的。因为她们身上的那些东西——坚韧、隐忍、沉默的付出、不被承认的牺牲——我在无数真实的女人身上看到过。”
“我的母亲,我的老师,我在山里遇到的那些妈妈们,那些在菜市场里为一毛钱讨价还价的女人,那些在流水线上站到脚肿的女人,那些在深夜阳台上一个人发呆的女人。”
“她们也许永远不会被写进历史书里,不会在颁奖典礼上被提及,不会有任何人给她们献花。”
“但她们撑起了这个世界。”
“用一种安静的、不为人知的、像地下的树根一样的方式。”
“我想写她们,不是为了歌颂,是为了记得。”
安慧写完这一段,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城市的夜晚看不到几颗星星,只有月亮孤零零的挂在树梢。月光透过纱窗,混着灯光,照在她握着笔的手上。
那只手,骨节分明,皮肤松弛,青色的血管在手背上微微隆起。
她看着自己的手,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在那间公司安排的公寓里,她也是用这双手,在剧本上画过线,在键盘上敲过字,在深夜里擦过眼泪。
但这双手现在做的事,和那时候不一样了。
那时候她用力地抓住一切——机会、认可、奖杯、掌声。
现在这双手做的事是——松开,放手,把那些抓了一辈子的东西一样一样地放下。
然后拿起一支笔,在空白的纸上,一个字一个字地写下那些不该被遗忘的名字。
安慧七十五岁那年,《海边》被重新修复上映了。
数字修复版,4K,杜比全景声,当年那些在胶片上留下的噪点和划痕都被修复了,画面干净得像刚刚冲洗出来的一样。
小兰站在海边,太阳从海平面跳出来,光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睛里有泪,也有笑。
那个画面被放大了无数倍,投射在电影院的巨幕上,清晰到能看到她脸上每一根绒毛在逆光中微微发亮的样子。
电影首映那天,安慧去了。
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开衫,一条黑色长裤,一双软底的平底鞋。
头发全白了,在脑后松松地绾了一个髻,用一根木簪别着。
她坐在电影院的最后一排,靠着过道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