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121
安慧看着他,心里涌起一种很复杂的情绪,像秋天的湖水,表面平静,底下的水流却很深。
她想,这就是时间吧。
不是流逝,是沉淀。一层一层地、慢慢地、像油漆一样薄薄地刷在你身上,你感觉不到,但有一天你回头看,发现自己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人了。
而那个刚出生时皱巴巴的小婴儿,也不是当初那个小婴儿了。
他们都在时间里,变成了另一个人。
但又不是完全另一个人。
因为那个攥着她手指不放的力气还在,那个被抱着转圈时咯咯的笑声还在,那个仰着头喊“姐姐”的声音还在。
他们都在。
只是长大了。
安爸安妈就在旁边笑着看姐弟俩互动,他俩已经退休了,现在除了照顾安途的日常生活,也没有其他事情,无聊的时候就在小区和老邻居们打发时间。
这样平淡的生活很好!
安慧事业如日中天的时候,也有一些记者来她老家跟拍她的家人,不过,报道出来一次后,安慧就在圈里放了话,又给这些媒体塞了不少钱。
因着她本人在圈里口碑很好,接受采访的时候一直很配合,家人又一直低调,也没有什么可报道的,所以,收了好处以后,就再没有人来打扰安家人的生活了。
而安慧的粉丝就更不用说了,私下遇到想拍照,只要时间允许,安慧都会配合,大家也都尊重安慧的意愿,她一直都是实力派演员,是靠作品说话的,还真没有什么私生饭。
至于那些老邻居,几十年下来,更是早就习惯了。
所以,安爸他们的生活一直都很自在。
安慧四十五岁那年,“尘光计划”已经建了三十二所学校。
分布在全国七个省份,绝大多数在山区,最远的一所在云南怒江边上的一个傈僳族村寨里,从县城开车要六个小时,有一段路是悬崖边上的土路,雨天根本进不去。
安慧每年有空的时候,都会亲自去那些学校看一看,有时候是和助理一起,有时候是自己一个人。
她去的时候不会提前通知,不会带媒体,不会搞什么仪式。
就是去看看——看看孩子们衣服鞋子还合不合身,看看教室的灯亮不亮,看看老师的宿舍冷不冷。
她会在那些学校里待上一整天,和孩子们一起上课,一起吃午饭,一起在操场上踢毽子、跳绳、打篮球。
她叫得出很多孩子的名字,记得谁喜欢画画,谁数学好,谁唱歌跑调。
孩子们叫她“安老师”,不是“安阿姨”,不是“安姐姐”,就是“安老师”。
有一次,她在贵州的一所学校里,被一群孩子围住了。
一个小女孩拉着她的手,仰着头问:“安老师,你是大明星吗?我们老师说你演过电影。”
安慧蹲下来,和她平视:“我是演过电影,但在这里,我不是大明星,我是你的安老师。”
小女孩眨了眨眼睛,似乎不太理解这两者有什么区别,但还是很认真地点了点头:“那安老师,你以后还来吗?”
安慧看着那双明亮的、没有任何杂质的眼睛,笑着回答:“来。每年都来。”
那不是一个承诺,那,是一个决定。
安慧四十七岁那年,安途考上了大学。
华清大学,物理系。
收到录取通知书那天,安途在家庭群里发了一张照片——红色的录取通知书封面,烫金的校名,在阳光下反着光。
安爸连发了七八个“大拇指”的表情,安妈发了一串语音,点开来全是笑声,“哎哟我的好大儿真棒!”重复了好多遍。
安慧也发了一条消息:“安途,姐姐为你骄傲。”
安途的回复很快:“嘿嘿,谢谢姐。”
过了一会儿又发了一条:“你哪天回来啊?”
安慧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几秒,然后回:“下周吧。”
回老家的那天,安途到高铁站接她。
十八年过去了,安途已经不再是那个皱巴巴的小婴儿,也不再是那个耳朵红红的少年了。
他长成了一个身量颀长的青年,一米八六的个子,肩膀很宽,五官轮廓分明,和安爸年轻时候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但那双眼睛像安妈,圆圆的,笑起来弯成两道月牙。
他站在出站口,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和一条深蓝色的休闲裤。
安慧推着行李箱走出来,走到安途面前,仰头看着他——是的,仰头了,这个弟弟比自己高了快一个头。
“等多久了?”安慧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嗯,硬的,不是少年的单薄了,是成年人的厚度。
“没多久,我看着时间来的。”安途伸手拿过她的行李箱,动作自然。
两个人并肩走出高铁站,安途走在靠马路的那一侧,安慧走在靠里的那一边,阳光从头顶洒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面上。
安途在她旁边走着,行李箱的轮子在地上发出有节奏的响声。
安慧伸手把他的衣领理了理,领子刚才被风吹起来了,翻在外面。
安途僵了一下,没躲。
“姐。”他说。
“嗯?”
“你在外面拍戏……累不累?”
安慧想了想,说:“不累。做自己喜欢的事,不会觉得累。”
安途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安慧有些鼻酸的话:“你要是累,就回来。以后我养你。”
不到二十岁的小伙子说要养她,语气认真得像在做学术报告,安慧感动的同时又有点好笑。
怎么说呢?这感觉就跟她原来刷那些短视频,看那些小朋友张嘴就是:“妈,等我长大了给你买别墅!”“爸,等我长大了,给你买保时捷!”一样。
不过她知道,安途说这话时是认真的,他觉得自己以后肯定有能力养她。
安慧看着他,安途被她看得有些发毛,“我说真的。”
“我知道。”安慧笑着说,“但你先把自己养好再说吧。”
“我奖学金够用。”
“那也要攒着,以后娶媳妇要用。”
安途的耳朵彻底红了,红得像刚从染缸里拎出来的一样。
安慧笑出了声,笑完了,伸手挽住了安途的胳膊,像小时候他扑过来抱住她腿那样,依偎着走。
安途低头看了她一眼,没有抽回胳膊。
姐弟俩就这样互相依偎着往前走,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交叠在一起,像一棵树的两根枝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