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118
雷诺导演的工作室在蒙马特高地,一条鹅卵石铺成的小巷深处,推开窗就能看到圣心大教堂的白色穹顶。
她租了一间很小的公寓,在六楼,没有电梯,楼梯窄得只容一个人通过。
房间大概二十平米,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衣柜、一扇朝南的窗户。
窗台上摆着一盆天竺葵,红色的花开得很热闹,像一个沉默的室友。
安慧开始了在巴黎的生活。
每天早上她会沿着小巷走到山脚下的面包店,买一根法棍、一杯咖啡,心情好的时候,还会带上一束花,然后走回公寓,坐在窗前吃早餐。
法棍很硬,嚼起来需要用力,腮帮子会酸,咖啡很苦,不加糖不加奶,苦得人一下子就清醒了。
她用法语跟面包店的老板打招呼,“Bonjour, Monsieur。”老板笑着回她,“Bonjour, ma petite。”叫她“我的小姑娘”。
虽然她已经二十五岁了,但在花甲之年的老板看来,她确实是个小姑娘。
她用法语在超市买东西,用手指着商品问价格,“Combien ça coûte?”
收银员每次都会耐心地等她说完,然后用更慢的法语重复一遍价格。
她有时候听不懂,就笑着点头,把零钱摊在手心里让收银员自己拿。
收银员每次都笑,然后一个一个硬币地挑,挑完了再把正确的金额用慢速法语说一遍,“Cinq euros vingt。”
安慧点着头说“Merci”,然后离开。
那些日子里,她一个人走在巴黎的街上,一个人在塞纳河边散步,一个人坐在卢森堡公园的长椅上看书,一个人在咖啡馆的角落里喝一下午咖啡。
没有人认识她,没有人叫她“安慧”,没有人找她签名合影。
她只是一个普通的、亚洲面孔的年轻女人,沉默地穿行在这座城市里,像一滴墨水滴进大海里,不起眼。
但那种“不起眼”让她感到一种奇异的自由。
她不需要做“安慧”的时候,她是谁呢?
她想了很久,觉得她就是那个站在蒙马特高地的台阶上被鸽子包围着的女人。
那天下午,她坐在圣心大教堂门前的台阶上,啃着法棍,成群结队的鸽子在她脚边走来走去,灰白色的羽毛在阳光下泛着紫色的光泽。
她掰了一小块法棍,碾碎了扔给它们,鸽子们扑棱着翅膀涌过来,有一只胆大的直接跳上了她的膝盖。
安慧看着那只鸽子,笑了。
她把最后一块法棍掰碎,撒在脚边,鸽子们蜂拥而至。
她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碎屑,转身走下台阶。
身后的圣心大教堂在夕阳里泛着米白色的光,穹顶上的耶稣像俯瞰着整个巴黎。
在法国的六个月里,安慧拍完了那部中法合拍片。
片名叫《河流》,讲的是一个中国女人跟随法国丈夫定居巴黎、在异国他乡逐渐失去声音又找回声音的故事。
安慧演的那个角色,大部分台词都是法语。
她用了三个月的时间进行语言强化训练,每天跟语言老师对练四个小时,回到公寓还要自己背台词、录下来反复听、纠正发音。
到了正式开拍的时候,她已经能流利地说完所有法语台词了,虽然还有些口音,但雷诺导演说“留着吧,这个角色本来就不该说一口完美的法语”。
《河流》拍完之后,安慧没有急着回国。
她在巴黎多待了一个月,一个人去了很多地方——诺曼底的海滩、普罗旺斯的薰衣草田、阿尔勒的梵高咖啡馆、安纳西的小岛宫。
她去了那么多地方,不是旅游,是去看。
她把那些风景记在心里,像存钱一样存进一个存钱罐里,当然,拍下来的照片存在空间里。
回到北京已经是十二月了。
《河流》后期制作还需要时间,估计要等到第二年秋天才能上映。
安慧没有闲着,她开始筹备“尘光计划”的第四到第六所学校。
龙校长打电话来告诉她,前三所学校已经全部完工了,孩子们在新教室里上了第一个月的课。
他还发来一段视频:孩子们站在新操场上,穿着安慧送的校服,齐声唱了一首歌。
唱的不是什么大歌,是《小燕子》。
“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来这里……”
安慧坐在办公室里,把那段视频看了三遍。
然后给龙校长转了一笔钱,备注写的是:“给孩子们冬天的棉鞋。”
次年,《河流》在戛纳电影节首映。
这次走红毯,她穿了一条中国风礼裙,头发用一根玉簪盘着,耳坠是安妈给她买的一对翡翠小水滴,水头极好,阳光下像两颗凝固的露珠。
《河流》首映那天,安慧坐在电影宫里,看着大银幕上的自己。
法语从自己嘴里说出来,听起来既熟悉又陌生。
她看着那个在巴黎街头走路的女人,在超市里笨拙地问价钱的……那个一个人坐在蒙马特台阶上啃法棍的女人。
电影放完,灯光亮起,掌声响了很久。
安慧坐在座位上没有动,周围的掌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淹没了她。
雷诺导演站起来拥抱了她,在她耳边用法语说:“你是一个真正的演员。”
安慧用中文回答他:“谢谢您教会我,孤独也是一种语言。”
《河流》在戛纳拿了一个奖——一种关注单元的最佳女演员奖。
安慧上台领奖的时候说:
“这个奖不是我的,是角色的,她不只在电影里,也在生活里,每一个在异国他乡努力活着的女人,都值得被看见。”
台下有华人站起来鼓掌,也有人哭了。
安慧拿着奖杯走下舞台,回到座位上,把奖杯放在膝盖上,低头看了一眼。
戛纳的奖杯和威尼斯的、金鸡的都不一样,是一卷透明的胶片,一个演员托着它,像一个母亲托着一个刚出生的孩子。
她忽然想起程砚声说的那句话——“电影到最后,不是你演得有多好,是你这个人有多厚。”
她不知道现在的自己够不够厚,但她知道,她还在变厚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