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96
“然后呢?”
她拿到了金鸡奖,然后呢?
她入围了威尼斯,然后呢?
她拿了影后,然后呢?
这个问题没有答案,因为无论她走到哪里,上面永远有更高的地方,前面永远有更远的路。
挂了电话,安慧在走廊上站了一会儿。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对面的白墙上,像一幅用铅笔画出来的素描。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然后抬起头,转身走回片场。
九月中旬,安慧请了一周假,飞了一趟威尼斯。
《尘光》在威尼斯电影节的全球首映定在9月15日,周牧提前一周就到了,安慧因为拍戏的原因,首映前一天才到。
威尼斯很美,嗯,好吧,事实上也就那样。
九月的威尼斯,天气不冷不热,阳光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贡多拉在水巷里穿行,船夫的歌声从远处飘来,带着意大利人特有的热情和浪漫。
不过安慧没有心思看风景,国内比这好看的风景不说遍地都是,那也是随处可见。
明天,她要在全世界的媒体和影评人面前,站在红毯上,穿着漂亮的礼服,面对闪光灯和镜头,保持得体的微笑。
但带她来到威尼斯的沈溪,不会穿漂亮的礼服,不会面对闪光灯微笑,不会在红毯上驻足拍照。
沈溪是一个工厂女工,她的手很粗糙,她的衣服很旧,她的脸上有皱纹,她的眼睛里装满了生活的重量。
安慧要穿着沈溪没有穿过的衣服,去一个沈溪永远不会去的地方,替沈溪接受全世界的审视和评判。
这种感觉很奇怪,但意外的是,很不错。
首映那天,安慧穿了一条黑色的长裙,没有多余的设计,剪裁利落,面料垂坠,像一匹黑色的绸缎从肩头倾泻而下。
头发盘起来,露出脖颈和耳朵,耳坠是两粒小小的黑色玛瑙,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
没有多余的颜色,没有多余的首饰,整个人看起来沉静、克制、不卑不亢。
刘姐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只说了一句:“今天别太紧张。”
安慧点了点头。
红毯不长,但走得不容易。
两侧是来自全世界的媒体,长枪短炮,闪光灯连成一片,把整个红毯照得像白昼。
安慧走在周牧旁边,步子不快不慢,脸上的表情不是那种在红毯上常见的、露齿的、灿烂的微笑,而是一种更收敛的、嘴角微微上扬的、带着某种克制的表情。
走进放映厅的时候,安慧看到座位上坐满了人——各国的影评人、媒体记者、电影从业者,还有一些本地的观众。
灯光暗下来,银幕亮起来。
电影开始了。
安慧坐在座位上,手指交叉放在膝盖上,掌心有汗。
这不是她第一次看《尘光》,在上海的剪辑室里,她已经看过粗剪版。
但那次只有她和周牧两个人,没有观众,没有掌声,没有审视的目光。
这次不一样。
这次,她身边坐着的是一群陌生人,他们来自不同的国家,说着不同的语言,有着不同的文化背景和审美偏好。
他们会被沈溪打动吗?他们会理解沈溪的选择吗?他们会为一个华国工厂女工的故事而流泪吗?
安慧不知道。
她只能等。
其实,在这一刻之前,她是不太能接受那些在国际上获奖的华国电影的,她觉得那些电影多少都让其他国家的人,对华国产生了一些不好的固定印象。
不管是国家的“落后”还是思想的“落后”!
这都与华国现在的国情严重不符!
可怎么说呢?
她个人感觉吧,可能是华国这几十年的生活太安逸了!再加上国情限制,电影审核方面有很多条条框框。
要是不换上特定年代,特定背景,那些编剧好像就“写不出”剖析人性的好本子,那些导演也拍不出与电影相符的画面。
又或者是,鉴于第一部在国际上获奖的华国电影,后来者们,为了省事,就一个劲地往这个赛道上跑!
电影放了一个小时四十分钟,没有配乐的地方很多,长镜头很多,安静的时刻很多。
安慧听到身后传来细微的声响——有人在吸鼻子,有人在翻包找纸巾,有人发出了一声很轻很轻的叹息,像一片羽毛落在地上,不是刻意去听,根本听不到。
她不敢回头。
她怕一回头的动作太大,把她眼眶里那些快要掉下来的东西震出来。
电影放完了。
最后一个镜头——沈溪牵着儿子的手,走在一条长长的、看不到尽头的路上,背影很小,小到快被那片灰蒙蒙的天空吞没。
银幕黑了。
字幕开始滚动。
放映厅安静了大概三秒钟。
然后掌声响了起来。
不是那种礼貌性的、稀稀拉拉的掌声,是从第一声响起之后就再也没有停下来的、像潮水一样一波接一波涌来的、震耳欲聋的掌声。
安慧坐在座位上,没有动。
掌声持续了很久,久到她的掌心从潮湿变得干燥,久到她能感觉到眼眶里的热意一点一点地退下去。
有人站起来,转过身看向她的方向,开始鼓掌。
越来越多的人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一种复杂的、难以形容的表情——不是“你很棒”那种简单的赞美,而是更复杂的、像是对待某种珍贵的、易碎的、值得被好好对待的东西。
安慧紧随周牧站起身,对着周围的观众鞠了一躬。
鉴于她这一世的“人设”,她不会意大利语,她的英语也仅限于能听懂,但说得很一般。
所以她只是鞠躬,九十度,标准的,认真的,像她在国内的每一个颁奖典礼上做的那样。
她不知道这些人能不能理解这个动作的含义,但她觉得,有些东西是不需要语言来翻译的——比如眼泪,比如掌声,比如一个弯腰到九十度的人,用身体语言说出的“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