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流放路上被牵连的路人46
前来投奔者依然要经过严格筛选,但寨子有底气吸纳更多有真才实学的工匠、通晓医术的郎中、乃至熟悉文书律法的落魄文人。
通过谨慎的以物易物贸易,寨子用富余的粮食、山货、质地优良的铁制农具,换回了珍贵的种畜、一些稀有的药材种子、乃至几箱涵盖农学、算学、地理、甚至部分残缺工技的书籍。
这些“软实力”的积累,悄然提升了桃源寨的整体底蕴。
加快整合 使“云雾岭共同体”愈发紧密。核心寨子与外围六个附属村落,后来在更偏远安全地带又建立了两个小型垦殖点。
几个村子之间,不仅通过经济纽带,盐铁工具、粮食借贷与回收、手工产品交换和共同防御义务联系在一起,文化认同也在加深。
寨学的基础教材被推广到各村,定期举行的“联村技艺交流会”,交流耕作、纺织、木工等经验和节庆活动,让“云雾岭人”的身份认同超越了最初的血缘和地域。
周文远在安慧支持下,甚至开始主持编纂记录寨子发展历程和重要决策的《云雾岭纪事》,旨在凝聚共同记忆,塑造共同体意识。
积极备御 ,从未松懈。张武统领的护卫队扩充至五百人,分为常备精锐、轮训民兵、以及各村基于青壮组成的联防队三级体系。
依托日益复杂的地形工事和充足的物资储备,桃源寨有自信抵御数千规模的非正规武装进攻。
侦察队的触角伸得更远,与山外一些消息灵通的货郎、行脚医生乃至小型商队建立了隐蔽的情报交换渠道,使得寨子对外界大势的把握始终比大多数闭塞的坞堡山寨要清晰。
“有限接触”的策略逐渐打开了局面。在数次击退或威慑了试图进山“打粮”的小股乱兵、以及个别心怀不轨的地方豪强武装后,“云雾岭不好惹”的名声在外围区域确立起来。
与此同时,桃源寨也选择性地与几个邻近区域风评尚可、以自保为主的势力建立了稳定的贸易关系。
通过贸易渠道,更多关于外界的消息流入山中。
消息有好有坏。
坏消息是,战乱、饥荒和瘟疫仍在持续,民生凋敝。
好消息是,混乱中,一股新的力量正在缓慢而坚定地崛起。
大约在乾朝崩塌后的第五年,来自南方的消息开始频繁提及一个名字——“靖安军”。
其主帅据说出身雍朝南方边军,在乾军南下时并未随朝廷南渡,而是收拢溃兵,安抚流民,据守险要,推行屯田,逐渐在岭南至荆南一带站稳脚跟。
靖安军军纪严明,明确提出“止戈安民、恢复生产”的口号,对所控制区域采取了相对温和的治理方式,轻徭薄赋,鼓励耕织,恢复商贸,并吸纳士人参与管理。
与其他忙于互相吞并的军阀相比,靖安军显得“另类”而富有耐心,它更像是在默默耕耘,一点点消化和巩固地盘,积蓄力量。
又过了两三年,靖安军的声望随着其控制区的稳定和繁荣,相对于其他战乱地区而言日益高涨。
许多在乱世中辗转求存、心怀故土又对雍朝残部失望的士人、能吏,开始南下投奔。
靖安军的地盘稳步向北、向西扩展,其扩张方式也并非一味强攻,更多是凭借良好的治理口碑和相对强大的军事实力,迫使或吸引周边势力归附。
当靖安军的势力范围终于触及云雾岭所在的苍莽山脉东南外围时,时间已是乾朝崩塌后的第八个年头。
桃源寨,在近乎与世隔绝但又保持对外感知的状态下,已经平静而充实地发展了超过十年。
如今的桃源寨,核心区人口已稳定在一千五百人左右,外围八个附属村落及垦殖点总人口也超过了八百。
寨内屋舍俨然,街道整洁,公共设施完善。水力作坊不仅用于粮食加工和锻造,还驱动着新式的大型纺纱机和织布机。蓄水库早已建成,确保了旱涝保收。
褐煤矿得到了小规模开采,主要用于冬季取暖和部分高温工艺。
寨学体系完善,蒙学普及,实学(农、工、算、医基础)成为每个少年的必修,专学则根据个人兴趣和天赋,培养匠师、医师、教师乃至初级管理人员。
周文远编纂的各类实用手册已成为寨民们的“宝典”。
十年的和平发展与有效治理,不仅积累了丰厚的物质基础,更塑造了一代在相对安定、公平、充满希望的环境中成长起来的年轻人。
他们识字,懂技艺,对寨子有强烈的归属感,同时也通过寨学教育、长辈口述和有限的对外交流,对外面的世界怀有复杂的好奇与认知。
当靖安军派出的、打着友好通商与联络旗号的小型使团,沿着桃源寨默许的贸易通道,第一次抵达野狼谷外的指定贸易点时,桃源寨内部,一场关于未来道路的深刻讨论,也自然而然地被触发了。
议事厅内,灯火通明。
安慧、安明轩、周文远、张武、杨镇雄等核心成员,以及数位来自外围村落的代表齐聚一堂,杜编修,如今已是寨学重要讲师和档案管理者,也在列。
“靖安军使者递来的文书,各位都看过了。”安慧的声音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
“他们承认我云雾岭自治之权,愿以平等姿态通商,互通有无。其文告所言‘廓清寰宇,再造太平’之志,观其近年来所为,似非虚言。”
“外界纷乱百年,而今或有真正平息之兆。”
周文远抚须沉吟:“靖安军之主,听闻确有人君之象。其治下政令宽简,务本抑末,重贤纳士,颇得人心。且其扩张稳健,根基日固,若天假其年,或有混一宇内之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