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30
是她矫情了!
安慧没再说什么,闭上眼睛,把脸转向窗外。
风从窗户缝里挤进来,细细的一缕,刚好吹动她额前的碎发,一飘一飘的,像水底招摇的海草。
高铁上,她靠着窗坐,翻出手机,杨雪的消息弹了出来:“明天到!你给我留好时间啊!不许放我鸽子!”
安慧笑了笑,打字回复:“放心,我今天就回剧组了。”
“这还差不多!”
她正要锁屏,又一条消息进来,这次是周然:“听说你回北电报到了?恭喜啊,学妹。”
安慧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周然也是北电毕业的,比她高了好几届,她回了句“谢谢学长”。
周然秒回了一个加油的表情包,然后补了一句:“有空我也回学校看看,食堂三楼的那家酸菜鱼,味道很不错。”
安慧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弯了弯,回了一句:“好,到时候我请学长吃。”
放下手机,高铁正穿过华北平原。窗
外的田野一片接一片地铺开,玉米地、果园、偶尔闪过的村庄,白墙灰瓦,在午后的阳光下安静得像一幅褪了色的水彩画。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那些景色一帧一帧地往后退,忽然觉得心里很静,像是有什么东西终于落定了。
高铁到横店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安慧和刘姐拖着行李箱走出车站,一眼就看见来接她的车,旁边站着场务小李。
“安老师,回来了?”小李接过她的行李箱,顺手放进后备箱,动作利落得像做了无数遍,“李导说了,明天早上七点化妆,今天让您早点休息。”
“好,辛苦你了。”
因着第二天要早起,几人回酒店放下东西,随便吃了点东西,就各自回房间睡觉了。
第二天一早,六点半,闹钟还没响,安慧就醒了。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然后翻身下床,洗漱,换衣服,出门。
酒店大堂里,刘姐已经等在那里了,手里依旧端着两杯咖啡——演员大早上喝咖啡,一个是为了提神,再一个就是为了消肿。
看见安慧出来,她递过一杯:“昨晚睡得好吗?”
“还行。”安慧接过咖啡,喝了一口,苦涩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才算真正醒过来,“你怎么来这么早?”
“今天这场戏重要,我不放心。”刘姐的语气很平静,但安慧听得出来,她是认真的。
今天这场戏,是林昭仪这个角色在剧中的最后一场戏——在一切真相大白之后,她站在当初和姐姐一起看海棠的地方,说完最后一段独白,然后转身走进冷宫,再也没有出来。
整场戏没有对手演员,只有她一个人,对着镜头,对着那片已经凋零的海棠,把林昭仪这一生的爱恨、执念、疯狂和释然,全部浓缩在短短三分钟的独白里。
剧本上,这场戏的标注只有两个字:重场。
李岩提前一周就跟她说过:“这场戏,我不给你任何指导,你怎么理解这个角色,就怎么演。”
安慧当时没接话,只是点了点头,她心里清楚,李岩说这话的意思,可能是他自己也没想好这场戏到底要什么样的效果。
这在片场是很正常的事。
有时候直到演员表演结束,导演也只知道演员演的不对,,但到底该怎么样?他自己也说不上来。
只能让演员换一种方式再演一遍,要是还不行,那就再来,直到演出他想要的东西。
那种感觉像是闭着眼睛摸一堵墙的尽头,你不知道它在哪里,但你相信它一定在某个地方。
化妆的时候,安慧闭着眼睛,让化妆师在她脸上描画。
今天的妆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淡,几乎接近素颜,只是在眼角和嘴唇上做了些微的调整,让整个人看起来更苍白,更疲惫,也更平静。
不是那种精心修饰过的平静,是被生活磨了很久之后、连挣扎的力气都耗尽了的那种平静。
“安老师,”化妆师放下工具,从镜子里看着她,“好了。”
安慧睁开眼睛,看着镜子里的人。
那是林昭仪。
不是十八岁那个眼睛亮晶晶的少女,也不是那个压抑着疯狂过了二十多年的女子,更不是真相揭穿时那个歇斯底里的疯妇。
这是一个已经把所有执念都放下了的女人,眼睛里没有恨,没有爱,没有不甘,也没有释然。
什么都没有。
但她知道那种“空”不是空洞的空——是那种“什么都装过了,现在倒干净了”的空。
像一只用了很久的碗,盛过甜的、盛的苦的、盛过热的、盛过凉的,最后被洗得干干净净,倒扣在灶台上,什么也不盛了。
安慧站起来,走出化妆间。
片场已经全部就位。
灯光、摄像机、收音话筒,所有设备都调整到了最佳状态。
工作人员们各就各位,没有人说话,空气里有一种绷紧的安静,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弦,稍微一碰就会断。
李岩坐在监视器后面,看见她走过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他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安慧走到表演区。
那株海棠是道具组专门从花市买来的,枝头的花已经谢了大半,只剩下几朵残花挂在枝上,花瓣边缘泛着枯黄的颜色,像人老了的皮肤上那些细密的褶皱。
树下铺着一层落叶,风一吹,沙沙地响,声音干燥而细碎,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低声说着什么,但你永远听不清。
她站在海棠树下,背对着镜头。
“开始。”李岩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低沉而短促,场记板“啪”地一打。
安慧没有马上转身。
她站在那里,背对着所有人,肩膀微微下沉——不是垮掉,是沉下去,像是一个走了很远的路的人终于停下来歇一口气。
她的呼吸很慢,慢到几乎听不见,但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种沉重的、从身体深处挤出来的疲惫。
那种疲惫不是身体上的,是灵魂上的,是一个人活得太久、想了太多、爱得太深之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那种倦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