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87
一座金色的飞天雕像。
线条流畅,姿态舒展,在灯光下闪闪发光,像一只正要腾空而起的鸟。
底座上刻着她的名字和“最佳女演员”几个字,笔画清晰,凹进去的刻痕摸上去有一种粗糙的、真实的触感。
她站在话筒前面,看着台下。
灯光很亮。
亮得她几乎看不清台下的人脸,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光影——深色的西装、浅色的礼服、交叠的手臂——像无数颗星星落在黑暗里,密密麻麻,无边无际。
她的手指握着奖杯,金属的触感凉凉的,很真实。
这个“凉”把她从恍惚里拉回来了一点。
她深吸一口气,开口。
“谢谢。”她说。
声音不大,但很清楚,通过麦克风传遍整个会场,清清楚楚地落在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谢谢飞天奖,谢谢评委,谢谢《长安明月》剧组的每一位工作人员,谢谢李岩导演,谢谢所有喜欢秦瑶、喜欢《长安明月》的观众。”
她顿了顿,喉头动了一下。
“秦瑶这个角色,改变了我很多。”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但很快稳住了。
“这个奖,我想献给她,也献给每一个正在努力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的你。”
“谢谢。”
没有长篇大论,没有潸然泪下,没有语无伦次的感谢名单,简洁,克制,干净,像秦瑶这个角色一样。
台下掌声雷动。
安慧鞠了一躬,九十度,标准的,认真的,然后她直起身,转身走下舞台。
她的脚步很稳,脊背挺得很直,下台阶的时候一手扶着裙摆一手握着奖杯,动作从容得像做过很多遍。
但她的眼眶是热的。
视线有一点模糊,像隔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她没有哭。
她只是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不是悲伤,不是喜悦,是一种更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完成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又像是放下了一件很重的东西。
回到座位上,李岩拍了拍她的肩膀。
没说话。
但那个“拍”里藏着很多东西——肯定,欣慰,还有一点点安慧读不懂的、类似于感慨的东西。
安慧把奖杯放在膝盖上,低头看了一眼。
金色的飞天雕像,底座上刻着她的名字和“最佳女演员”几个字。
她的手指摸了摸那些字。
笔画凹进去,触感粗糙,像时间的刻痕,像那些在片场熬过的每一个深夜、每一滴汗水、每一次把自己掏空又重新填满的过程,都被压缩成了这几个浅浅的、凹进去的笔画。
颁奖典礼结束后,安慧没有去庆功宴。
刘姐问她:“真不去?制片人和李导都在,你不去不合适吧?”
安慧想了想,说:“帮我跟他们说一声,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刘姐看了她几秒,叹了口气,没再劝。
“那你去哪儿?我送你。”
“西湖边。”
车停在西湖边上的时候,已经快晚上十一点了。
杭州的六月中旬已经很热了,白天热得像蒸笼,到了夜里温度降下来一些,但空气里还是弥漫着那种黏黏的、湿湿的热气,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毛巾搭在脸上。
但夜晚的风是凉的。
从湖面上吹过来,带着水汽和荷叶的味道,还有一些远处烧烤摊飘来的烟火气,混在一起,说不上好闻,但很真实,很人间。
安慧下了车,对刘姐说:“你先回去吧,我自己待一会儿,待会儿打车回酒店。”
刘姐犹豫了一下:“你一个人——”
“没事。”安慧晃了晃手里的手机,“有事给你打电话。”
刘姐看着她,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别太晚。”
车开走了,尾灯在夜色中渐渐变成两个小红点,然后消失在街角。
安慧站在湖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十厘米的细高跟,穿了一晚上,脚趾被挤得发红,脚后跟都磨出了一个小水泡。
她弯腰把高跟鞋脱了,拎在手里,赤脚踩在石板路上。
石板被白天的太阳晒得温热,但到了夜里已经凉透了。
凉意从脚底漫上来,顺着小腿一路爬到头顶,像一根细细的冰线,把她从那种“飘飘忽忽”的状态里一下子拽回了地面。
舒服。
她沿着湖边慢慢地走,石板路被月光照得发白,踩上去有一种光滑的、微微发凉的触感。
她把步子放得很慢,很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湖里的鱼,树上的蝉。
走到一处没有人的地方,她停下来,靠着湖边的石栏,低头看着手里的奖杯。
月光落在金色的雕像上,把它照得像一个沉默的、会发光的生命体。
飞天雕像的面部线条模糊,看不出喜怒哀乐,但姿态是向上的、舒展的、充满力量的,像是一个正在飞翔的人,或者一个正准备飞翔的人。
她忽然想起原主。
那个给了她这具身体、现在已经不知道去了哪里的灵魂。
她想,如果原主还在,这一刻,会是什么反应?
大概会哭吧。
原主比她爱哭多了。原主会因为一部电影哭,会因为一首歌哭,会因为一句台词哭,会因为别人故事里的悲欢离合而哭得稀里哗啦。
而安慧呢?她经历了太多世界的生死离别,经历了太多常人难以想象的悲欢,她的泪腺早就被那些经历磨钝了,不是不会哭,是不那么容易哭了。
但这一刻,站在西湖边,赤着脚,拎着高跟鞋,手里握着一座金色的奖杯,月光落在她身上,湖风吹着她的裙摆——
她觉得原主应该看到了。
“我做到了。”她对着湖面说。
声音很轻,被风吹散,像一句说给自己听的话,也像一句说给某个已经不在这里的人听的话。
湖面上有鱼跳起来,扑通一声,荡开一圈一圈的涟漪,把月亮的倒影揉碎了又拼好,拼好了又揉碎。
安慧看着那些碎掉的月光,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弯了起来。
不是那种对着镜头的、精心计算过弧度的微笑。
是那种真正的、从心里长出来的、不受控制的笑。
她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踩着月光和温热的石板路,拎着高跟鞋,慢慢地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