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宫斗文里被连累的三等宫女21
要不要启用他们?胤禛反复权衡。
允禔性情刚猛,早年掌兵,于军事或有裨益,但其人躁烈,易受人挑唆,放在西山或火器营是决计不能放心的。
允礽理政经验丰富,见识不凡,可其身体……如仙师隐约暗示(胤禛自己如此解读),恐怕寿元不久,且废太子身份敏感,骤然起复,朝野震动太大。
“或许,可先从咨询问策开始?”胤禛在御苑独自踱步时思忖。
不授予实职,不公开参与朝议,仅在某些棘手事务上,以兄弟闲谈或书信方式,私下听取他们的意见。
既能发挥其才智,观察其心志,又可控制影响。尤其理亲王,他对早年康熙朝政务弊端、宗室勋贵盘根错节的关系,了解极深。
这念头一起,便有些按捺不住,胤禛决定先试探一步。
他召来心腹太监,命其以“朕得了一些上好的长白山老参,给二哥补补身子”为由,往理亲王府送赏。
同时捎去一封仅有数语的密信,信中只提了一件无关紧要的、关于如何安抚宗室中几位老王爷对“削减些许仪仗用度”之不满的小事,末尾以闲笔问:“二哥昔年监国,对此类事,可有善法?”
信送出去了,胤禛便暂且按下,注意力回到更紧迫的西北与关外。
粘杆处的关外网收得更紧了。
通过“内务府采办”这条线,不仅摸清了允禟残余势力在关外的几个物资中转点和联络人,更意外发现,这条线似乎还与京中某位早已淡出朝堂、但家族势力犹在的“老勋贵”有着千丝万缕的间接联系。
哈尔吉将密报呈上时,声音压得极低:“主子,牵扯到……赫舍里氏的一位老国舅公,索尼的孙子,索额图的侄子,常泰。不过已是闲散宗室,多年不问外事了。”
胤禛目光一凝。赫舍里氏,废太子允礽的母家!虽然索额图倒台多年,家族势力大不如前,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允禟的人怎么会和他们勾连?是残余势力之间的抱团取暖?还是……另有图谋?常泰本人或许无足轻重,但这个信号令人警惕。
“严密监视常泰府邸一切往来,尤其是与关外、与理亲王府的关联。但切记,不可惊动。”胤禛下令。他心中对启用允礽的念头,又添了一层审慎。
西北方面,年羹尧收到部分拨付的军火后,谢恩折子写得格外恭顺,甚至主动提出要“精简营伍,汰弱留强”,以示忠心。
但粘杆处从青海方向传回的新线索,却让胤禛眉头深锁:那名消失的西域商人,最后出现的地点靠近青海蒙古罗卜藏丹津的势力范围。
而年羹尧麾下一员心腹参将的家人,近日与罗卜藏丹津派来京师“进贡”的使者,有过“礼节性”的私下接触。
青海不稳,罗卜藏丹津素有异志,朝廷皆知。年羹尧与之有联络,可以是正常的边防交涉,也可以是……养寇自重,甚至更糟。
“年羹尧……”胤禛指节叩着桌面。
此人军功卓著,眼下西北离不开他,但其跋扈与野心已露端倪。仙师所言“掌握大义与实力”,此刻体会更深。
禁军新火器成军还需时日,国库尚未丰盈,此刻动手,时机未到。
“拟旨,嘉奖年羹尧忠勤体国,主动精简营伍。另,着其将汰换兵员、器械数目及安置之法,详细报部。
再,西北寒苦,朕心不忍,特拨内帑银三万两,赏赐年大将军及有功将士,以示体恤。”胤禛缓缓道。
赏赐要给,但报备明细是敲打,也是摸底。
旨意发出同时,胤禛给粘杆处下了密令:加强对年羹尧军中动向、粮草器械消耗、以及与青海蒙古各部往来信息的搜集,不惜代价。
同时,暗中物色、接触西北军中年资较深、对年羹尧或有不满、或可争取的中高级将领。
安慧的意识笼罩着这一切。她看到胤禛在兄长、勋贵、边将之间小心权衡,如同在布满暗礁的急流中操舟。
他的决策越发稳健,步步为营,既有帝王的决断,也不乏必要的隐忍。
理亲王允礽的回信在三天后送到御前。
信很厚,不仅就那件宗室仪仗小事提出了几条老辣而圆融的处理建议(既全了老王爷颜面,又实质削减了用度),更在末尾附了一篇长长的、关于“漕运积弊之源流与缓革之浅见”的条陈。
条陈字迹略显虚浮,但思路清晰,剖析入里,直指漕帮、地方官吏、沿河州县层层分肥的要害,所提“暂不更张体制,先设‘漕粮稽查’独立于漕督之外,逐年核减浮费,以所减之费部分反补运丁以安其心”等策略,与胤禛和仙师所想竟有不谋而合之处,且更具体,更具操作性。
胤禛读完,久久无言。二哥这份见识与心力,若当年……
他甩开无谓的感慨,提笔写下回信,感谢建言,并又抛出一个关于盐政“引岸制”利弊的问题。
兄弟间这种隐秘的、纯粹的政务探讨,让他感到一种奇异的充实,仿佛多了一个可以真正讨论棘手难题的头脑,且无需顾忌君臣之分。
他注意到,允礽的回信是通过怡亲王允祥府上的可靠渠道转递的,心中对十三弟的信任又增一分,允祥办事越发得力,简直是天赐的左膀右臂。
翊坤宫依旧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年世兰收到兄长从西北捎来的家书和些许特产,信中再次嘱咐她“安守本位,静待时机”。
她抚摸着兄长随信送来的一柄镶嵌宝石的精致小匕首,这是她年少时喜爱的款式。哥哥还记得……她心中暖了一瞬,随即又被更大的空茫覆盖。
时机?什么是时机?皇上如今来后宫,多半歇在皇后或新人处,即便来翊坤宫,也多是按例坐坐,言语温和却疏离。
她能抓住的,似乎只有这满室华贵与看似稳固的妃位。
安慧给予的那丝精神安抚仍在起作用,让她没有因焦灼而做出过激举动,但深宫寂寞与对未来的不安,如同缓慢滋长的藤蔓,缠绕着她。
她开始更频繁地召见母亲入宫,母女私语,内容无人知晓。
这一日,胤禛终于收到了西山基地更详细的报告与新一批试验数据。
他决定亲自去看一看,以“巡幸南苑行围”为名,圣驾出宫,轻车简从,秘密拐向了西山方向。
安慧的意识自然随行。她也想亲眼看看,这枚投入历史长河的石子,究竟激起了怎样的浪花。